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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莲花座上莲花庄(八) 大道至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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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太和书院。”
这一路上,若有若无的鬼魅气息,虚无缥缈,却又死死紧盯直至目送着他们走到这书院。墙角青苔翠绿,灰乌瓦片缠绕着点点小花,雕花的窗户将天上抛下的整片光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光晕。
在看到书院的牌匾的一瞬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对周渡说,“你来啦。”
青雾又起,灵事队伍的唢呐声又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环绕其间,密密麻麻的人声若有若无,却又震耳欲聋——
“回家!”“不得……解脱!”
“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杀啊!”
“妹妹你看,我的胭脂好看吗?”
“姐姐,不必自怜,妹妹为你画眉可好?”
“妹妹,这衣裳真衬你。”
“李娘子,你的刀法真飒!”
“我可不嫁王侯贵族,连乡野村夫也不嫁人,只愿平生自在天下游!”
“陛下,这也是我们的江山!”
“竖子小儿,也敢破我国门!!!”
……
这些声音让周渡头晕脑胀,他被她们的窃窃私语、被她们的理想信念、被她们为国而战的呐喊淹没,在执念的深海里下坠、窒息,似乎口鼻中充斥着血腥与烟尘。
“阿渡!”一旁殷无缺顿时察觉不对,他这一声让周渡重新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空气。
“我……”他喘着气,神情呆滞的回应,“我……听到了好多人说话。”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周渡的面颊划过,他一遍遍机械地喊着“殷无缺”这个名字。
殷无缺只是一遍遍耐心的回应,“我在。”
就在刚才,杜书也似着魔一般,向书院冲去,还有巫启明及时拉住了他。巫启明在他眉心点上了一滴水露,“小童子,这叫‘观音泪’,别走丢了,到时候骨头都被啃不剩。”
“刚刚……禾姐姐在叫我。”
巫启明眼角弯弯,却透露不出一丝笑意,“我知道。”
他刚刚也听见了。那个对他说“都过去了,我不怨你。”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季如参。巫启明掩藏在衣袖里的另一只手掌汩汩流着血,是他刚刚划上自己流下的血,是他的清明。
殷无缺看向巫启明,巫启明耸了耸肩。
可独独殷无缺没有受到影响。巫启明撇见殷无缺的摇晃的耳坠,思索着。
有件事,巫启明从来没说过,不管是过去大周山的白堂一,还是现在的巫启明,他能预见未来,能看见过去,在浮沉的睡梦中。他能算天时地利,能算悲欢离合,但是唯独他算不出,也梦不到这耳坠的来历。
过去,他曾问过师父。林子道人道,“算不尽,那是天意。”
而算不尽,更是一个美好的祝福。
巫启明有时候也是个驴一样的犟种脾气,从那以后他沉迷睡觉,功也不练了,酒也不喝了,话本也不看了,就连他菜园里的菜都不管了,白天睡觉、晚上也睡,在睡梦中流连各种事、各样人,兢兢业业埋头“理线”,“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执着要他势必要弄清楚那劳什子东西的来历。只是,都无功而返。
白驹过隙,物是人非,巫启明后来才隐隐约约摸清一点真相,那耳坠不仅仅只是一个华丽的装饰,而是神女后裔一族唯一的圣物。
唢呐演奏从四面八方愈加凑近、紧紧逼迫。他们要他们进去,进到这太和书院中。而书院中显然有东西在等着他们。
幢幢白影在树林中闪过,带着面具,看不面容,那些人袍子宽大,分辨不清男女。
不过,男女有什么所谓,他们是灵枢的送灵人,确是他们的索命人。巫启明对杜书道:“你小子,还在意索命人是男是女啊?缺心眼。”
杜书无语了:他爹的,我好奇不行啊。
巫启明瞧着这呆呆的小童子,一抬脚,直截了当踹进了书院。
“磨磨唧唧……”巫启明拍了拍衣角,刚刚抬脚带上了些许尘土,看这呆子木讷样,巫启明大发慈悲道,“这阵仗摆明了逼我们进去,偷偷摸摸岂不是多此一举?”更何况,他们这群人连偷师父的酒都是明晃晃、大摇大摆进去端走的。
好吧,是他愚钝了。
穿过几道门洞,渐渐雾气弥漫,而白雾之上,是一株直冲云霄的银杏,枝叶延伸、屋顶和脚下覆满落叶黄金。
寂静出乎诡异,连一丝风声,甚至一片一叶都不懂。他们站在银杏树下,陡然隐隐传来稚童朗朗的读书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
堂上教书夫子宛宛道来:“梦中伊人也可是心中所愿。道阻且长,有时也不一定有道……为女子,伊人更加难寻,道亦更加艰难……”
……
最后夫子感叹道:“道阻且长,幸而,有人为我们开辟了一条路。”她告诉台下的学生们:“各位对面或许有一位伊人,无路或道阻,世世代代,将路走平,将路走出。”
杜书呆呆朝声音处看,调整姿势,从雕花的孔隙里仔细的瞧,瞧不见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倏然,周渡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修道?”
