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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报应不爽 ...

  •   夜笼星罩,一道纤细灵巧的影子攀过七香坊满红楼的七拐八绕的长梯。

      七香坊这一片街都是烟花地,菩月之前听说乔洹日日都要来这里喝酒狎妓,每每色足水饱便要坐着他那辆双毂宝盖车回去。

      说起这个乔家,菩月多少了解。

      肃国公乔秉肃是当年跟随瑾帝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有当年追随陛下的人说,瑾帝和乔秉肃曾一度被敌军困索,瑾帝因为乔秉肃当了他的人肉后盾才能全身而退,得坐天下宝座。

      后来新朝初建,瑾帝便先封了乔秉肃为肃国公,授他兵权,后乔秉肃为了让陛下放心,将自己两个儿子分送到边境征兵戍边。

      如今京都里只留下几个女儿和乔洹这个被疼爱非常的儿子。

      那辆双毂宝盖车,镶金叠玉,中间的宝盖锦伞是价值连城的翻花锦,中间暗挑了金线,坠了南海进送的珍珠,车架上的梁木也是珍贵难得的青檀,宝车驰过,一路生香。

      这车是陛下为了恩赏乔家那两个在驻守地建功的公子。不管什么金银奇宝,都络绎不绝地送进肃国公府。

      乔洹便是仗着父兄的功劳,才会如此肆意妄为,嚣张跋扈。

      前段日子,他还为了讨好三姐姐,遣人悄悄送了一盒陛下恩赏的贡品琉璃珠给三姐姐。

      只不过三姐姐怕惹来非议让人给送回去,侍女怕惹恼乔洹又怕姑娘怪罪,便将珠子收进库房。

      这珠子既是陛下恩赏给乔家的,自该扫案设香供起来,今夜,她就要将这珠子原物奉还。

      菩月猫着身子躲在一楼系满花灯彩带的外屋檐廊处,这里人少,却能看到满红楼进进出出的人。

      菩月随意扯了一暗色的纱挡住自己的脸,身上换的青灰色窄袖长衫与这黑处融为一体。

      她发挥了自己当年被罚禁足,偷偷溜出府的警惕,环顾四周,确定这边不会拥过来人,同时还注意到往正门和后门走的那些人。

      乔洹最容易辨别,一个受尽宠爱,挥霍无度的公子哥,炙手可热,人人奉承,走到哪里都要乌泱泱一堆人围着。

      团月高升,菩月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那边过往的人,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聚精会神时,长廊尽头有人叫了她一声。

      “菩月——”

      熟悉的声音让菩月一愣,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可起身后才意识到自己来这是蹲人的,又将面纱覆在脸上,缩坐回去。

      可尽头的人却撇下谈得火热的朋友,朝她小跑过来,这里灯火不甚明亮,菩月透过面纱,看到他腰间的玉珏金穗随着他的步子一起一落,多一步急切,进一步欢欣。

      苏闻水,太医院院正苏燮的小孙子,比她大两岁,自小体弱,却也和菩月一样是贪玩的性子。

      萧家和苏家离得近,他们俩自小便一起玩,比之其他亲兄弟姊妹更亲近些。

      苏闻水微喘着气停在菩月跟前,清瘦的面容本是病态的白,如今却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红。

      “菩月,你怎么来这样的地方,这里男人多,别再冲撞到你。”苏闻水笑着问她,心里也是真担心。

      菩月知道躲不过,不想让苏闻水掺和进来,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便起身掐腰,先发制人,昂首反问他:“这样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你来得,我为什么来不得,只许你们男人来看女人跳舞,不许我们女人来看?”

