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各有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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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菩月用头轻轻碰了柜子，故意制造出声响。
冒正跨过隔断的脚顿住，警惕地看着墙边的矮柜，得到主子的示意后不紧不慌地将柜子打开。
枣红色的柜门后，菩月蜷缩着小小的身子，鬓发处的羽坠歪了半截，揉了揉眼眶，不好意思地笑：“冒正爷爷——”
冒正见菩月窝在这狭小的柜子里，也吃惊不已：“七姑娘怎么在这睡着呢？”
萧太傅瞧见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本担心刚刚萧湍那逆子的话被外人听了去惹麻烦，谁知是菩月，吊着一半的心又放回肚子，冲菩月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菩月扶了扶发髻，乖巧地走到萧太傅跟前，问安：“祖父万福。”
萧太傅宽坐在椅子上，语气不似刚刚同萧湍那样严肃，温和许多：“菩月怎么贪睡在祖父的柜子里，那样多不舒服，若要睡，让千絮带着你回房间舒舒服服地好好睡。”
菩月心虚地低下头，祖父这样关心她，她便也不好同祖父说谎。
她忙跪下道：“祖父，菩月来请罪。”
说着，将怀中藏书阁的钥匙拿了出来。
冒正见主子吩咐拿的东西如今沉甸甸地躺在菩月的手心，一时哑然然：“这……”
萧太傅示意让他接过钥匙，让菩月继续说。
菩月正声道：“菩月不该趁祖父醉酒时讨要藏书阁钥匙，至今才归还，还望祖父饶恕菩月。”
萧太傅盯着菩月看了良久，心里想着这丫头不过十四岁还未及笄，说话做事也算有章法。
瞧着架势，想必今日也不是真的来请罪地。
萧太傅问她：“刚刚可听到你二叔说什么？”
冒正听到他这语气，便清楚与二爷的谈话事关紧要，最好没听到，就是听到也当做没听到。
可菩月点头应声：“听到了。”
冒正惴惴地看了眼老太爷的神情，见他并没有不满，反而颇有兴味地问她：“听到什么了？”
菩月顿声：“听到一些二叔家事，菩月是晚辈，不敢议论。”
萧太傅大笑：“哈哈哈，你这丫头平日爱玩爱闹，却也是会察人观色的主。”
菩月见祖父没有生气，心也安定些，不由地跟着祖父傻笑：“幼时，祖父教菩月，一家人同气连枝，若是连家人都要瞒谎，不免生出嫉恨怨妒之祸，菩月不敢忘。”
听到这话，萧太傅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她起身坐在自己身边，教她写字，又道：“你父亲母亲若有你这样的机敏，我也不会将指望放在你二叔身上，好在如今你二兄争气。”
“待你们都寻到好人家，祖父便可安心归隐了。”
菩月明白祖父的期许，灿然一笑，手下顺势写出心想事成四个大字。
惹得萧太傅开心不已。
菩月对他撒娇道：“念在菩月一心求学，祖父就不要惩罚菩月了，好不好？”
萧太傅挑眉：“怎能不罚，若不罚，你兄长姐姐争相效仿，岂不坏了规矩？”
菩月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那菩月甘心挨打，就是不要禁闭。”
萧太傅摸了摸她的额头，宠溺道：“禁闭还是算了，依你的性子总要想办法跑出去，难免惹祸。”
“就罚你……”
听到祖父说罚，菩月呼吸都轻了几分。
“罚你日日来给祖父送饭，每日都要新花样，考教考教你费尽心思学到的什么好东西。”
菩月心里一喜，忙福身答谢，欢欢喜喜地离开这里。
冒正瞧着菩月高兴，不自觉也跟着笑，将门关起来后，对自家主子道：“老太爷也是真心疼七姑娘。”
萧太傅低眉看着纸上的几个大字，笑着摇头：“一则这丫头是府中最小的，老大和老大媳妇当眼珠子一样，我虽有心严厉，却也不忍。”
“二则，这丫头聪慧，比她几个姐姐都要通达，今后是有福气之人。”
冒正点头附和。
萧太傅立在原地，垂眸看着那纸上的字，想了又想对冒正道：“你捡个日子去对我那大儿子说，菩月的婚事不劳累他们夫妻俩费心了。”
冒正思索一瞬，心中明了，点头称是。
*
菩月心里畅快祖父没有关她禁闭，二嫂又知道她贪玩，特地遣人来请她去长月湖。
听说这次主要还是为三姐姐相看郎婿。
三姐姐奚华大她七岁，幼时她便听闻三姐姐的事迹，在三姐姐及笄岁那年，随舅父前往青州探望外祖，路遇匪寇，人人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她却十分冷静让舅父带着自己的印信差人去当地府衙请援，后官兵与匪寇作战伤亡惨重，也是她带着流离失所的妇人孩子识字辨药，供给后援，战事结束后，三姐姐美名青州。
后来，三姐姐不甘狭居闺中，得了太后亲准，跟随太后身边的女官回太后母族修书立传，前两年才回来。
菩月心想，三姐姐这样事事优秀的人，谁能配得上她？
千絮唤了她一声：“姑娘当心。”
菩月这才回神，左右看去已经到了张了青纱的宴会长亭，女客们都在此处做茶赏景，而男客多在马场和诗会。
马场在不远处，那里尘土飞扬，各家子弟竞相出彩。
听闻祖父许了一块合鸳玉做彩头，谁能诗书骑射谋得头筹，便能得到这块合鸳玉。
