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16、冷意难融

　　第十六章冷意难融
　　小屋里的夜比任何一次都更长。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静靠着墙，短刀搁在膝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歇，又像只是把所有情绪都收回了身子里。柚希抱着膝盖坐在另一侧，脚伤隐隐作痛，可真正让她难受的是胸口那点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喘不太开。
　　她试着开口。
　　“静。”
　　没有回应。
　　“你要是真的生气，可以骂我。”柚希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轻，“或者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别一声不吭。我会胡思乱想。”
　　静的睫毛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柚希等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今晚就要这样过去了，对面才忽然响起一个极淡的声音：
　　“你以前……也这样哄过她吗？”
　　柚希心里一刺。
　　她听懂了。不是简单的吃醋，是更深一点的东西——怀疑、比较、以及一种近乎自我保护的退缩。
　　“没有。”她老实回答，“那时候我还不懂怎么把人放在心上。分开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轻松。可现在不一样。”
　　静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重新闭上眼，不再接话。
　　柚希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不是没遇到过别扭的人，可静的别扭太安静，太干净，像把所有锋利的部分都收回刀鞘里，只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缝。
　　她最终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身子往墙边缩了缩，把那点突然涌上来的委屈，一点点咽回去。
　　天亮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不紧不慢的。两人简单收拾后重新上路。静走在前面，步子稳，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回头确认她的位置。柚希搭着她的肩，能感觉到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力道比昨天更轻，轻到几乎只是象征性地撑着。
　　“慢一点。”柚希忍不住说。
　　静应了一声，却没有真的放慢太多。
　　路滑，柚希脚下一晃，整个人往旁边倾斜。静的手立刻收紧，把她稳住，随即又很快松开，像被烫到一样。
　　柚希站稳后，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压不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冲一点，“生气就生气，别用这种方式。我又不是故意提那个人来气你的。”
　　静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落在眉骨的浅疤上。眼神平静，却冷。
　　“我没有生气。”
　　“你有。”柚希盯着她，“从昨天到现在，你连看我的时间都变少了。手也不愿多碰。说话像在应付。静，我不是外人，你不必这样防着我。”
　　静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偏开视线。
　　“走吧。雨会更大。”
　　她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
　　柚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点闷意忽然翻成了委屈。她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更明显——静走得稍快，柚希因为脚伤不得不慢，偶尔拉大到需要喊一声才能让对方停下来的程度。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处能勉强避雨的破亭停下。
　　静把找到的一点野果放下，自己却没有立刻吃。柚希看着那几颗皱巴巴的果子，忽然没了胃口。她抬起头，直接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好，只是因为现在回不去，才暂时抓着你？”
　　静的手顿住。
　　柚希继续说，声音有些发紧：“还是觉得，我以前喜欢过别人，所以现在喜欢你，也不过是顺手的事？静，你要是这样想，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静抬起眼。
　　雨水从亭檐滴落，在她面前的地上砸出细密的坑。她看着柚希，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没有小看你。”
　　“那你为什么要躲？”
　　静沉默了。
　　风把雨丝吹进亭里，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柚希等着，等得手指都有些发冰。最终，静的声音才极轻地响起：
　　“我只是……不知道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
　　柚希一愣。
　　静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却带着一点难得的涩：
　　“你有过别人。你知道那种关系是什么样的。而我没有。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算不算够。也不知道你有一天真的能回去了，会不会觉得……这边的一切，只是一段被迫的路。”
　　她说完，便不再看柚希，只是低头把野果上的泥一点一点擦掉。动作很慢，像在把什么更重的东西，一起擦掉。
　　柚希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委屈忽然被更大的东西盖过。
　　她走过去，在静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所以你是在怕。”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怕自己不够好，怕我有一天会走，怕你投入的那些，最后都成了空。”
　　静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否认。
　　柚希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被躲开。她把静的手指轻轻握住，掌心贴着掌心，力道不重，却足够清晰。
　　“那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喜欢你，不是因为回不去，也不是因为只有你能帮我。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沉默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你明明自己也冷，却还是把外套给我的时候。这些我都记得。以前的那个人，早就过去了。你要是再拿她来跟自己比，我才要生气。”
　　静的眼神动了动。
　　柚希握着她的手，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能碰到她的呼吸。
　　“你要是还别扭，可以继续冷我一天。但只能一天。”她说，带着一点近乎强硬的软，“明天开始，你得看我，得说话，得把我的手好好牵着。不然我会真的难受。到时候，你哄起来会更麻烦。”
　　静看着她。
　　雨水顺着亭檐往下淌，把两人的世界隔成一小块相对安静的地方。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反握住柚希的手，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紧一些。
　　“……知道了。”
　　就两个字，却让柚希心里那点紧绷的线，终于松了一寸。
　　她没有再逼。只是把额头轻轻抵上静的额头，闭上眼，低声说：
　　“那就好。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静没有说话。
　　可她没有退开。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细密的雨声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直到风再次把冷意送进来，她们才重新上路。
　　这一次，静的手没有再松开。
　　虽然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化开的冷，却至少，重新把她的温度，一点一点渡了回来。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