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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翌日,沈丛朗一大早便去李家与曲松鹤汇合。
      李家是长安的大户,布庄自长安开到了京师,堪称富甲一方。沈曲二人连带一鬼由县衙班头陪同,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李家,李家死的是李家嫡出的大少爷,阖府还留着白事的痕迹。
      他们在李家并未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告知他们的,也大都在县衙卷册上有所记录。
      李家大少爷是在一天晚上,自花楼夜归时出的事,还是第二天府上人发现他一夜未归,又去花楼寻人,岂料遍寻不见,后来还是长安城中百姓在排水沟中发现的李家主仆的尸体。彼时李家大少爷正躺在沟渠中,双手上举,两脚张开,好似被什么东西吊着一般,待把僵硬的尸体抱上来,才发觉他四肢,脖颈俱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偏偏现场不见一滴血。
      这才有了血让妖怪放干的流言。
      哪成想,李家大少的死还没查明白,周家二少又出了事,同样是晚上,一样惨烈诡异的死法。周家二少却是在自己的庄园宴饮时死的,连着庄园内的仆从和客人十余人无一活口,翌日才发现的,所有尸体都躺在院内,死得不能再死了。与前案不同的是,这回满地都是抓挠出的血痕,仿佛见了什么极可怖的东西,竭力想爬出院门去一般,留下蜿蜒的血迹。周家不是李家这样的商户,是出过宰相的门阀贵族。接连两桩命案,死的还都是非富即贵,让长安县令大为头疼。
      县衙将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凶手,反倒将整个长安城搅得人心惶惶,毕竟这可是连犯两桩案,杀十余人的连环杀手。更要紧的是根本无从查起,现场太过诡异凶残,如此血案,非人力所能为。
      长安县衙无从查起,追缉谢望山而来的沈曲二人却想起了临安的盐商灭门案。
      谢望山为什么杀了陈家满门,又要杀李家,周家人?李周两家人也和柳庄有关?一旁的李家人尚在抱怨县衙破案慢,一会儿又诅咒凶手不得好死,沈丛朗问:“李家大少爷可曾去过临安?可认识临安盐商陈家人?”
      他问得突然,场中几人都愣了一下,李家老爷看向沈丛朗,见他一身粗布劲装,又非官身,当即面露不虞,道:“你是何人,要你们查凶手,和我儿去没有去过临安有什么干系?”
      李家老爷话音一落,面前的年轻人神色不变,却无端让他后背一凉,好似被什么可怖阴森的东西盯住了似的。
      曲松鹤看了眼领他们来的班头,那班头赔笑一声,对李家人道:“李老爷,这是京都来的大人,专为此案而来。大人问话,你只管答就是。”
      李老爷看看曲松鹤,又瞧瞧沈丛朗,道:“我家世居长安,做生意也只在北地,我儿怎会去临安?盐商?我家做的丝绸生意,和盐商并无干系。”
      沈丛朗:“从未去过?”
      李老爷想了想,说:“确是不曾去过。”
      沈丛朗:“令郎与周家二少可相识?”
      “周李两家都在长安,自然是识得的,”李老爷说着又露出愤怒,“那杀千刀的恶徒,先是害了我儿,又毒害了周二少爷!他们死得惨哪!”
      如是对话在周家又发生了一遍。周李两家人都道死去的二人并不曾去过临安,也不认识陈家人。
      灵堂内檀香味弥漫,周二少爷周若珩还未出殡,偌大的楠木棺椁就陈在堂中,几个素衣簪白花的女眷退在一旁,正是周家二少的女眷。沈丛朗目光落在一个搂着个七八岁的孩子,面容姣好的妇人身上,方才问起临安,陈家时,她的神情好似动了动。曲松鹤与周家家主已去了外头说话,周家人不似李家傲慢暴躁,对一身道袍的曲松鹤倒是客气,大抵是因为曲松鹤是他们自悬安司请来的。
      那妇人觉察到了沈丛朗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沈丛朗开口道:“夫人可是有什么线索?”
      妇人吓了一跳,低声道:“……没,没什么。”
      沈丛朗说:“夫人,凶手还未落网,他能杀周二少爷,未必不会去而复返。”
      “夫人若有线索,还请及时告知我们。”
      夫人踌躇了一下,道:“……夫君几年前去过临安。”
      她这话一出,和曲松鹤折返而回的周老爷当即开口:“你说若桁去过临安?”
