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房东》酿春光

89、第 89 章 苏打的教练

　　那本证书是在一个周三下午被苏打从抽屉最里层拿出来的。

　　她本来是在翻旧文件，准备把一些过期的单据清理掉。打开抽屉的时候，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教练证放在最上层，和判决书、法院回函并排放着，边角平直。她伸手把它拿了出来，翻开看了一眼——证件照上的自己比现在年轻一些，表情比现在绷得紧一些。她看了几秒之后合上，没有放回抽屉里，而是拿在了手里，带下了楼。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陈默正在灶台前把晾干的碗碟收进柜子里。他看到她手里拿着那本教练证，把叠好的碗放下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把它拿出来了？"

　　"拿出来了。"苏打把教练证放在桌面上，翻开到内页，朝向他的方向，"我刚才看到有个人在社区活动中心那边贴了一个通知，说老城区体校想招一名兼职教练，教社区防身术和基础体能。联系方式写的是体校办公室的座机。"

　　陈默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教练证内页上的照片和编号。"你想去试试？"

　　"想试试。"苏打把教练证合上，放在桌面上，"我在防身术班教了大半年了，积累了一些经验。体校那边如果能接，接触的人群会更广，有更多需要基础防护训练的居民。"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窗外的光从窗外斜着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教练证的封面上。"那你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简历和教练证复印件。再录一段十分钟的带课视频，展示教学流程。体校那边看了材料之后会安排一次试讲。"

　　苏打把那本证书从桌面上收起来，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笔尖悬在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她在简历里没有写那些被反复摘掉的标签，只写了在社区防身术班的教学时长、课程结构和学员反馈数据。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把简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把它和教练证的复印件放在了一起，放进了一个文件袋里。

　　第二天上午她把材料送到了体校办公室。去的时候是课间，走廊里有几个穿运动服的学生在接水，他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翻一份表格。苏打敲了敲门框。

　　"你好，我昨天打电话问过兼职教练的事，来送材料。"

　　中年女人抬头，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袋。"苏打？"她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材料，"我听过你的名字。去年体校有个老教练提过你，说你以前在这里训练过。"

　　苏打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是。以前在这里待过几年。"

　　中年女人没有再追问细节。她把材料收进抽屉里，给苏打递了一张登记表："填一下这张表，试讲时间在下周三下午。需要十分钟的示范课，主题自定。"

　　周三下午，苏打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体校的训练馆。场地比她想象的大一些，木地板被拖得干净，靠墙摆着一排体操垫和几组哑铃。她站在场地中央，把需要用的护具在场地边沿摆放整齐。然后她退到场地边沿，等着。

　　试讲的评审一共三个人，包括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和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教练，以及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苏打从基础的热身动作开始，然后过渡到一组常见的生活场景模拟——如果有人从正面抓住你的手腕，该怎么用最小的动作完成解脱。她的示范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清楚，像在一页已经画好的结构图上标注尺寸和材质，再展示给看的人。

　　示范结束之后，那位男教练问了一个关于学员力量差异的问题——如果学员的腕力明显弱于对方，这套动作还能不能生效。苏打想了想，重新示范了一个替代方案，用更少的腕力、更多的身体角度来完成动作。她示范完之后那个教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别的。

　　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在记录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对苏打说："试讲通过了。下个月开始，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各一节，具体时间安排稍后发你。合同按季度签，可以先试一个季度。"

　　苏打走出体校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训练馆的台阶上。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沿着老路往回走。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那只灰色的野猫正蹲在树根旁边，尾巴圈着自己，面朝着铁门的方向。她蹲下来，在它面前放了一小撮猫粮，猫低头嗅了嗅，开始吃了。她在它旁边蹲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它，只是看着它把那些猫粮一粒一粒地吃完了。

　　回到拓北路17号的时候，铁门半开着。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软木板和那盆绿萝。她走进厨房，把外套挂好，在桌边坐下来。陈默正在剥一颗柚子，柚皮被他切成了几瓣，正在把白色的内皮撕下来。

　　"怎么样？"

　　"通过了。下个月开始上课，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各一节。"

　　陈默把剥好的柚子瓣放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那以后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厨房会少一个人。"

　　苏打从盘子里拿了一瓣柚子放进嘴里。柚子的甜味和一点点微苦在舌尖散开，她嚼完之后说："周二和周四晚上的饭可以多做一点，我下了课回来直接热。"

　　窗外老街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从街口的方向开始延伸，像一根正在被点燃的引线。苏打坐在窗台边，手里握着那瓣没吃完的柚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旧疤还在，和当初一样横在生命线旁边。她把掌心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那道旧疤在灯光的照射下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边缘平滑。她看了几秒之后合拢了掌心，把柚子皮收进垃圾桶里，起身把碟子放回了水槽里。

　　她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体校通过了。下个月开始带课。"然后她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面上，伸手拿起第二瓣柚子开始剥皮。窗台上的绿萝被夜间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叶片，像一个正在被轻轻翻动的书页，停留在某一行字的上方，等待着翻页的人重新回到那段话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