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灯火长街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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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乔装成游街玩赏的文雅公子，于西市灯火与熙攘人群间漫步。宽大衣袍垂落遮掩，袖底十指交扣，紧紧相握。
提及先前走过的珏王香阁，散出的脂香余韵透着诡谲邪气。葵低语道：「看来乃夕颜手笔。那盒牡丹胭脂，血腥浊气熏得刺鼻。」
玄澜轻笑：「难瞒过你这狐鼻子。常人安能嗅出端倪？夕颜搭上王宗敬这厮，那老狐狸与你这般狡诈可恶。」言罢伸手轻捏对方鼻尖。
葵顺势探出软舌，于对方干燥掌心轻舔。玄澜撤回手掌，顺带抚过那俊美面颊，微眯双眼佯怒道：「还能否好好言语？」
葵贴近耳畔，温热呼吸拂过：「办事与说话并不冲突。王宗敬底细我心中有数，凡你提过的，我悉数谨记。」
平素情动正浓时，二人确常边剖析局势边覆雨翻云。
玄澜轻哼道：「今晚且专心游玩。大崇迎神节满街彩灯与繁华热闹，与你家乡喜尚素白大不相同。稍后同去那揽浪楼定个临江阁子用膳，眼下可不能回去。」
葵幻化人身时身量更修长挺拔些许。他伸出长臂揽住对方肩头，含笑答道：「去那座你最喜爱的酒楼，俯瞰咱们的家宅共进晚膳。你尽管畅饮，醉后有我照料。」
玄澜嗜酒却易醉，醉后比平日更加热烈勾人，那般滚烫湿软紧裹的曼妙滋味，令这尊恶鬼贪恋沉沦。
念头转动间，葵顺着枕边人视线投向前方，见那白虎彩扎灯轮下，迎面走过两位身形高大的英挺青年，当即酸意顿生：「何故打量旁人？他们难道胜过我？」
随即便在斑斓灯影摇曳间辨明端倪：「右侧那位，岂非你那至交知己替你认下的便宜儿子？」
玄澜早已收回视线，笑骂道：「醋坛狐狸，倒被你认出。我曾于大江底下与他交过手，琅珏眼光着实不错。至于身侧那位，通身纯阳之气藏得极深。」
见爱人面色沉闷，玄澜眼底掠过宠溺笑意，反手牵起对方，快步拐入街角阴影僻处。
葵闷声道：「你们二人连义子皆已备下。」
玄澜凑近浅笑：「傻狐狸，分明是你自个儿不行。」
言罢，二人于暗处深深拥吻。
自靖王府出来后，赢曜与裴安道并肩漫步于西市繁华街头。熙攘人潮中，二人垂在身侧的指背随步伐挪动不时碰擦、厮磨。骨节分明的尾指顺势勾缠扣紧，挑动着彼此心底隐秘波澜。
行至那座白虎灯轮前。只见居中盘踞的两丈巨虎，双目嵌着圆润蓝晶，光华宛似寒潭碧波泛动。其浑身骨节暗嵌精钢枢机，伴随细微机括咬合声，竟能昂首怒张、扑爪腾挪。巨兽四爪之下，十数尊姿态各异的小虎错落盘踞，随之憨态可掬地晃脑摇摆。兽腹内燃着玄门符火，将整座灯轮映得皎白耀目，顺着夜风散出醇厚安息香气。
裴安道微侧过脸，注视着身畔男人。于摇曳交错的灯影烘托下，他低语道：「陆明，你往岁迎神节将近时，皆会这般来夜市观灯？」
此言问得极其微妙。长街灯火掩映间，眼前身形挺拔俊美的青年，并非寻常世家子弟，亦非漂泊散修。其真正身份，乃乔装微服的当今东宫储君。化名「陆明」，不过为方便在宫外自如行走。二人虽未曾当面点破这重遮掩，然心意相通，彼此早已剔透分明。