林子道人正好剥完了一把莲子,借着袍子揩手,捋了捋白胡子,接着抻了抻懒腰,百无聊赖反问道:“童儿先说说你认为‘道’是什么?”
那童儿想了想,师兄都说练功就是修道。
“练功!”那梳着总角的小童子声音还未褪去稚嫩,回答十分坚定。
他老人家就笑笑。
或许吧……
世间之事复杂也简单,被纷纷扰扰迷惑,在悲欢聚散里浮游,殊不知,大道至简,返璞归真。道——一条路而已嘛。也是一种甘之如饴的活法。
不知道余生几时,依然要走的一条路,浑浑噩噩走得艰难,清醒却也走得痛苦,看不到尽头却沿途走走停停,也潇洒罢……
仅仅,就是一条路、一种活法。
这世间还有神仙的时候,人们都说得道成仙,得道成仙。
成鬼成仙,何人真的知晓?
你看见过?还是他看见过?
现在,我说我是仙,那就是仙。
酒仙、诗仙、能干一碗饭仙、糊涂迷糊仙……
得道成仙和在自己那条路上走向最终的归途,并无不同。
林子道人看着这糯米似的米团子忍不住逗道:“等有一天你不想练功的时候,就找到‘道’啦——”
“哦,那我现在不想练了。”
这小子,顺杆爬。他一锤子往巫都玄脑袋砸去,“混蛋小子!练功去!”
他在殷无缺的背上无意识喃喃自语:“师父……”
殷无缺听得真切,瞬间一僵。一旁巫启明则一脸戏谑,他大师兄脸上变了又变、欲言难止的模样真是千载难逢,不由得狂放大笑,像着魔一般,“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周渡一脸状况之外,“咋了”
殷无缺吃瘪,一记眼刀飞向巫启明扎飞,“……有病去治。”
大师兄如今是老虎,偏偏他是无畏的武松,明知山有虎,偏要老虎面前舞,正巧他有“打虎棒子”。
“哎,就不。我得全程观看,给‘皇帝’写投名状。”
“嗯?巫启明,你会不会说人话!”
“没大没小!我好歹是你兄长!”
周渡无语,懒得理,懒得论,刚才脑海中的偶然掠过的不过只是沧海一粟。这里除了朗朗读书声和一棵中堂巨树,周渡趴回去,又凑去问殷无缺:“累不累啊,你放我下来吧。”
巫启白了眼,瞟一眼看一旁的小童子写着些什么。
殷无缺的手托住周渡大腿往上一颠,抓得紧,然后他犹豫着慢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你……刚刚说什么?”
周渡疑惑道:“啊?我说啥了?”
他来了兴致,挣脱殷无缺,跳下背,踩着满地落叶“咔嚓”作响,转而推开雕花的门和窗。空无一人,但是却没有一丝灰尘,又飘来一股异香。
像是在哪里闻见过。
哪里呢?周渡想着。
须臾,另外一处房间传来啪啪啪打算盘的响动。杜书耳朵精,立刻跑去推开了门,同样,推开门的同时,声响瞬时没了。
来来往往,一排排,从这里,到隔壁再隔壁的院子的门一扇扇被小童子推开,依然见不到一丝人迹。
艹,遛狗呢?!
饶是杜书这样的锯嘴葫芦小童子也是气够呛,“溜猴呢?!”