这玉并非价值连城，可人人都清楚萧太傅的话中意，拿鸳鸯玉做彩头，无非就是谁得到手便能同萧家结亲的机会。
虽萧家不胜从前风光，可到底家族底蕴丰厚，家中子弟又多有为官，眼瞅着陛下也要在萧家中为宸王殿下选位良人，不少人也是愿意攀萧家这根枝地。
二嫂杜氏坐在最中间的八宝亭中，四周原本一同谈笑的姑娘各自散去，如今只有她一人在那看人赛马。
菩月瞧见后抬脚就小跑过去，亲昵扑到杜氏怀里，抱着她的腰，蹭着她的胳膊，声音欢喜道：“嫂嫂也不回去，母亲在福连居和那些夫人们说话呢。”
杜氏摸了摸菩月的头，无奈笑道：“都快寻郎婿成家的人了，还这样黏人。”
又说：“母亲在前头招呼客人，这里自然也不能少人，不然别家会觉得我们萧家失礼。”
杜氏说话温柔，像水一样，待人待事都和善非常，府中上下人人称赞，菩月也喜欢她。
好多次她闯祸被罚，二嫂嫂都会替她说情，救不下时也会偷偷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解闷儿。
“二哥哥怎么这样命好娶到嫂嫂这样神仙的人物，若我为男子，必然要与二哥哥争上一争。”菩月颇为惋惜地看着杜氏。
话音落，一道冷测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要与谁争一争？”
萧提宴的声音响起，菩月汗毛都竖了起来，忙将脸埋在杜氏宽大的袖筒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杜氏见这情形乐得合不拢嘴，回头看到自家夫君站在那，身后还有客人，菩月如此难免见怪于人，忙将她拉起来，护在怀里，又喂了块甜酥给她。
菩月有嫂嫂撑腰，也便不怕了。
只是看向萧提宴时，难免又注意到那个冷面玄衣男子。
不知为何，她自第一眼见到慕玄祯心里便没着没落，慌然难定，总之十分排斥。
杜氏起身引萧提宴二人落座。
可两人只是来这边看看，并不打算久坐。
萧提宴将菩月拉到一旁，低声提醒着：“你嫂嫂身子弱，你别闹她。还有，那书的事，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你还是尽早去同祖父坦白……”
菩月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妹妹有分寸。”
说着，萧提宴叹了口气，领着身后的慕玄祯往那边马场去。
菩月抬眸，萧提宴身后的慕玄祯从眼前一闪而过，凉风走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余光瞥了她一眼，不知什么意思。
她也不乐得想那么多，退回到杜氏身旁，环顾四周，不由好奇道：“今日主场是三姐姐，怎么不见她人？”
杜氏眼神淡了淡，叹息道：“你也知奚华的脾性，怎么看得上这群受天子庇佑的庸碌之人。”
“纵然今日有百射百中，疾马如星的人，她也不想见。况且她往日抛头露面，名声显盛，京都闺阁姑娘们对她多有非议，她也不想来听一些污遭话。”
“再有……”杜氏顿了顿。
菩月歪头静静听她的下话，却被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
“萧三姑娘都熬成老蚌了，再挑剔，京都的公子们怕是都不敢要了。”
菩月未见其人，先生其气。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见三两个锦衣华裳的姑娘围着一身着桃粉比甲，青绿挑绣合欢百褶裙的姑娘傲步走来。
杜氏脸色微微不好，低声对菩月道：“这是旬安伯许家的姑娘，排行第五，闺名一个黛字。旬安伯是宸王殿下的家臣，她的二姐姐给殿下做了侧妃，我们轻易不要交恶。”
菩月安抚地拍了拍杜氏的手，低声安慰道：“嫂嫂放心，我惯会先礼后兵的。”
她朝着许黛微微一笑，礼貌性见礼：“五姑娘气色真好。”
许黛眼高于顶，瞧不上萧菩月，语气就更不好：“我年纪小，气色自然不会差，可令姐都这般年龄，又常年外出奔波，想必也养不出什么好气色吧。”
菩月淡然轻语道：“许姑娘自恃年龄小却口不择言，妹妹不才，比姐姐还小上半岁，却也受祖父教养，知道为人应不逞口舌，不妄言恶语。”
许黛横眉怒瞪，指着菩月道：“你敢说我没教养？”
菩月上前一步，打下她的手，昂首正声道：“我在说，姑娘你该漱口了。”
四周涌过来看戏的人，不由窃窃私语，对许黛指指点点，捂嘴偷笑，不过大多都是看戏地。
菩月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我虽不成才，可家中三姐姐是为太后修书立传，乃是积福积德之事，各位姑娘身居闺中亦德才双修，本是各有天地，何必争高执下。”
听闻这边出事，匆匆又折回来的萧提宴担忧的面容在菩月这番话下不由舒展开来。
“本是各有天地……”
“仲延的妹妹果然聪慧豁达。”
慕玄祯静然立在那，声音轻喃，目光落在那张如百花争妍的面魇之上，辗转来回。
萧提宴自心底而升的自豪，对慕玄祯拱手笑道：“子溺兄见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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