赢曜听罢，唇角微挑。自打裴安道正式册封为「靖王府世子」，二人私下相处，便默契地抛却「陆安」这江湖化名。
他温声答道：「未曾。我外出皆是直接去深山小院闭关清修，从未踏足这般喧闹地。安道，靖王府就在这西市边沿，你又如何？」
裴安道迎着白虎灯架的明澈华光，眸底泛起温润笑意：「早年刚进王府时皆在潜心修炼，要学的门道实在繁多，那时我连最粗浅的吐纳口诀皆拿捏不准。直至后来境界稍稳，王妃才准我偶尔出府走走。」
说到此处，裴安道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侧天资卓绝的男人，摇头失笑：「看来，你我皆是头回于这般人间灯火中闲游。」
二人立在喧嚣人流与白虎灯轮流转的光晕间，深深望进对方眼底。周围尽是鼎沸人声与叫卖，他们于满街烟火气中，相视泛起会心浅笑。
赢曜凝视着裴安道被融融浮光浸得尤为柔和的面庞，心头竟似被灯轮法火烫过，泛起细密悸动。他沉声说道：「今日得见你从前在王府潜修之处，我甚欢喜。」
待裴安道名分底定，靖王妃便应允他将微服游历时结交的生死挚友「陆明」带入府邸走动。
二人轻扣之指尖悄然松开。裴安道侧首提议：「走罢，回宅前总得给小院那两只捎些甜食。不妨去往昔买过蜜果热糕之摊铺瞧瞧。」
顺步寻至西市牌楼转角处，原该排起长龙之糕铺摊前，此刻却冷灶暗寂、木案空置，与满市喧腾格格不入。
裴安道微蹙剑眉，颇感疑惑：「奇哉……迎神节临近，满城彻夜游赏，正值生意红火之机，摊主断无平白歇业之理。原本还思量买些带回去，好生哄哄飞天与巴郎。」
提及此二灵宠，他墨眸深处掠过隐秘窘涩。
皆因自京郊行宫初试合修秘法，探得纯阳玄冥相济之神妙，自此食髓知味，沉溺难舍。回京之后，稍得空暇，便径归城西南隅那座朴静小院，勤运和合功诀。
院中犬偶飞天与猫偶巴郎，魂魄日渐融渗傀儡躯壳。往昔坚硬木骨表层，如今生出温软顺滑之皮毛，双眸圆转，举止酷肖寻常犬猫。
忆及那时返归小院登榻合修之际，情动难遏，纯阳金火正欲长驱直入，忽睹窗台案几前两尊偶兽端坐如石，圆眸正直愣愣瞪向软榻。彼时当真尴尬羞赧，连素来端肃自持之储君亦耳根微赤。两只偶兽气息早与居室浑融通达，心神激荡间未曾防备，然终究羞于令灵肉相搏之态尽落兽眼。况且每回真劲冲穴熔炼，少则耗去两三个时辰之久。是以每逢入定运法，二人总得将飞天与巴郎遣出内室、关放庭阶。事毕相见，对视两兽耷耳揣爪、背身赌气之委屈模样，心下难免生愧，归宅前总少不得备足糕点肉糜，以作安抚。
裴安道轻咳敛神，掩去耳际薄红，戏谑低道：「既无甜糕安抚，今夜便休要运功。好生歇息安寝！」
赢曜神色自若，深邃眼眸迎上他调侃视线，从容启唇：「无妨。既无蜜糕，改买炙肉亦可。」
言下之意，今夜合修断无作罢之理。
「妥，听你安排。」裴安道洒然失笑。
二人旋即踱步走向近旁肉摊。只见铁签翻卷，红炭噼啪作响，肥美羊脂滴落激起阵阵青烟，浓烈孜然肉香迎面漫散。赢曜自腰囊取出碎银，利落买下数十串油润炙肉。
趁摊贩扬撒香料之空当，裴安道随口相问：「店家，可知邻铺做热糕之夫妇，节庆将至，今夕怎未曾出摊？」
摊主抹去额角热汗，压低嗓音微叹道：「客官有所不知，那家妇人前日染上风寒，未料病势凶险迅疾，通体滚烫，人事不省，转脸更将病气过给自家汉子。如今二人皆瘫卧在榻、动弹不得，这才耽搁营生。着实福薄，白白错失赚取银钱之大好节令。」