      妇人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孩子,小心地看了看周老爷,他皱着眉,道:“你知道什么,还不快说?”
      妇人道:“是,爹,夫君他八年前,的确是去过临安,还自临安带回了一个妾室,就是焦氏,玉姐儿就是焦氏所生。”
      “夫君那些时日很是宠爱焦氏,”她低声道,“我也是听夫君酒后说起,焦氏正是临安人士,是朋友赠予夫君的……”
      周家二少爷一贯风流,周老爷自是不可能对儿子的后宅之事尽都清楚的,闻言当即道:“焦氏呢?”
      妇人说:“……她在西苑,这些时日病了。”
      周老爷看了眼管家:“去把焦氏叫来。”
      焦氏生得秀美,约莫二十来岁,她是周二少的姨娘,周二少骤然惨死,悲痛之下,她也病了几日。乍被管家请来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少夫人,少夫人问道:“四妹,你祖籍可是在临安?”
      焦氏愣了一下,轻声道:“是,是二爷将我从临安带回长安的。”
      周老爷拧着眉:“二郎去过临安?”
      焦氏点头道:“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不止是二爷,大爷也去了,还有……”她想了想,“李家的大爷。”
      此言一出,场上几日神情都有了变化,这几人都去过临安,偏李家大少爷和周二少爷俱都已经死了,世上哪有这等巧合?
      周老爷沉着脸想了许久,到底是记起八年前周家大郎曾外出游学,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周二郎也不着家。周二郎素来荒唐,周老爷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不曾想到,大郎也会牵扯其中。周老爷深吸了口气,又问她:“他们去临安,与盐商陈家可有什么干系?”
      焦氏垂下眼睛,小声说:“正是陈家大少爷将我献给二爷。”
      话说到这儿,沈丛朗和曲松鹤都对视了一眼,曲松鹤说:“你可听说过谢望山?”
      焦氏想了许久,摇头:“不曾听说过。”
      沈丛朗说:“他们在临安做了什么,你可知道?”
      焦氏蹙着眉,说:“那时陈大少爷只是让我伺候二爷,二爷他们做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沈丛朗:“有没有什么古怪之事,或——涉及命案?”
      焦氏听见那两个字,眼珠子颤了下,想摇头,周老爷厉声道:“此事事关二郎之死,你若是知道什么,还不速速交代!”
      焦氏抖了抖,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二爷他们酒后,说起什么秘术,无稽之谈——”
      曲松鹤:“什么秘术?”
      秘术二字,也让沈丛朗霍然抬起了眼睛,掌心的飞光也隐隐散发着阴鬼的寒意。
      焦氏看着周老爷和沈曲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吓了一跳,苦苦想了想,说:“我不,不知道,二爷并不曾说予我听。”
      周老爷道:“你还记得什么?”
      焦氏白着脸摇头,道:“别的我都不知道了。”
      曲松鹤说:“周老爷,与其问她,不如直接问问周大人。”
      周老爷有些犹豫,斟酌片刻,便也只能让人去请周大少爷周若锦。

      不同于周家二少周若桁这样的纨绔子弟,周若锦却是长安一带声名在外的才子,名士,他是走科举入的仕途,在翰林院任职,三年前周老夫人过世,他便暂离京师,回乡丁忧。周若锦生得儒雅,兴许是为近日两宗命案所扰,眼下泛青,脸色有些苍白。乍听周老爷问起临安陈家,也是一愣,他眼神闪了闪,看了焦氏一眼,道:“爹,八年前我的确曾和二弟,还有李耘去过临安。你记得关大儒吗,那时关先生在临安讲学,我们便一同前往。至于陈家人,他们设宴相邀,有过几面之缘。”
      “秘术?”周若锦皱了皱眉,道,“哪有什么秘术,焦姨娘想是当时听岔了,或是记错了。”
      焦氏犹豫了一下,到底时隔八年,又是酒后之言,说不定也确实是她当初听错了,当即不敢再开口。
      曲松鹤说:“周大人可记得,临安柳庄?”
      周若锦看着曲松鹤,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迷惑,道:“什么柳庄?我并不曾听说过。”
      话已至此,再问就问不出来了,沈丛朗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灵堂上的牌匾,想,在临安一定发生过什么,陈家被灭门,李家大少,周二少都已横死,而今去过临安的周大少还活着,谢望山未必会就此停手。
      沈丛朗隐隐有种直觉,谢望山一定会再次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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