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语洋

2、殿上非议 回宗的

　　回宗的路很长。

　　云海舟行，风声掠过耳畔，却吹不散满身沉滞的冷。

　　王清月的双手被缚灵锁束在袖间，细细的银链勒着皮肉，封住了她所有灵力。一路行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抬头。

　　身后是刚落幕的魔域黄沙，身前是她修行了千年的清虚仙宗。

　　咫尺山门，却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往日里，山门弟子远远见她，皆是恭敬退让。

　　今日，人群静了一瞬，细碎的议论声便轻轻漫开，落得不远不近，刚好能字字入耳。

　　没人高声指责。

　　只是安静的、疏离的、带着审视的打量。

　　这比斥责，更让人难堪。

　　她一路默然，随众人踏上白玉长阶，步入清玄大殿。

　　殿中静谧。

　　高位云衍真人端坐，眉目温和，却无半分暖意。两侧长老垂眸静坐，气氛沉得像积了千年的霜。

　　方一啸先出列行礼，声音稳而急：“师尊，魔域一战，大师姐重伤魔尊，已是功成。最后魔主遁走，是战局混乱所致，并非师姐有意纵魔。”

　　他是唯一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语气恳切，试图将一切归为意外。

　　殿内无人应声。

　　下一刻，叶景天缓步上前。

　　他语调很平，没有控诉的激动，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清淡，却字字致命。

　　“并非战局混乱。”

　　“魔尊力竭之际，大师姐可斩而不斩。方师弟出手除魔，亦被大师姐拦下。是她留了余地，齐观方能脱身。”

　　两番说辞，截然相反。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齐落至阶下被缚的王清月身上。

　　云衍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淡淡：“清月，此事，你怎么说？”

　　千年师徒。

　　他从未用这般试探、疏离的语气同她讲话。

　　王清月缓缓抬眼。

　　缚灵锁很冷，冷得顺着腕骨蔓延至心口。

　　她望着满堂正道仙长，望着她恪守一生的规矩与道统，轻轻开口，坦然承认。

　　“是我放的。”

　　没有辩解，没有推脱。

　　方一啸身形一僵，回头看她，满眼难以置信。

　　叶景天垂眸，似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长老席上终于有了动静，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带着失望，带着不解，带着隐隐的问责。

　　“仙魔殊途，怎可姑息魔主？”
　　“修行千年，怎会犯此大忌？”

　　句句诘问，落在空气里。

　　王清月听着，心底却异常平静。

　　她见过魔域遍野流民，见过妖魔护佑百姓，也见过正道剑锋所向，不分善恶，只分阵营。

　　世人嘴里的正道，从来不是惩恶扬善。

　　只是立场而已。

　　她微微垂眼，声音轻而稳，在寂静大殿里格外清晰：

　　“弟子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求任何人理解，不求宗门宽恕。

　　只是说出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一语落毕，殿内风声俱寂。

　　千年正道，百年盛名。

　　从这一刻起，她王清月，在所有人眼里，已然偏道，近乎入魔。

　　高台之上，云衍真人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眸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

　　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