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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杏不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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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不告而别了,就在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她就这样消失在狱寺的世界里,和风一样抓不住。这一切发生得过于急促与突然,以至于狱寺隼人连藏在枕头下的纽扣都没来得及送给她。
传说,将要离别的恋人会送出自己衬衫从上往下数的第二颗纽扣,那是紧贴胸口,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代表着他早已交付过的真心,是定情信物。
狱寺靠在床头,掌心里的纽扣被体温染上热度,纱帘后藏匿的阳光伴随微风,洒落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房间里的旖旎因时间推移而消散,包括她的呼吸,她的心跳,还有她发丝间的洋甘菊香气。
此时此刻,空旷的公寓里只有狱寺一个人。
凌乱的碎发因他此刻压抑不住的烦躁在晨光下颤抖,硬质纽扣的边缘嵌入皮肉,身旁的床单只剩下那些因情动而产生的不堪褶皱。
少年的烦躁不只是因她的离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就像是,快要失去。
那女人又提上裤子不认人,好歹留下来吃个早餐再走吧。
狱寺揉了揉脑袋,重新把纽扣塞回枕底,翻身下床,怀着微弱的侥幸推开卧室门。
毫不意外,空无一人。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盼望着她会站在厨房煎鸡蛋?还是坐在餐桌旁喝热牛奶?或者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扑上来搂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早安吻?
狱寺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该习惯的,为什么又擅自失望。
他走进浴室,站在半身镜前打量自己。微微侧身,背后的抓痕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指尖碰到脖颈处啃咬的伤口,难免吃痛。
“下手真狠。”狱寺皱着眉,一边抱怨一边熟练地给自己上药。
“狱寺,你想过未来吗?”
白炽灯下,他耳边突然炸响昨晚的那个问题。他当时回答了什么?
杏的手臂抬起,勾住少年的脖子,手指用力按在刚才自己咬出的齿痕上,意料之中的,狱寺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却没过多言语。
□□的□□在那个一直被两人不约而同回避的问题出现后停顿,盛满月光的汗珠滴落于少女的锁骨,顺着皮肤纹理流淌。喘息交错,心跳共振。
“狱寺隼人,你想过未来吗?”杏固执地打破宁静,刨根问底。
未来?狱寺隼人的未来早就在十四岁时就规划完毕。追随首领,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将回答吞了回去。
狱寺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答案,他更没做好承担袒露这个答案的准备。杏如果知道他的未来没有出现属于她的选项,会不会更不可能喜欢他了。
对她撒谎吧。
谎言,一个谎言的出现,势必会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况且,没有人能回答他们原本就可有可无的关系,如果再添一层拙劣的谎言,会不会更岌岌可危。
杏平静地盯着他。似乎狱寺回答什么她都不在意,或者,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的未来没有你。”
那个答案终于还是被说出来了。杏说的。
“我的未来没有你。”杏重复道,黑暗掩盖了她的神态。
是苦楚还是失望?
月光作为唯一的光源,被棉麻挡在一边,窗帘后朦胧的光晕不足以揭晓答案。其实只是因为狱寺隼人没有面对她平静表情的勇气。
为什么不揪着我的头发质问?为什么不用盛满泪水的眼睛望向我?为什么不干脆扇我一巴掌让我滚?
少女的呼吸依旧在身下起伏,判断不了她是否在悄声啜泣。
“这也是我的答案。”杏抬起手臂,指尖穿梭于他的银发,柔软的触感和他本人的印象极端不符。狱寺习惯性地用脸颊轻蹭她的掌心,尽管这不是他的自主意识所决定的。
“狱寺隼人,我的未来没有你。”她说得那样果断,甚至于他有些委屈。
少年掬起清水浇在脸上,暂时打碎了昨夜的记忆。狱寺抬起头,双手撑在盥洗池两侧,盯着镜中那个憔悴的自己。
眼下的淤黑,干裂的嘴唇,黯淡的双眸,失魂落魄的模样。
“为什么要哭呢?”
杏用指腹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源源不断的盐滴倾泻,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微凉的、赤诚的、饱含他所有复杂情绪的液体晕开在床单上。
他为什么要哭呢?
“你在哭什么?”
杏的语气是疑惑的,明明最开始犹豫答案的是他,现在最先哭泣的还是他。安抚的吻落在唇角,杏尝到了伤心难过的味道,咸涩苦。
他在哭什么?
