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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还有工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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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知晓他听见了，扯着嘴角僵硬地微笑，转移话题：“商老师，你晚上想住哪里？学校附近有一栋空房，也可以住我家……”
“我住学校附近就好了。”商祺立即道：“离得近，方便。”
天已经黑了，初春三月，乡村的夜里寒气还格外重。商祺裹紧Armani立领外套，仍挡不住渗骨的寒意。
梁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那笑容看着热心真诚，可总给商祺一种虚假的温暖，像寒冬的太阳，毫无热气地明亮着。
梁栎停下来，“你有带厚外套吗？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下来，你先套上？”
商祺连眼睛都不抬，“谢谢，不用了。”
村长家距学校不到一公里，站在学校的半坡往下望，黑黝黝的山坳一两星灯火。商祺关掉手机导航，上坡后就没有信号了。
院门被梁栎打开，然后又打开廊灯，一边介绍：“这是梁老师的房子，村里为了方便他教学特意盖的，现在他搬出去跟儿子住了。”
商祺点点头，梁栎继续道：“这边是正厅，卧房，东侧这间是厨房。”
“在哪里洗澡？”
梁栎指着院中的水桶，走过去：“这有水桶，这个是压水井，你若是洗澡就压一桶水去厨房烧开就行了。”
看着商祺迷惑的眼神，梁栎抬起铁杆一上一下地示范，一个铁皮嘴从高处出了水，简直像一个微型瀑布。商祺惊奇地看着，不自觉挽起唇角，如孩童得趣笑了出来，还伸手去接出水口。
这一笑，整个人都明丽可爱多了，让正注视他的梁栎都情不自禁绽出笑容，“很简单，你要不要试一下？”
商祺学着他的样子提着铁杆一提一压，并不费力，水轻易就出来了，虽然好玩，但好像不太方便。又问：“没有自来水？”
“没有。”
“那怎么烧水？”
梁栎走进厨房，指着一堆煤和一堆木柴：“这里有煤炉，也可以烧柴。”
商祺简直要晕：“没有天然气？”
梁栎面无表情：“没有。”
出发前商祺什么都查了，学生教育，沟通技巧，山村必备物品，但唯独没有想到山村生活方式。
走出厨房，正好看到斜对角有一处土砖堆砌且十分低矮的小房子，商祺又问：“那是什么？”
梁栎答：“那是厕所。”
商祺缓慢地走过去，梁栎跟着，抢先一步为他打开灯，老式灯泡微弱地亮着，商祺小心探头进去，尚未看清，一股浓烈的臭气直冲鼻腔，胃里瞬间泛起一股酸水，商祺迅速转身，弓着腰呕吐起来，然而他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只能是一阵阵地干呕。
梁栎走过去：“你……”
商祺两眼发黑，已经呕到脱力，本能地抓住身边人的手腕：“扶我坐一下。”
屋内倒算干净，商祺坐下来，打开背包仅剩的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等到商祺恢复了脸色，梁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商老师。”
商祺‘嗯’了一眼，抬眼望去，见那一直假装和煦的表情终于显露原形，冷硬又深沉地盯着他。
“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一下。这里不是城里人作秀、给证书镀金拿奖的地方。你看我们这里条件很差，完全比不上城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天然气，没有大餐。”
商祺挑眉：“所以？”
“明天还是梁老师上课，你先休息一晚，等想清楚后再做决定。”说完竟直径转身。
“站住！”商祺站起身，走到小村官面前，竟还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不能输：“再三让我考虑，考虑什么？”
“我第一天到，不适应不是很正常吗？不过多问几句，你就这个态度？当个村官了不起？你那大院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就你这态度怎么为人民服务！？”
“不——不是！”梁栎口拙，只能软了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你之前也来过几位支教老师，学生刚适应，结果没到半个月就走了，我是怕会给孩子造成影响，所以……”
“所以你就想当然？”商祺眉眼锐利，紧盯着人不放：“我看那些老师都是被你气走的吧！”
“不是！我怎么会——”
