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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火星在 ...

  •   火星在他眼中存在的时间过长,狱寺已经盯着这支烟直到它快要自然熄灭。
      “啧。”他更加烦躁,手里的烟因为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发呆而被浪费了。狱寺本打算用来放松的烟草现在却让他的状态比先前还要糟糕。
      少年不耐烦地将烟头按压在栏杆上,胡乱抓了把头发。
      狱寺感觉自己快疯了。
      记忆错乱不堪,全都绞缠在一团,他搞不清楚昨晚的对话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和以往的每个噩梦一样,都是虚假的。
      要不要去找她问清楚。她应该回家了吧。
      我想问什么呢。还是想挽留什么。
      她昨晚说的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把我甩了。
      狱寺拿出烟盒,抽取一根完整的香烟,含在嘴里,金属打火机的光泽反射出他此时狼狈的脸。他停顿了很久,随后“咔哒”一声,橙红色的火苗照亮了那张脸。
      熟悉的充盈感盘踞肺部,呼出烟雾时的释放感让他上瘾。狱寺隼人觉得放弃这玩意儿比去死还难。
      自己在想什么呢,去死是狱寺隼人能轻易做到的,最卑贱的事情。
      口腔内残留着几缕焦香与苦味,他的喉咙有些发干。烟雾缭绕在四周,模糊了狱寺的视线,一种不适的酸涩突然出现在眼眶里,他抬手随意揉了揉,手背沾上几滴生理性泪水。
      一支烟的逃避时间太短,天然地诱导着依赖者点燃下一根。
      此刻折磨着狱寺的不止是烦躁,还有他亲手捏造的空虚。
      算了。
      狱寺隼人对着面前的空气咒骂了几句,蹲下身捡起了第一根烟的残骸,转身走入客厅,推开卧室门,和第二根烟头一起,随手丢进床边半满的垃圾桶,落在几枚保险套的包装袋上。
      少年仰倒在凌乱的床铺,摊开四肢,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她平时就是这样的视角吗。
      任由一头野兽在自己身上发泄□□。
      “该死。”他捂着自己的脸,眉头紧皱,不得不承认杏讨厌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伸手,狱寺摸出了早晨被他压在枕下的纽扣,上面早已没了他的体温。
      昨天的狱寺隼人其实有很多很多机会送出去,只是昨天的狱寺隼人在很多很多机会中主动放弃了很多很多次。
      在拍合照的时候他分明已经绕开了人群找到了正在和朋友谈笑的杏,只需要开口叫住她,或者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将纽扣塞在她手里;在校门口大家都忙着送花拿着毕业证书留影纪念,她刚和一位狱寺不认识的同学拥抱告别后,他可以直接走上前正式地将纽扣放入她的掌心;甚至昨晚他们在他的公寓缠绵交欢时,躺在床榻上一起喘息时,在杏因情动下意识环抱他脖颈时,他同样能将纽扣递到她眼前。
      狱寺隼人本来有很多很多机会送出自己的心意。
      他攥着纽扣翻了个身,睡在了昨晚杏躺下的位置,属于杏的气息顿时将他包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深呼吸着,将脸埋进被子里,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用力攥出褶皱,仿佛自己正在拼尽全力拥抱她。
      方才的烟草味并未完全散去,此刻正巧和杏纠缠着。
      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灼热,意识越来越混沌。
      “杏......”狱寺隼人呢喃道。
      心底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趁此倾泻而出,下贱、卑鄙、变态,所有名为自我厌恶的东西占据了狱寺隼人。
      直到他被她拥抱着陷入无止境的黑暗,他的神经才迎来能够稍微松懈的时段。
      当狱寺再次清醒,时针已经转过第二圈。他艰难地撑起眼皮,望向窗外,分不清是深夜还是凌晨。
      他松开手,盯着纽扣发呆,过了许久,才重新把纽扣塞回枕头下。
      外面似乎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玻璃飘荡在卧室里。狱寺缓慢从床上坐起,完全站立时头重脚轻的感觉就像是宿醉了一般。
      拉开窗帘,按下按键,手机屏幕里没有多余的提示。
      狱寺切换到和首领的短信界面,最新消息还是昨天毕业典礼的合照,以及“毕业快乐”的祝福,还有“狱寺君不用着急,家族那边让他们收拾好日本的一切再动身前往意大利”的安慰。
      “十代目,我准备好了。”
      手指敲击键盘,编辑好的消息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片刻后,狱寺猛地合上手机,那条简讯依旧躺在草稿箱。
      “操。”他骂了一句,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搞不懂为什么到现在了还在犹豫。
      那个女人不都把他甩了吗。
      昨晚不就是她先把自己甩了吗。
      问什么“未来”,问什么“我们的未来”,不就是腻了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甩了吗。
      可是,可是他们这些年算什么呢。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耿耿于怀吗?