本来和他统一战线的周渡、殷无缺、巫启明等人纷纷后退一步,巫启明率先出声“哎,只有你是猴哦。”
杜书:“……”这个人堆里的人咋都不正经?当然,决然这些不正经人里不可能有他。
杜书不知道,这其实是一脉相承,这三个人里就找不出一个正经人,因为他们有共同有一个不着调的师父。
后来,小童子杜书渐渐长成大人,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转眼又过了耳顺的年纪,而他的徒弟也发出同样的感叹:“师父真个正经的教书先生嘛?老不正形的。”。
现如今,他们是来找人的,可是人味都闻不到,鬼影都摸不到一点,咋找?就为了逼他们进来听个读书算盘声?还不如逮个怪物,严刑拷打,总能问出点东西,现在是毫无头绪啊。
周渡想,这不符合一般话本的情节啊,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出现一个长得奇丑无比又怎么都甩不掉的怪物追着他们砍?再不济抓走小禾的那群人受鬼魅迷惑将把他们当做怪物打?孙悟空不是三打白骨精么?现如今,妖精呢?
他这么想,也这样说了出来。
杜书:这位爷,您可盼点好吧,早点救出禾姐姐,再想办法出去,平平安安不好吗!
巫启明抹了一把脸,后悔当初在大周山不该将梦里的话本背写出来给大伙打发时间。
“大师兄,妖怪在哪边呢。”殷无缺开玩笑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凑近对周渡用着气音海以为没人听见呢。
巫启明听得分明,眼角微跳,转而假装面无颜色,头一回觉得耳朵好使是件糟心事。若他是猪,宁愿把耳朵割了,香卤猪耳也是十分下饭的。他回忆起之前在梦中的游历,他现在这样的角色放在几千年后这叫什么?似乎被人们称作“点灯抛”还是“四第五”?他心里大神喊道:窦姐,你快回来跟小弟一起面对着‘狂风暴雨’!
殷无缺并非是一句玩笑话。周渡顺着殷无缺的话语,注意到银杏树上坐着一个“人”。无声无息,仿佛与树融为一体,摇头晃脑,也不知用头颅上黑压压的空空的眼凹看了他们多久。
周渡:哇塞塞,真踏马吓人!
而仔细看就能看出,鬼魅那衣领下方隐隐可显现出拼接的缝补痕迹,至于脖颈拼接处的下方……周渡悄悄用殷无缺教的小把戏“妥妥稳赢诀”,能透过骰盅看到骰子点数,结结实实查探这“怪物”,拼接处的下方乃是丝线织就出的仿真人皮,内里没有骨架,难怪看起来软绵绵的。
黄土坡骨碑,红莲莲蓬眼珠,荷池下层叠头颅……
还没等他想清楚,树上那“人”咧起僵硬的嘴角,措不及防,它挥动手臂,树上的银杏全部成箭般密集地朝他们射来。漫天富贵黄金雨,数尽飞从霜中箭。殷无缺一手一个,左手迅速拦腰抱起周渡,右手提溜着杜书的衣领,从这“黄金毯”上一跃而起,裹着银杏箭,快速躲避,从一个墙头跳进另一处屋檐上。
院外一重一重、一层一层院墙随着他和巫启明的动作间重重变换,他们逃不出这银杏院。
那树上小鬼“咳咳咳……”笑得灿烂而诡异,嘴角撕裂,露出血淋淋的肉和白生生的牙齿。
转眼间,空中的银杏叶又转而入羽毛般轻盈,飘过他们周身,然后立马炸开。殷无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杜书隔空丢给巫启明,杜书的脑子里天旋地转,他脖子有独特的被包裹的安全感——那踏马是小鸡崽子似的被拎着脖子!胃也如海浪汹涌,翻江倒海,也要给“小鬼”吐一滩“佳肴”。
巫启明接住了他,抽出间隙警告,“你要是吐老子身上,我就把你丢下去!”
