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树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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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断口参差，尘土扬成黄幕。
大汉从烟尘中步出，收拳环顾，面色狰狞：“出来啊！藏头露尾，你娘在天之灵就看着她女儿当一个懦夫？”
颜熙昼立在左后方远处一棵树的横枝上，反驳道：“她没死。”
话音未落，大汉朝声源猛地探手，一股吸力自掌心炸开，刺啦一声，他看着手里吸过来的树枝。看着颜熙昼像条泥鳅一样溜走。
即使知道有遮天罩在，她跑不远，可他心中还是越发暴躁。
“要我说。”颜熙昼的声音从晃动的树影间传来：“资质平平的是你才对。空有力气，不长脑子。”
“之前想必是我娘的手下败将吧。”
大汉仰头看着周围的树木，目光在枝叶交错的光斑中急速掠过，眼睛越来越红。周围那股来自白羽臻身上的香味更浓。
他只觉得又被拽回来了那天，他跪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师祖那尊三丈高的玉石雕像，垂目低眉，无悲无喜地俯视下来，像在看一只被碾进砖缝里的虫。雕像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冷而沉，压得他脊梁弯折。
头顶传来声音，仿佛那雕像张了口：“你得失心过重，犯下如此错处，还是颜霞师妹心善，替你求情，今日便只废你两条手臂，封你仙缘，逐出宗门。”
颜霞。
他低下头不想让自己的恨意从眼中流出。
又是颜霞。
明明都是一同入宗，甚至考核时他俩还是一队，选师尊时她遭众人追捧，他却仿佛地上的烂泥巴。
他也有仙缘啊！为什么不看他，为什么谁都不看他！！
他只觉气血上涌，心中诸般愤恨直冲头顶，视野却反常地锐利起来。周围每一片叶脉、每一道树皮的纹理，都清晰得发烫。他双臂灵力暴涨，手上切口不一的树枝转眼变成尖刺，他伸手一甩，大喝道：“去！”
颜熙昼正在枝头跳跃，随着话一出口，只觉得周围气机瞬间被锁定，树枝夹杂着恐怖的力道瞬间穿过她的身体直直将她扎到树干上。
大汉咧嘴一笑：“蚂蚱就应该被穿到树枝上，怎么不跑了？”
他脚一蹬，转瞬间就冲到她面前，拳头周围的空间都已经微微扭曲。拳头往后拉起，犹如一张被拉满的弓，颜熙昼瞳孔紧缩，她艰难动了动指尖，勉强将胳膊横在脸前。
在即将要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腰间的储物袋自己打开，熟悉的木盒瞬间横挡在她与冲来的拳头面前。那盒子看起来脆弱到一碰就碎，然而恐怖的灵力在接触到它的瞬间没有被击碎，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瞬，盒子将那吞噬的灵力悉数弹回，扑面轰出。
一声闷响。大汉如被巨锤贯胸，整个人倒飞三丈，单膝跪地，呕出一口紫黑的血。他扶膝喘息，眼球充血，四肢却麻软如棉，提不起半成灵力。
白羽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使力将她胸前的树枝弄断。
万幸这树枝只尖头坚硬无比，其余地方只是普通树枝罢了。
颜熙昼将身体从树枝上拔起，回身将扎在树干上的树枝抽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趁他病，要他命。
她一步一步走向跪地的大汉。
大汉抬起无力的手，想隔空吸走她手中的武器。掌心发力，灵力如游丝般散开，却只卷起她脚边几片枯叶。
颜熙昼走到他面前，将尖头树干对准他前胸，双臂绷紧全身所剩的最后一丝力气——
噗。
树干透体而过。她拔出来，又扎进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再没力气跪住，朝后栽倒。
大汉仰躺在泥地上，感知到体温和力气正从胸腔那个洞里不停的往外漏。他看着上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浸满血的脸，恍惚间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闯进洞府，看见他双手是血吸食他人身体灵力时失望的神情。
他说“你当了内门弟子很得意吧？”时她的欲言又止。
种种片段一闪而过，最终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人穿着粗布麻衣，站在宗门山门下，阳光正好照在她笑出虎牙的脸上。她带着一丝忐忑，朝他伸出手：“张知恩，我听说过你。我叫颜霞，要不要和我组队？”
“你行不行啊，我可不和弱者组队。”
噗嗤一声，树干从他的眼睛穿过，插入大脑。
他仅剩的一只瞳孔映着湛蓝的天空，颜霞笑得宛如骄阳：
“放心，我很强的，咱俩强强联手将他们通通掀翻！”
颜熙昼见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人终于死了。
白羽臻还站在原地，靠着树干，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见颜熙昼的目光瞟向他手里。
他低头顺着颜熙昼的目光看去，慢慢移步过来，将盒子递给她：“颜姑娘，还你。”
颜熙昼低头看了眼盒子，其上没有了红光缠绕，她伸手接过来。稍微一碰，盒子就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红色的绒布。
耳边传来白羽臻有些疑惑的声音：“颜姑娘，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能吸收力量然后反弹，虽然用了就没有了，不过可以称得上是神器了。”