      苏闻水见她气冲冲地,心里着急上火,忙声解释:“不是的菩月,我不是故意出来玩不带你,只是这个地方不只是看歌舞这么简单的……”

      “菩月,你不要生气,下次,下次……”

      菩月心里当然清楚,不过看着自小的玩伴被她这样戏弄,还是于心不忍的。

      她开口打断了苏闻水的话:“罢了罢了,我这也要走了,你那边还有朋友等你呢,快走吧。”

      苏闻水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要陪你,他们自有他们玩乐去处,我同他们没什么好玩的。”

      菩月心里还真是有些慌张,苏闻水可别跟着她,不然计划一定泡汤。

      她想了想,还是将他推走,并道:“你若不走,改日我就同苏爷爷说你来这种地方!”

      苏闻水一听,脸色微白,额头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菩月见他如此,心想果然跟她一样,心里是敬畏祖父的。

      苏闻水无奈,只得叮嘱菩月:“你切莫往里深入,赶紧从这里离开,别被那些歪心眼的人给盯上了。”

      菩月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快走吧。”

      苏闻水三步两回头地看菩月,最后汇入刚刚的朋友堆里,菩月才松了口气。

      这边,苏闻水身旁三五个喝醉了的公子哥也往菩月那边瞧,因着醉酒,也看不清人影,只觉得是个姑娘,便打趣他:“怎得,咱们萧七姑娘的护花使者在这也有红颜知己?”

      苏闻水并不想让人知道那是菩月,干干一笑:“说什么醉话,不过看着眼熟,上前瞧了一眼。”

      其他人哈哈笑了起来:“谁不知你苏六公子日日把‘菩月是萧家最小的孙女,我是苏家最小的孙子,我们天生绝配’这句话挂嘴边。”

      “若让菩月知道你来这个地方,与你生气,我们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啊。”

      苏闻水被说得脸色微红,那是他在家常对长辈提起的话,意思也是能让祖父早早去萧家定亲,两人是自小的情谊,他也爱惜菩月,自然不希望她另嫁他人,也不知谁将这话传了出去。

      不过他也不会刻意回避,毕竟这就是他心之所想,亦是心之所向。

      其他人还在调侃苏闻水,苏闻水却担忧地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次,果然已经不见菩月的身影。

      留在原地的菩月,刚坐回去便看到一堆人拥簇着乔洹往外走,她拍了拍腰间那一大袋珠子,心里暗道,这次让你知道不是谁都能惹得!

      满红楼外——

      熙熙攘攘的人群,乔洹被一群华衣锦裳的公子哥围着,天花乱坠的奉承话说得一筐接着一筐。

      菩月隐在人流里,听到了最主要的那句。

      乔洹眼高于顶,对这些人也是个顶个看不上,借着醉意让身边的侍从驱散了他们,自己踉跄着被扶上那双毂宝盖车,对牵车的车夫道:“不回府,去,去云香楼。”

      菩月瞥了眼牵车的车夫,见他无袖的褂子上全是鞭子打出来的口子,翻卷的血肉只微微上了药止了血,伤口还未愈合便又要身缠小臂粗的麻绳,如牛马一般拉车。

      想定后,菩月决定从后边的巷子绕到蓝渌桥,那边是通往云香楼的一条路,但是那条路崎岖不平,桥多坡陡,若坐马车或是软轿出行,大多都不会走这条路。

      可菩月确定,乔洹就是会走这条路!

      想定,这边人也陆续散去,菩月早就顺着后面的小巷抄近路来到了蓝渌桥,这里拱桥林立,却又少灯。

      菩月掐算着时间,将那一袋送给萧奚华的琉璃珠撒在了乔洹必经之路的拱桥上。

      那珠子时间长没有经由人手打磨,也瞧不出原来华贵的样子,丢在路上与普通珠子无异,加上天色黑沉,人连路都看不清,更别说这些圆润无色的小珠子了。

      菩月附身趴在离拱桥不远的歪脖子柳树上,埋头偷看。

      果不其然,这一□□,只有乔洹的一行人从这里过。

      他赤剌剌地宽坐在车上,嘴里还骂骂咧咧,一会骂三姐姐不识抬举,一会又骂那车夫是贼瞎眼的牲畜,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菩月若不是耐着性子,早想一箭扎烂他的嘴!