殷无缺躲避极快,扶摇一跃起,手上出现一把箫,他吹起,肃然一声,万籁俱寂。
大椿,万木之主。
风一瞬间停滞,趁此时机,巫启明丢着人,一手执剑,直直刺过去,穿透了那人的躯干,牢牢定死在银杏树桩上。
只见那无眼头颅嘴角依旧带着笑,滚滚落下,如蹴鞠球,从地上弹起。
起、落、起——落——消失。
倏然,殷无缺手里的木箫成了一张大弓,一手臂绷得笔直,一手向后挽弓弦,陡然“簌”得一声弓弦巨响,数箭齐发,精准穿刺他们周身未变换完全,而现在只是一半无眼头骨的银杏叶。
与此同时,长满青苔的石板地里伸出无数手臂,似乎像是要将他们拉入深渊。
几十年师兄弟一场,抛开一些特殊情况,巫启明与殷无缺配合还是极好的。
巫启明立即旋身,手臂扭转,剑身穿透地面,震碎了周边一圈的扭曲的手。随即,又挥剑一斩,剑身划破空气炸出一声啸肃,将伸出地手悉数斩下,而斩下的残肢化作散落的荷瓣,弥散又消碎在空气中。
杜书快晕死过去。他知道大师兄厉害,这两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文质彬彬,打起架来也是有多暴烈就有多暴烈。
一颗白果在他们打斗中悄然落在角落,此时正在他们背后悄然发作……
院中外围的粉墙依旧运转,一层叠套一层,曲曲直直的路能把人困死在这里。而这院中的参天银杏,是中心之地。
这书院的地下有阵,巫启明和殷无缺对视一眼,有些熟悉、也有些无奈,这阵的行事作风……
要是真是那人做的……更加麻烦了。
“路边随手的草、树上某一片叶、山上某一棵树为生门阵眼,环环相套,可尽猜去吧,耗不死他们。”
以那人的行事作风来说,这院墙中个某一处青苔、树上万千中的某一片叶子、某一处窗皆有可能是阵眼。
而破阵的“变态”程度包括但不限于:倒立对着阵眼学狗叫一百遍,在众人面前对着阵眼狂笑不止,轻吻鸡屁股,找一头牛款款深情告白……
再一个前提,你还得找得到阵眼。而且,他不一定会将生门设在阵眼。
巫启明有一次闯入了那人的“陷阱”,绕着石雕匍匐学熊爬了三圈才出来。而他当时花了整整三天,原因是那阵眼:“姿势不规范,请重试。”“已超过每天尝试次数,阵眼封闭从现在开始自行封闭四时辰,请等待重试。”“主人说,您愿意叫他一声‘爹’,可于两个时辰后重试。”
而殷无缺有阴影是那人要是狠下心来,直接将生门放进自己身上,需要以特定方式杀死他方能破阵。
总之,本来只是怀疑,然而在他们对视那一瞬间默契,确定是熟悉的味道。
殷无缺:“……”
“……”巫启明幽怨地看着周渡,心想你咋哪儿都要掺和一脚?殷无缺挡住了。
巫启明:“……”行,您管的宽,我瞪还不能瞪了吧?!
周渡浑然不觉,他把玩着手里的一支红莲,思索着。
刚刚悄无声息落到地上的果子须臾之间就掩在地底下,周渡捡起地上的叶子,随手捻了捻,抛在空中。
现在,他知道那颗种子的动向,即将破土而出。
说来矛盾,坚硬的石板对它来说就像水一样柔软到随进随出。地上长出了一颗头,周渡以莲花茎作剑柄,扼住了它的喉咙。
外围包裹着一层气,化作利刃,瞬时间见血封喉。
只是,它不动了。
“玩够了吗?”和周渡平常说话一样,玩味的话语里收敛着,比山顶的寒冰还冷,“嗯?”
众人才看到角落。
他抚摸着莲花,十分温柔,但是冷声威胁道:“我随时可以将她们捏爆哦。”
奇怪的是,头安静了。
怕?
“出来。”他抬下巴指着一处墙角,“站过去!”
出来一个头,还有泥塑的肉身。
见它还有小动作,周渡继续用莲花威胁,又安静了。
四周,除了不人不鬼的小怪物,其他人也都被震慑住,尤其是杜书。平时周渡是最和他们一起嬉笑打闹的,他也从来没见过周渡发这样的脾气。
但这不代表周渡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周渡本身长得清冷,平常一惯嘻笑打闹,倒让人不注意这人冷下脸也是一副玉面“罗刹”相。
而他生气的原因——殷无缺受伤。殷无缺的脸上有一道化伤,连殷无缺自己都没注意。
“好笑吗?”周渡皱眉瞧着那僵硬的嘴,说:“给我哭!”
“……”殷无缺看着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小孩还挺蛮横。
小怪物:“……”我没有这功能。怎么办?
但是它忌惮周渡手里的东西,只好用手扣住嘴角两边,使劲扯下来,却无济于事。眼眶里是黑压压的,周渡还是感觉得它的委屈。
“……算了。”跟小孩一样。
“你有头,倒是比一些东西方便不少。”他道。
红莲小姐:……
“问你些东西,是点头,否摇头……”他继续“懂?”
不动。
嘿,皮痒。周渡顺手用枝条打了那泥塑的肉身。
巫启明也皮痒,他用肩小幅度撞了下殷无缺,十分有两分看热闹,八分揶揄:“师弟这学谁啊!”“不知道啊……”“像谁呢?”
