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初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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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策十年，瑾帝登基的第十个年头，也是惠太子被废为庶人的第三年。
太傅萧家为惠太子重臣，虽未被牵连，却也门庭清闲，不似往常热闹。
季春三月，燕雨双飞，棠杏争春。
太傅府西院临近长月湖，湖心有亭，冬日落雪，别有风雅之味。
如今是初春，四周青黄翠绿，一片硕大的桃林海棠吐蕊暗生，萧太傅为替各房孙女相看夫家，在此举办了一场六艺雅会。
西院最吸引人的并不是长月湖，而是萧太傅亲自指挥建造的曲回楼，八折曲回的檐廊楼梯参差高低不齐，最中心是似塔型的阁楼，自檐角蜿蜒而上挂灯系彩，里面有许多古贤圣人亲手所著的文籍宝典，异常珍贵，故而平时这里都上着锁，不许闲人进入。
今日贵客都聚集在长月湖，曲回楼门前除了两盆矮松巍然静立，还有一身着乳青色半臂的小丫头鬼鬼祟祟四周张望，嘴里还嘟嘟囔囔：“姑娘若再不出来，自己一定会被老太爷打死地。”
许是心里害怕，门吱呀响了一声，吓了小丫头一跳，惊吓之余，瞧见从半敞的门缝里探出一张明媚的笑颜，净如敷粉，腮胜桃李，一剪盈盈含灿的杏眸漾着笑意，好若荒芜中探出的一支细春花。
千絮拍了拍心口，默念阿弥陀佛，忙将人拉了出来：“若让老太爷知道姑娘为了口腹贪欲，私入藏书楼寻镜安居士的《杂味集》，可是要关姑娘好几个月不许外出呢。”
菩月窃喜地从怀中探出一本泛旧的书，目光亮晶晶的对千絮道：“已经找到了，你若再啰嗦，那九味羹做好就不让你吃。”
千絮也馋，忙作揖讨饶。
主仆二人将阁门上锁，绕着东侧的楼梯悄悄溜走。
谁知阁楼前的院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呵声。
菩月细听，竟是二兄的声音。
在家中，她是大房排行老幺的姑娘，父亲母亲兄长阿姊都对她千宠万爱，万事依她，可是独独那个铁面冷断的二兄她是最怕的。
若让他知道自己诓走了祖父的藏书阁钥匙，偷拿藏书，必少不了一顿教诲，若再告知祖父，就是父亲母亲求情都没用，届时禁足两三月，她都不能和姊妹一起玩耍了。
她生性爱玩，贪吃，喜闹，若让她跟笼中鸟一般拘在屋里绣花写字，她怕是要闷出蘑菇来。
思量再三，菩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叮嘱千絮想个办法绊住二兄一小会儿，自己则又溜回藏书阁。
千絮见菩月已经回去了，自己脑子又不灵光，一时想不到什么好法子绊住二公子，只能用最蠢笨的办法。
她假装摔倒，诶呦一声就横倒在萧提宴的必经之路。
两丛细竹夹道而成的石子路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被千絮拦住了脚步。
前头男子一身象牙白绣松石绿暗纹圆领长袍的男子，骨清神俊，端端地立在那便知是风骨有节的君子。
正是菩月的二兄萧提宴。
他身后跟着一男子，玄衣披银，墨发高束，肩宽身长，峨挺巍然如山，一双似从寒潭浸过的眸子隐隐飘露寒气，让人一看便煞气侵身，望而生畏。
千絮被萧提宴身后的人吓到了，话都说不利索：“二，二，二公子……，奴婢，奴，奴婢……”
萧提宴见着是菩月身边的丫头，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又想着身后有贵客，蹙眉道：“摔倒了就赶紧起来，在外客跟前，成什么样子。”
千絮犹犹豫豫，磨磨唧唧，慢慢吞吞的坐起身，假意揉了揉膝盖，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见身后还没动静，又想理一理裙摆。
萧提宴自然看出猫腻，目光院门口里探了一下，心里明镜似的。
他抬步绕过千絮，直往院里进。
刚推开门，绕过照壁，抬头一看，只见菩月坐在楼梯檐廊下，双臂平枕在栏杆，明眉皓齿，冲他们招手笑道：“二哥哥——！”
楼下两人，齐齐抬头看去。
萧提宴自不必说，他知道菩月贪玩，而曲回楼是藏书重地，并不是什么玩的地方。
他虽想说教，可身后有客人，不便开口，总之这丫头一顿罚是跑不了了。
慕玄祯性子冷，不爱说话，抬头仰目看去，瞧见那一弯梨涡浅笑，忽如春风拂面，细雨过川，目光不自觉的偏落在那道倩影几分。
