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15、旧情提及

　　第十五章旧情提及
　　碾棚里的晨光淡得像被水洗过。
　　柚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静握着。掌心相贴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潮意，分不清是汗还是没干的雨。她动了动手指，静的眼睫立刻颤了一下，随即睁开。
　　两人对视了两秒。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吻的余韵。柚希的耳尖先热了起来，她想抽回手，却被静轻轻按住。
　　“脚还疼吗？”静问，声音有点哑。
　　“疼，但比昨天好一点。”柚希老实回答，然后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指，“你呢？肩膀还酸吗？”
　　静摇头，先坐起来，把湿外套拿过来看了看。布料还没干透，她却还是披上了。动作干净利落，像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将干未干的不适里继续往前。
　　两人简单收拾后重新上路。
　　雨停了，可天依旧灰着。泥路比昨天更难走，积水在低洼处汇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光秃的树影。柚希的脚伤仍然使不上力，只能搭着静的肩，一步一步往前挪。两人的身体时不时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却谁都没有刻意拉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静忽然开口：
　　“你昨天说，想我在现代会是什么样子。”
　　柚希一愣，随即“嗯”了一声：“想过。想你穿现代的衣服，走在有路灯的街上，吃便利店的关东煮……想得有点具体。”
　　静侧过脸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探究。
　　“现代……很不一样吗？”
　　“很不一样。”柚希想了想，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有很多光，夜里也是亮的。有很快的车，有能说话的盒子，有热的水随时能用。人也更……自由一点。想做什么，大多时候不会被规矩死死按住。”
　　静听着，脚步没有停。
　　柚希顿了顿，忽然有些犹豫。她看着静的侧脸，最终还是把那句话慢慢说了出来：
　　“我在那边的时候，谈过一段。是个女孩。”
　　静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可柚希还是感觉到了——搭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力道轻了些。
　　“……是吗。”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柚希点头，语气尽量平静，“在一起半年多。后来分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发现两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她更想要安稳的、别人看起来正常的生活，而我那时候……还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完，侧过脸去看静的表情。
　　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泥路上，眉眼平静，却多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疏离。
　　“所以你不怕。”静忽然说。
　　“不怕什么？”
　　“两个女人在一起。”静的声音很淡，“你经历过，所以不觉得奇怪。”
　　柚希心里微微一沉。她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味，却还是认真回道：“不是因为经历过才不怕。是因为……我喜欢的就是你。跟以前那个人没有关系。她是她，你是你。”
　　静“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开始在彼此之间蔓延。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可以依靠的沉默，而是带了点薄冰的、需要小心翼翼的沉默。
　　柚希能感觉到，静的肩膀比刚才僵了一些。搭着她的手虽然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收紧。偶尔两人的身体因为路滑而贴近，静会极轻地偏开一点，幅度小到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处还能避风的土坡下坐下。
　　静把剩下的一点野菜分了，自己只留了很少的部分。柚希想说什么，却看见她低着头、专心把菜叶上的泥一点一点搓掉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之后，静起身去附近找水。柚希想跟，被她按住了肩。
　　“你坐着。脚不能再沾水。”
　　语气平淡，却没有了之前的温度。
　　柚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坡后，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她不是没谈过恋爱，自然明白这种突然的冷淡意味着什么。静在吃醋。可吃醋的方式太安静，太克制，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深水里，只留下一层看不见的波纹。
　　等静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用树叶卷成的简易水囊，里面是浑浊却能喝的雨水。她先递给柚希，自己却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坐下。
　　“喝吧。”她说。
　　柚希接过，却没有喝。她抬头看静，轻声问：“你在生气吗？”
　　静的眼神动了动，随即移开。
　　“没有。”
　　“你有。”柚希把水囊放在一边，撑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我提到那个女孩开始，你就变了。话少了，手也没以前紧了。连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淡了。”
　　静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柚希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又软又疼。她伸出手，想去拉静的手指，却被对方极轻地避开了。
　　那一下避开，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在她心口。
　　“静。”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提她，不是想比较，也不是想让你不舒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靠近你。我在现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喜欢女孩。所以现在喜欢你，是认真的。”
　　静依旧没有说话。
　　风从土坡上刮过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晃。柚希等了很久，最终还是先退了一步。
　　“算了。”她低声说，“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我们先走吧。”
　　她转身，自己往前挪了两步。脚伤让她走得又慢又沉，可她没有再回头去等。
　　静在她身后站了几秒，才跟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早上拉开了一点点。
　　下午的路变得格外难熬。
　　雨没有再下，可风更冷了。柚希的脚疼得厉害，却死撑着不让自己靠过去。静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偶尔会放慢脚步等她，却不再主动伸手来扶。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算得上别扭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往北走。
　　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处已经荒废的田埂小屋。门歪着，窗户也缺了一角。静先过去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或动物的痕迹后，才偏头示意柚希进来。
　　小屋比之前的地方稍好一点，至少屋顶还完整。两人把角落的杂物清理出一块能坐的空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静把短刀放在膝上，开始例行地擦。动作比平时更慢，也更沉默。
　　柚希看着她，心里那点闷意一点点往上涌。她忽然很想问——你是不是在想，我以前也这样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我在这个陌生地方的一个替代？
　　可她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把膝盖抱紧，把下巴搁上去，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光，轻声说：
　　“我从前谈恋爱的时候，从来没有在雨里走过这么久的路。也没有把自己的命，这么清楚地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静的擦刀动作停了一下。
　　柚希继续说，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点哑：
　　“所以你要是吃醋，可以直说。别用这种方式。我会难受。”
　　静抬起眼。
　　昏暗的光里，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可眼底那一点极淡的波动，却被柚希捕捉到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小屋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的地方，慢慢靠近。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