      借着微弱的月光,菩月看着人都上了拱桥。

      如今不是汛期,这片的窄河水位极浅,又因为地势的原因,官府都不愿派人来清理这边的河道。

      以至于这片蜿蜒的河,水位虽浅,可几年泥沙杂草多,掉进去可是要折腾许久才能翻腾出来。

      菩月眼见那车夫上了拱桥,她瞧见那人顿了一下,心里咯噔,别是被他看出来了。

      只是下一瞬,那车夫便诶呦一声摔倒在地,紧接着那辆华丽的双毂宝盖车也左摇右晃起来。

      “啊,啊啊啊——”

      轰一声,连车带人甩出桥栏,只留下桥上的小厮侍从惊慌失措地喊,可谁也没敢立马下去救人。

      菩月险些笑出声,虽然四周很黑,可她还是能看出那车倒栽在半深的水里,乔洹同车一样,半个身子扎进泥水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因着头插进了水里,乔洹连呼救都不行。

      菩月憋笑得肚子疼,心里遗憾三姐姐和五哥哥看不到如此大快人心的场面。

      菩月还在看热闹,而那些侍从怕回去被责怪打骂,已经大着胆子从河里将人捞了出来。

      乔洹一身污泥,酒被冷水醒了大半,对着一旁拉车的车夫就是一脚,气急败坏吼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拉的车?”

      车夫低着头,怯怯道:“地,地上有珠子,天太黑,没看到。”

      乔洹又是一脚抬了起来,怒骂:“珠,珠你……”

      还未踢到车夫身上,忽然想到什么,让人将那珠子捡了起来,仔细端详,看来看去,脸上的肉都气得发抖。

      咬牙切齿:“萧,奚,华!”

      说着,又厉声命令身旁的人:“找,一定还在附近,给我搜!”

      侍从虽不明所以,却也四散而去找人。

      菩月暗道不好,忙侧身躲进一旁的草丛,可那些人也十分敏锐,连草丛都不放过。

      她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万一让乔洹抓住,不说祖父知道后的后果,单说乔洹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定然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

      思来想去,菩月只能铤而走险,她得绕到那群人的后面,往那边的巷口跑,只要进了巷子,绕也能把他们绕开。

      好在今日穿的衣裳也能在黑暗里隐蔽许久。

      菩月心跳如雷,猫着身子从这边的草丛走,还时不时警惕地观察那边的情况。

      “谁——!”

      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菩月心都快跳出胸膛,也不顾谁喊的,抬脚就跑,那边的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齐齐地冲向这边。

      菩月也跑,她的目标就是这边的巷子。

      只是跑的时候太慌神,进了巷口才发现,这个巷子不是自己刚刚来的地方。

      陌生的岔口,阴沉黢黑的小道,她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一刻都不停,身后追来的人也极其敏锐,脚上功夫比菩月好多了。

      若不是菩月先跑,这会早就被抓住了。

      菩月一门心思在这羊肠小道里打转,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她实在跑不过这群人。

      往日里和苏闻水追鸡撵兔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大了些,爹娘拘着她读书绣花,很久都没这样跑过了。

      呼——

      菩月胸腔像要炸开一样,眨眼间,眼前竟出现一座黑漆漆的马车,昏暗的月光下,刻着慕字的木牌在檐下晃动。

      她心一横,牙一咬,顾不得马车旁还有两个抱剑而立的冷面护卫,三步两步便上了马车,卸了力一般一头扑进了马车内。

      嗯……

      菩月闷哼一声,身上疼得厉害,小臂平撑在地,纤细的腰身横在半空,因为粗跑而红透的脸颊上泛着点点水珠,鼻尖轻抽间,道不尽的委屈和难受。

      外头隐隐有什么声音,可菩月顾不得许多,她刚要撑起身子,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托起她腰身,将她扶正,温凉轻淡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轻轻痒痒的:“怎么这么狼狈?”

      菩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那双似衡星坠月的眸子像携带了天河的水,隐凉透清地看着她。

      菩月惊诧:“慕,慕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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