干涸的泪痕扯得脸颊紧绷,狱寺用力拍打两下试图强制自己恢复清醒。太阳穴的抽痛时刻都在助纣为虐,不断加深他的疲惫。
尼古丁,烟草,只有它散发的气味可以暂时压制烦躁。狱寺倚靠在阳台的栏杆旁,指间夹着一根香烟,望着清晨的薄雾出神。
“咔哒。”
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火苗攒动,少年叼着烟,微微低头,熟练地将那团橘红色护在掌下,温暖的焰火随着指缝漏进的风摇曳,明亮的火星在晨雾中闪烁。
深吸一口,尼古丁侵入肺腑,他总是依赖这东西麻痹神经。烟雾下的面庞更显颓废,像是荒唐了整夜。
狱寺隼人喜欢听烟草丝燃烧时的响动,他认为这和一些人喜欢听雨声一个道理。
同理,吸烟和深呼吸两者本质没什么不同,吞吐烟雾时的动作同样也能放松身体。
碎发在半空中飞扬,半根烟眨眼间化为灰烬掉落在脚边,灰绿色的眼睛半阖,迷离地盯着远处的建筑,狱寺隼人胡思乱想着。
视线挪动,最终落回右手中指处的彭格列指环上。红宝石反射出的光泽有些刺眼,这里镌刻着他所有的荣耀和价值,是狱寺隼人一生的概括。
他的未来没有她。
他心知肚明。
死气之焰悄然升起,耀眼的鲜红色就像他的使用者一般纯粹,狱寺隼人的决心毋庸置疑。
“我的未来没有你。”少年自语着。
“我的未来没有你。”少女重复着。
脑中那个并未带过多情绪的声音再次回放,狱寺还是没有听到他所期望的部分,比如不舍,比如伤心,比如埋怨。
狠心的女人。他无可奈何地评价道。
清晨的风里总会有许多气味,它们飘荡在人群之中,掠过窗棂,拂过鼻尖,潮湿而复杂,有温暖的煎鸡蛋香气,有沥青路残留的雨水味,抵达狱寺身侧时早已被呛人的尼古丁同化,只剩下可悲的哀怨。
少年的睫毛脆弱地扑朔着,微翘的弧度扫过眼睑,在薄雾之间,宛如被露水浸湿的蝶翼,内里躲藏着晦暗不明的双眸。灰绿色的瞳孔在光照下会变得浅明清亮,像烈日下澄澈的湖泊,而失去光的映射后便褪去了鲜绿色的刺眼,像干枯的橄榄树叶。
人们喜欢纠结于“特别”这个词语,追求成为某个人的“例外”。孩童会和兄弟姊妹争夺长辈的偏爱,相爱的情侣会要求对方只忠诚于一人,要好的朋友在结交新的友谊时也会不自觉生出危机感。
仿佛爱一个人就应该给他最独一无二的,才能彰显他是她的挚爱。
这些有些幼稚、偏执、自私的想法都能总结成一个词语——“占有欲”。
狱寺隼人喜欢看杏睡着的模样,他认为这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窥见的事物,独属于他的特别。这份自顾自的“特别”让他异常满足,只有自己能亲吻她的嘴唇,只有自己能啃咬她的脖颈,只有自己能承接她所有的眼泪,无论愉悦,无论痛苦。
他能肆无忌惮地感受她轻柔的呼吸,他能肆无忌惮地凝视她安静的侧颜,他能肆无忌惮地俯身偷窃她无意识的吻。
其实在杏陷入睡眠后,狱寺最常做的事除了盯着她的脸发呆之外,还有捻起她的一缕碎发缠在手指上绕圈。杏的发质偏软,摸起来很舒服,狱寺只敢趁她不在清醒状态时把玩。发梢与皮肤相接并不会刺激神经,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舒适的轻痒,沿着血管蔓延至心脏。当黑色发丝与指根处的红宝石戒指纠缠在一起时,狱寺总会停顿片刻,望着被她头发遮盖的指环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狱寺松开杏的头发,顺着指缝滑落时产生的触感依旧让他不由自主地眷恋。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拇指划过她眼下的青黑,随后攀上她微翘的鼻梁,最终覆上她柔软的嘴唇。温热的呼吸倾洒在指尖,狱寺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起伏。大概是他太过专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此刻亲密的距离。
他踌躇着该如何亲吻她。
最后,一个颤抖的吻落于她的眼睑,那本该是天使赐福的地方,现在却被他捷足先登。杏的睫毛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刮蹭着他的唇面,呼吸也不自然地暂停。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狱寺认为那只是自己的臆想。细碎的触感伴随吻的结束而快速消解,刚才他是否真的亲吻过她的眼睛他都不确定。
“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