“滚蛋！”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梁栎站在门外，心口上下起伏着，像被一阵门风夹了脑门，又气又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关了院灯，大喊一声：“记得闩门！”
清早，天光微明，商祺就已经走进了学校。一眼望去，没有操场，没有篮球架，只有两间教室，破旧的门根本无需上锁，一推还摇摇欲坠地晃荡，教室内倒是有十几张课桌，却都是伤痕累累，残破不堪，与房门一样，轻轻一碰就吱呀作响。
商祺又坐了一会儿，有学生陆续到了，商祺出门与他们打招呼，他们都腼腆地笑着缩进了教室，却又从破窗户内探头探脑地打量他。
又过了片刻，梁素成一瘸一拐地走上来了，看见商祺很惊讶：“商老师？不是让你休息一天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商祺笑着迎上去：“反正我也没事，就过来看看。”
梁素成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昨晚没睡好吗？”
商祺面色一囧，“好……”不敢说不好。昨夜梁栎一走，商祺就烧水洗漱，可那煤炉他不太会用，天又实在太冷，只能简单清洗，好不容易躺进被窝，结果床铺特别硬，还有棉被，虽然暖和，可十分沉重，压在身上翻身都困难，到现在都是腰酸背痛……
商祺转移话题：“梁老师，我们学校一共有多少学生？”
“27人。”两人一起走进教室，梁素成先呵斥学生去早读，接着道：“一二三年级在一个教室，四五年级在一个教室。我一般是一节课上完，预留作业，再去另一个教室。”
“我只教语文数学，上面虽然发了英语书，但是我英语不行，一直没教他们。”梁素成坐下来，叹了口气，“这就导致他们去城镇上初一，英语完全跟不上进度，所以……”
梁素成抬起头，略显期待地注视着商祺：“商老师，若是你能留下来——”
“梁老师放心！”商祺道：“我会留在这里！”
“好！那好！”梁素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八点二十了，抬手拿过讲台上的一张纸和书本，“这是教材，这是学生名单，你先看着。等你适应了先带四五年级，他们大一些，懂事一些，以后再找时间，把他们的英语课补上。”
商祺道：“行！”
整整两天，商祺都在低头看书，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一周的备课笔记。第三天，商祺正式上课，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还是有些紧张，怕误人子弟，怕辜负台下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商祺微清了一下嗓音，简短地自我介绍后，故作镇定地喊：“同学们，翻开课本第二单元第八课《蝴蝶的家》。”
一片‘哗啦’的翻书声，商祺用标准的普通话念一段，让学生们跟着念一段，十几个声音开始还参差不齐，到最后就能达到众口同声了。
商祺又逐段讲解课文含义，在黑板上写下生词表，拆词分解，下课铃响了，没有学生起身，仍直直地盯着老师。商祺留下抄写作业，到了下午，又开始讲数学。
第一天上课，进度还是有些慢，英语暂时无法提上日程，但梁素成很高兴的样子，一直夸商祺讲得细致。
“尤其是四五年级的学生，在家就默认是大孩子了，回去就要干活，洗衣做饭，放羊拔猪草，所以学校4点就给他们放学。”梁素成还带着上课时的习惯，手指跟着语调挥舞，“回去又不看书，也没有时间写作业，只能靠课堂，你讲得细致，他们才记得清楚。”
“那他们的成绩怎样？我能看看上次考试成绩吗？”
梁素成的面色显得有点难为情了，“从开学到现在还没有模拟考。寒假过后，我身体不好总跑医院，一周也就给他们上三四天课，实在是力不从心，你要是愿意可以给他们测试一次。”
商祺点点头：“好。”
放了学，两人往下坡走，正好见梁栎从上坡走上来，手中提着一个保温盒。
“小梁来送饭啦！”梁素成先开口。
“是哎！”梁栎笑着回应：“家里来了亲戚，我妈走不开，所以就我过来。”
相互打了个招呼，梁素成也回去了。
人一走，梁栎的笑容就淡了下来，跟着商祺进了门，把保温盒放到桌上，又从口袋拿出一个苹果，又大又红，也放到了桌上，看了商祺一眼，不说话，温吞吞地转身。
“等下。”商祺喊道，转身进房间拿了几张现金，递过去：“想请你帮个忙。”
商祺知道他一开口，这小子肯定又觉得他矫情，但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低了声音：“下次去镇上，能不能帮我带些矿泉水回来？这里的水有股味道，我喝不惯……”
梁栎看着递来的现金，半晌，竟很平和地道：“我记下了。钱暂时不用，等你发工资了再给我吧！”
“我还有工资？”
“……”
梁栎忽然想到了人傻钱多那句至理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