萧提宴肃着脸，高声喊道：“祖父藏书重地，可不是给你玩地，还不快下来。”
千絮在他们身后，心里还在担忧菩月怎么逃过责罚。
没想到菩月大大方方地从楼梯上信步而下，怀里还抱着两本书。
菩月目光穿过萧提宴，看向了他身后的男人，只看一眼，菩月便如坠寒渊，心颤颤地。
她好似从骨子里会对此人产生惧怕。
好在萧提宴在，他先介绍了身后的人：“这是定州寿春将军慕玄祯。”
又同慕玄祯道：“这是幼妹，闺名菩月。”
菩月朝他见礼：“慕将军好。”
慕玄祯微微颔首却不语。
菩月心道这人好没礼貌。
不过眼下，二兄的事才最重要。
萧提宴直直盯着菩月怀里的书：“你这丫头真是大胆，竟私入藏书阁……”
还没说完，菩月三步并作两步小走至萧提宴跟前，除了《杂味集》，将另一本《平州山川志》偷偷与萧提宴看了。
责备的话戛然而止。
菩月看出萧提宴目光里对这本书的迫求。
她知道二兄爱书如命，可藏书楼里有祖父要紧的东西，平日里王公贵族来借阅也是能推就推，更别说族中子弟随意进入，除了祖父规定的日子里，可以进阁览阅，旁的时间是想都不要想。
二兄前些日子同二嫂念叨，那本《平州山川志》自己看了一半，日思夜想要把它看完，奈何祖父的规矩而不能。
她既破了规矩，拉扯二兄替她做隐瞒，自然要投其所好。
菩月嘿嘿一笑，悄声在萧提宴耳边道：“二哥哥饶我这一次，下次还给你带好书，若东窗事发，妹妹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二哥。”
萧提宴知道自己不该听这丫头胡说，可那本书他心痒了许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了想，今日又不是专门来逮她地，身后的人是贵客，祖父交代了要好生招待，听其意思是要在几房妹妹里挑一个，与之为婿。
“千絮，带你们姑娘回去，务必把东西安放原处。”萧提宴对身后的千絮吩咐道，引着慕玄祯便走了。
千絮小跑到菩月跟前，有些疑惑：“姑娘，二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菩月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成了，走，回去给你煮鱼汤做奖励。”
千絮一听到吃的便开心，两人把心放回肚子里又回去了。
回到福连居，菩月瞧见堂内坐了许多人，母亲定然在忙，便吩咐千絮先把《杂味集》安放在她们屋里。
她则要将钥匙偷偷放回祖父的书房。
本想着今日祖父要主持大局，不在书房，谁知刚溜进去放下钥匙，就听到外头有人进来。
慌忙间，菩月藏到了屏风后的矮柜里，好在她身量小，不然还真塞不进去。
她心里惴惴难安，却听正堂传来祖父与二叔的声音。
二叔向来脾气急，祖父总说他目光短浅，难当大任。
“爹，我家嫣桐模样文才性格都是京都姑娘里数一数二地，便是入宫为妃都可，怎么能让她嫁给一个兵鲁子呢？”萧湍急声辩驳。
萧太傅年逾六十，可精神矍铄，鬓须花白处也尽显文人儒雅之风。
他道：“慕玄祯年仅十九便在寿春有如此卓绝的功绩，此番进京必然要加官进爵，前途无量，你有什么不满地？”
萧湍在萧太傅跟前乱转，眉毛胡子打颤：“他再前途无量，能与宸王，能与肃国公府家的郎君比？”
“谁不知当初太子被废不就是因为陛下偏疼宸王，连带着宸王背后肃国公府兵权犹盛，眼见宸王殿下就要祭祀承天成为下一任储君。”
“爹，我的爹啊，如今这形势，你还要守着您的忠义，您的名声，带着咱们萧家夕阳西落，秋叶凋零吗？”
萧太傅手中的狼豪微顿，宣纸上得之一字洇了一块。
他淡然抬头，静静地看着急的跳脚的儿子，声音稳淡：“你不愿？”
萧湍轻哼出一团气，一脸坚定：“是，儿子不愿！”
萧太傅将比往旁边一扔，负手而立，声音比刚刚厉几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嫣桐与宸王做侧妃。”
“我告诉你，不想让你女儿掺进这趟浑水，就弃了这则痴念！”
萧湍见父亲恼怒，不敢顶撞，心里却又别的想法，只闷声应是。
萧太傅知道他没听进去，也不急于一时，挥了挥袖子让萧湍滚。
屋内沉静了片刻。
萧太傅吩咐门外的老管家冒正进来：“去把藏书楼钥匙给我拿来。”
躲在矮柜里的菩月：！！
冒正颔首称是。
菩月心扑通扑通打鼓，若冒正爷爷找不到钥匙，祖父必然要知晓今日之事，怎么办？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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