裴安道自摊贩手中接过以粗厚油纸包妥、焦香扑鼻之大束肉串，温言宽慰数语。摊主连声应承，转瞬便被后头催促之食客唤去，忙不迭埋首翻烤肉签，继续张罗起买卖。
二人掠过市井长街，穿行于深巷幽径，径自向城西南小院行去。春风徐徐拂面，将夜市喧嚣热气寸寸吹散。
裴安道微侧过脸，压低嗓音道：「陆明，适才沿途走过，我暗中察视，街巷间偶见掩面咳喘、步履微虚之凡俗百姓，较往常略显频密。其面门隐现青灰滞气，然周遭并无妖邪秽气附着。」
赢曜眸色微凝，神情转为肃穆：「既无妖物作祟，恐是时疫滋蔓之兆。适逢迎神盛典，四海客商车马汇聚京畿，鱼龙混杂，须得尽快着手防堵、早作隔绝戒备。」
毕竟大崇朝社稷万民，十之八九尽是凡胎肉身。玄修之士尚可借真劲护体御制病煞，凡人筋骨却极孱弱，若这等恶疾于天子脚下弥漫扩散，瞬息便成涂炭之祸。
行近南城，抬眼遥望平阔江天。各大玄门世家正悬于浩渺江面上空试演操持舟舰，符光贯夜，巨细错落，足有数十艘列阵飞驰——正是专为迎神夜宴所备之「巡天仙舟」。
舟身规制极尽工巧，大者宛若楼阙凌波，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舷侧各处遍缀神异灯俑，通体流金溢彩。层叠锦帆迎风高张，甲板上众多修士齐齐掐诀，引灵气于半空幻化重重蜃景瑞相。五色法阵与武道罡气交织激荡，将江水映得波光碎金、耀目非凡。
裴安道望向身旁之人，含笑低问：「各大世家所造之舟已然这般煊赫，却不知皇家仙舟又是何等气象？」
赢曜迎上他含笑视线，唇角微牵，缓声道：「待夜宴渐深、吉时降临之际，宫中仙官与阵法大家方始运化玄通，于皇城穹顶显现太祖皇帝御风临朝、青龙白虎四灵拱卫之万丈法相，凌空俯瞰整座帝京。」
届时，裴安道身为靖王世子，亦属天子血脉近亲，须随同帝后二圣、东宫太子及诸位皇族宗室，齐齐伫立于紫金山皇城九重天台之上，代表天家，受承光京万民瞻仰朝贺。
折入僻静巷陌，二人踏入西南小院，庭中不见巴郎与飞天踪影。
裴安道环视空落庭院，失笑低道：「这两只定是趁着街头喧腾热闹，溜出院墙游玩去也。」
视线移转，忽睹庭角药圃旁，地上多出两间小巧玲珑之木阁。门檐规整，板壁虽见齿痕爪印参差，榫槽咬合倒也严实牢固，显然是凭锋利爪齿与劲道自行刨削拼搭而成。
裴安道莞尔叹道：「它们竟背着你我，自个儿搭出木舍。」
念及两只偶兽这般通晓人性，好笑之余，耳根亦悄然泛起几许微热赧意。
四下夜风微止，庭除幽寂，清冷月华静静倾泻，映得青砖微泛霜色。
赢曜凝视身侧之人，嗓音低沉温醇：「且将炙肉搁入屋舍内，留待它们归来再用。」
话音未歇，赢曜大掌悍然探至。裴安道毫无避让之意，手腕疾翻，反手凌厉扣紧对方腕骨，指节交绞相锁！
纯阳灼流与风罡劲气顺着交抵的掌心脉穴凶狠撞击。裴安道抬眸迎上身侧深沉视线，眼底全无温顺退怯，尽是寸步不让的桀骜战意；赢曜眸光骤暗，长臂沉力收紧，身躯强势迫近。彼此肩臂紧密相抵，暗中角力的手掌顺势运劲压向居室门扉。木门受力震退洞开，二人周身气劲炽烈交错，并肩踏入幽暗内室。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