      寂静的空间内突兀地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狱寺几乎是下一秒便立即打开手机查看。
      “狱寺,要不要去意大利之前再来一次竹寿司?就当是毕业聚会,毕竟大家以后应该很难再聚在一起了。阿纲也说这个主意很棒!我邀请了所有人,狱寺你也要来啊。”
      很可惜,这条短信是山本发送的。
      莫名其妙的失望让狱寺有些迁怒山本,只不过刚敲下第一个字他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怔愣一瞬,发泄般将手机摔向身后的床上。
      真难看。
      他究竟在做什么。
      狱寺立在落地窗前,盯着玻璃里的人,憔悴的脸庞,躁乱的头发,皱巴巴的衬衫,他原来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伸出手,玻璃的触感冰凉,指纹被烙印在透明之上,窗外的雨丝倾斜,连绵不断。狱寺松开手,无力地滑落在身侧,低下头,毫无预兆,他突然抬起手臂猛然挥拳砸向落地窗里的自己。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无数的碎片掉落在地,不出所料地划伤了他。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蜿蜒而下,和狱寺的尸体一起烂在脚边。
      疼痛暂时能够驱散多余的思绪,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逃避一会儿。
      雨滴溅在那些锋利的碎片上,破开,发出零零落落的脆响,连绵不绝,令人烦躁。
      ......
      没有用。
      狱寺隼人依旧满脑子都是甩了他的宵崎杏。
      一些血液逐渐干涸,附着在皮肤上粘腻而恶心,狱寺机械地走向柜子,那里放着常备的医疗箱,简单消毒后便粗暴地扯出一截绷带随意缠绕两圈,然后就直接把箱子塞回抽屉里。
      他重新躺回床上,重新蜷缩在杏的位置,重新幻想正被杏拥抱。
      手机屏幕的亮度是卧室中唯一的光源,狱寺已经盯着通讯录的名字发呆了24分钟,拇指时刻按在拨通键上却静止不动。
      在29变成30的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按了下去,随后放在一边,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嘟......嘟......”
      她是不是已经睡了。她是不是在忙。她是不是正巧在和朋友聚会。她是不是手机恰好不在身边。
      狱寺隼人假设了无数可能来说服自己继续等待。
      现在挂断吧,反正她不会接的。
      ......她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才一直不接。
      狱寺隼人不愿意接受他刻意忽略的假设——
      她是故意不接的。
      电话不再发出声音,大概已经自动挂断了。
      一片死寂。
      “狱寺。”
      不可能的呼唤响起,他怀疑了几秒确认好自己的听力没有问题,立刻慌乱地抓起电话。
      接通了。刚才是杏在叫他。
      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呢。是他打出去的电话,他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狱寺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他无从说起。
      正当狱寺痛恨自己的懦弱觉得杏马上会挂断时,那声呼唤再次显现。
      “狱寺,你现在能来我家吗?”杏问道,她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狱寺居然有些开心。至少她没有去赴其他好友的约度过今晚的时光,至少她没有在他难过痛苦时独自享受欢愉。
      甚至他在假设杏因为有那么一点伤心而选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沉默。
      杏这次没有等很久就挂断了电话,就像她甩了狱寺一样无情。
      狱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动不动,喉咙的干涩让他想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终于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雨渐渐停歇,原本隐没在云层下的月亮悄然出现,和昨晚一样皎洁。
      纽扣,那枚可笑的纽扣再次被他拿了出来。狱寺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少年的手掌大多时间都裹在绷带之下,伤痛似乎总与狱寺隼人如影随形,烫伤的燎泡、利刃的割伤、冲击的擦伤,它们都不该出现在一双用来弹琴的手上。同样在此刻,他的手仍然伤痕累累,丑陋不堪。所以杏很少和自己牵手也是再正常不过。
      一枚衬衫纽扣安静地躺在掌心,随后,缓慢靠近胸膛,回到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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