“……死一边去。”
周渡问:“前些时候有一伙人进来。”用的陈述句。
点头。
“还在院子里。”
管他死的活的,就算有一条胳膊、一条腿在院子里也是在院子里。点头。
“你们认识?”他指的是红莲小姐和这里小怪物。
红莲小姐们出奇一致地向下看,周渡之前给她们定的规则。
头不动。
不用回答,他们都知道了。
“带我们去找他们。”
死孩子罚站不动了,面对着角落的泛青黑的气墙壁,纠结了一会,或许气愤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也……也出、不去。”
“你会说话?”
“啊……你也没……问……问,也、没、让我、开口啊。”看得出它说话有些艰难和不熟悉。
周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巫启明在一旁爆笑。
“我有……个条件……”
“你先说,条件我考虑答应。”他踹起手。
“这里……是大、阵里一、个单独的小阵,环环、相套……你们出不去这……个院子,我……我也出不去。”
殷无缺、巫启明:“……”多半没差了。
除了那人,没人有这个实力,也没人这样缺德。
“你如何得知其他人的状况?”殷无缺在周渡的背后。
“我们同窗肯定是会说说笑笑嘛!你又不是夫子,还管我们说笑话……”这会儿又利索了?!
“他们……他们在、在东边的账房‘上课’。”
“那我们上什么课?体术?”
“算……算算是吧,每次都、都是副将姐姐教我们,今天她们说将军要来的。”
“将军……”它不用自主的流露,“你们好厉害啊,我可是体术第一名呢,还、还没有人赢、过。”
“我、都……说、完了……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嗯?”
它转过身,头上顶两黑洞痴痴忘着周渡手里的红莲,“我想要回我的眼睛,它们在莲蓬里。”
“什么!!!”杜书还泛着恶心,依然被这话震惊得一时忘记了不适。
周渡猜对了,不然也不会用红莲小姐们做威胁,但是当他真正窥见出一隅真相,还是不由地身体和神灵上震颤。
这里,还有许多未得窥见天日的事物。
周渡贴心地提醒道:“我刚刚说的是‘考虑’。”
“夫子说话不算话!”
没吃到肉,它饥肠辘辘,朝着这群人里它唯一一个能够惹得起的杜书流口水。
杜书真是快崩溃了,还好巫启明上前一步用衣袍挡住他。
“夫子,我、饿。”
周渡伸进殷无缺的荷包了,拿出芥子,摸出了里面的酥点和糖葫芦,然后给她。
“你叫什么?”周渡问她。她不是非人的怪物,她曾经是这里的学子,她是鲜活的人,她有名字的。
“啊……”她想了很久,嘴巴几度开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不知道。”
她忘记了,她的脑子腐坏了,神灵在这个禁锢的空间慢慢散了。
神灵要是散了,就真正消失了,今生来世都不会存在她这么个人。
一喉咙哽咽咽不下去,不上不下,卡得难受,“我们带你出去,你带我们去账房,眼睛……一会儿还你。”
她还想争辩,周渡说:“夫子不骗人。”
红莲小姐:这话术挺熟悉的。
她不信,周渡伸出手:“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
她钻进了殷无缺的芥子里。里面不大,有一座茅草屋,铺盖被子一应俱全,有些吃的,饱了还可以睡个好觉。
现下,该想办法走出这个银杏院。
周渡借了巫启明的剑,砍了那颗几个人抱圈都环不住的银杏树,树轰然倒下,砸坏了院墙。
下一瞬,青雾消散,院子里的银杏还矗立在那里,依然久经风霜,雕花的门窗旧了、褪了色颜色,朱红变得灰暗,墙上长满了青苔。
“你……”殷无缺永远在他身后。
他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殷无缺关心,勉强地扯着笑,“就是一种感觉。”
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阵牵连许多,环环相扣,只是,纷纷繁繁终究归于一处。
大道至简,别被纷纷扰扰迷惑了双眼。
他其实没有底,却这样做了,像赌坊里贪心的赌徒把自己和周围人的性命搭上,孤注一掷。在树倒下的那一瞬间,一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惘然弥漫着他。
幸而,巫启明和殷无缺站在他身后。
巫启明道:“哟!一两年不见,出手够利落啊!”
周渡肩后是殷无缺,他的声音令周渡安心,仿佛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在,他就有了归处,殷无缺总是对他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