颜熙昼“啪嗒”将盒子盖上放回储物袋，看着白羽臻一言不发。
白羽臻迎着她的视线，不过一会，视线就有些飘忽起来，低头打量起了自己。没看出什么，再抬头刚想张口，颜熙昼先开口道：“有药吗？怪疼的。”
白羽臻一愣，看着她胸口的衣服被血浸出的大洞，才仿佛后知后觉般手忙脚乱起来。
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在手心里磕了两下，磕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白羽臻道：“呃，这药能止血，止痛，但是……”
还没等说完，颜熙昼抓起药就塞到了嘴里。
白羽臻颇有些手足无措，手僵在那儿，等颜熙昼都坐在地上了，他还没动。注意到颜熙昼疑惑打量他的视线，他快速的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她，将手往前伸了伸：“那个……你还要吗？”
颜熙昼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将他手里的瓶子拿了过来，反手直接揣到怀里，无视了白羽臻的欲言又止：“要。”
他这药确实有奇效，不过坐了一会儿，颜熙昼就觉得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不少。血也止住了。
盯了一会儿倒在远处的身体，颜熙昼起身，白羽臻忙上前把人搀住：“再休息会儿吧。”
颜熙昼不自在的挣脱开，这人之前碰他一下就吐血，现在这是怎么了，觉得自己救了他要以身相许了？
白羽臻后退两步，垂下眼睛没再动作。颜熙昼走到尸体旁边，将他腰间的储物袋拽走，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把匕首，用力划了下地上的人胳膊肘的位置，却只出了一道白印。
她站起身，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伸手用力握住穿过脑袋的那个树干，一把拔出。
周围熟悉的香气突然加重，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光一看，白羽臻看向远处，捂住鼻子，背对着她站到了上风口的位置。
颜熙昼瞥了一眼就没再看，将视线转到皮肤之下终于露出的血肉肌理，将树枝扔到一边，重新掏出匕首。
过了又半柱香，终于拨去皮肤肌肉和筋膜，看着眼前白色与玉色交织的骨头，颜熙昼轻轻的吐了口气。
匕首用力，卡在两个颜色的交界点上，僵持了一会儿，骨头终于翘出点边，她用力一折，随即轻轻一捏，两种颜色的碎片便泾渭分明的出现在她手心。
浑白色的碎片，她只稍微捻了捻，便变成了粉末随着她的动作悉悉索索的落下。
她又捡起玉色的碎片，那东西却仿佛块石头，任她如何用力都一点反应没有。
将碎片举起，看着穿透碎片直直打在她的瞳孔上的太阳，她眯了眯眼，将东西放下了。
灵力结晶。
灵力结晶，顾名思义就是灵力经过极致的压缩形成的晶体。正常吸收仙缘的人会将身体的骨头变成适合存储灵力方便后续调用，因此他们的骨头随着灵力不断的冲刷渐渐变成混白色。
至于他这种……她直接将两条胳膊斩断，掏出块绸布，手微微用力，碎片撒了一地。将白色的放回身体，玉色的拿走。
分了不知多久，颜熙昼站起身，得出了结论：胳膊是被打碎的，他因为某种原因吸收来的灵力与他自身的改造发生剧烈冲突，无法容纳灵力，所以他直接将灵力强行压缩到骨缝里，以便调用。
她看着绸布上的那267颗灵力结晶，又将视线移到了地上那人睁开着的，还未混浊的眼睛。
他就是张知恩。
她娘提过他，张知恩与她一样，都力气大。因此一开始考核时极受众人追捧，直到在吸收仙缘处，栽了个大跟头。
仙缘本质上其实算一味药，一味能改造身体，让其能够吸收灵力的药。只不过每个人的药都不尽相同，药效也因体质不同而天差地别。
一等一的，就是自己凝结出的仙缘，这种往往和自身最适配，存储的灵力多，吸收的速度快，进阶也快。
次等的，就是吸收的仙缘。选择自己适配的仙缘吸收从而改变体质。
张知恩一连吸收了16种，直到最后一种时才终于吸收了一半，刚刚达到神霄宗收弟子的最低门槛。
仙缘需要适配，适配不成强行改造的疼痛犹如十指穿心，选拔结束时，好多人都说，张知恩本不该通过，或许全是因为他的惨叫声太过凄惨，直叫得师祖显灵了。
后来，他豢养炉鼎吸收灵力的事被她娘撞破。
再后来，他被赶下了山。
颜熙昼看着自己手里的这276颗灵力结晶，它们并不适配张知恩的体质，他强行吸纳，这结晶会无时无刻与他本身的仙缘相战，他会时时刻刻感受到灵力冲突带来的痛苦。
她出生时就没见过他，那这灵力结晶的年头……颜熙昼一时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情，兔死狐悲的感伤，物伤其类的唏嘘。
融合仙缘不过一瞬，这痛苦却如此悠远绵长。
直到闻到一股陡然加重的熟悉的甜腻的香味，颜熙昼才陡然清醒，白羽臻从远处走来：“颜姑娘，你没事吧？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好像有东西被压在了车厢下，我实在是搬不动。”
“走吧。”颜熙昼收回放在张知恩身上的视线。往车厢的方向走去。
白羽臻站在原地，看着颜熙昼的背影，见人终于走远了，解开了腰间香包。
一粒紫丸跌出袋口，滚落在死者未阖的眼前。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脸上的冷漠一闪而逝，随即抬起头就往前方追去。身后只留下一句微不可闻的：
“蠢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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