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笺》游刃有余的泥鳅

6、康面首 她赌他会用

　　自雨开始落下，街上行人优哉游哉漫步，整座城干净得不像话，地面倒映着青瓦透亮，没有一丝混乱。原本打闹乱吠的杂音即刻消失殆尽，房檐水滴砸在缸内，翻不起什么水花，没入深潭彻底不见踪影。

　　马车滚轮撞上小石子时，车上之人依然能感受到晃动，却听不清声音。

　　宝翠笺身子埋进免清圣怀中，指尖陷入过腰墨发，丈量对方的背，炽热的仙骨在掌心下愈发清晰。她顺着脊梁一路向上，直至触及温热的后颈，一下又一下轻点，若从这里抽出，最为省力。

　　女子猝而抬头，目光透露着狡黠：“区区太虚幻境？”

　　免清圣眯眼，任由她的指尖作乱，宝翠笺勾了勾他的下巴，来到锁骨处，声音轻佻：“说的这么容易，难道你还藏有一手？”

　　此话一出，男子容色瞬间变幻，金瞳暗射刀光剑影，语气冰冷：“你多虑了。”

　　宝翠笺翘嘴，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看向他。

　　免清圣苦叹：“夏淑满家中养了不少面首，必要的时候，你……需要演得像些。”

　　“怎么演？”宝翠笺仰长脖子，衣襟不知何时袒露出一抹肌肤来，“这样像吗？还是说，我该离你更加近点？”

　　“宝翠笺，这是试炼！”

　　免清圣眉眼含怒，他哪儿能让她如此胡来。

　　女子猛地坐到身前来，挡住视线，双手环住他的腰腹，贴在耳边的呼吸声极重：“那小厮在偷看，你得配合我，万一让人瞧出什么岔子耽搁了比试，绝不原谅你。”

　　免清圣眼眸发颤，半晌，将人轻手揽紧，一道轻吻落下。

　　小厮正巧看到这一幕，吓得赶忙关上厚重的门帘，心里不断唾骂：“有辱门庭、伤风败俗！简直荒淫无度！”转念，他神色暗了暗，不愧是主子花下重金买来之人，这位康公子的手段当真十分了得。

　　宝翠笺从始至终睁着眼，车内热气蔓延，脑子却再清醒不过，她垂眸探去，手压在对方发顶上，一声不吭。

　　眉心痣被染得愈发猩红，既然符术一招暂时无计可施，那她便赌。贪恋也好，动情也罢，赌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免清圣会心甘情愿为她奉上仙骨。

　　“咳！二、二小姐，到了。”

　　小厮下车站在一旁尴尬地候着，脸皮甚至比他们还要燥热。

　　宝翠笺收整好衣衫，拍了拍不该有的熏炉灰，大摇大摆地走下车。免清圣耳根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明眼人一瞅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宝翠笺前脚刚跨入府门，后脚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便传入整座城百姓的耳中。

　　“二小姐、康公子，客人们都在前厅。”

　　小厮将二人带到前厅，一溜烟没了踪迹。

　　前厅众人齐刷刷转头，纷纷看向宝翠笺与免清圣，一片陌生中，倒是瞧见了几副熟悉的面孔。

　　“瞅瞅人家，那身段，那模样，也难怪获了二小姐喜欢。”

　　“还是人家二小姐胃口好。”

　　“县令有福气，白得了这么多女婿，怕是门槛都给踏没了~”

　　众人笑作一团，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打量着这位县令千金和她身旁养的面首。

　　“有人骂你，我上去收拾他们。”

　　免清圣一脸懵，还没等回过神，宝翠笺已经抬脚走远了。

　　“矣（你）干什么！矣泛放翻（快放开）我！”步青平嘴巴被掰扯成一条直线，宝翠笺死死揪住，不肯松开。

　　“刚才就是你在乱叫对吧。”宝翠笺抬眼，对着眼前分别不久的仙门弟子抿嘴假笑。

　　身旁几位客人一听觊觎二字没忍住啧两声，谁成想，在场竟还有个断袖~

　　“我什么话都没缩（说），矣公报私仇！”步青平气得声音发抖。

　　普宁见状慌忙上前拉住宝翠笺的胳膊：“宝姑娘，你误会了，步公子真没跟着旁人起哄！”

　　“你眼瞎吗？哪儿来的什么宝姑娘。”宝翠笺挺直腰杆，松开步青平，双手抱胸，学得像模像样。

　　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看上了步青平通体难得的温润气质，岂容心肝受这等委屈，索性上前指着宝翠笺鼻子骂：“县令的大人就是这样教导子女的吗？到旁人家做客闹得鸡飞狗跳，一点规矩也不守！”

　　紧接着一名男子也满眼鄙夷：“还真是什么样的场合都躲不掉，嘁~”

　　步青平怒目圆瞪，正要理论理论，却被莫辞依横插一脚给挡了下来。

　　“搭个台子便自称角儿，你到底是来唱戏的还是来比试的？！”

　　宝翠笺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直接转身，还没迈出腿，突然被人拽住衣袖，她蹙眉回头，待发觉时霍祥元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时，心情一度差到了极致。

　　“二小姐，你在打什么算盘呢？”

　　霍祥元笑眼咪咪地盯着她，毫不介意对方嫌弃的态度。

　　宝翠笺一把甩开他的手，满脸不耐：“滚。”

　　都怨霍祥元这死家伙，搞得他差点把人跟丢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自是办好掌门交代的正事才好。于宏拱手，对宝翠笺言语恭敬：“宝姑娘，不、二小姐，我有事想……”

　　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忽而被霍祥元打断，于宏恨不得将人活活打死才好！

　　“我给你赔礼道歉成不成？二小姐气性何必那般大呀~”说罢，他又想强拉住女子。

　　宝翠笺握紧拳头，一举冲他面门砸下去，很不幸被那人躲过。霍祥元正沾沾自喜，一个侧脸却正好迎上了免清圣突如其来的拳头。

　　砰的一声，引得众人注意。

　　霍祥元擦掉嘴角的血渍，挑眉与免清圣对视，神色中尽是挑衅。

　　免清圣面无表情，话语充满警告：“下一次，出血的可不仅你这张嘴。”

　　宝翠笺歪头微抬下巴，与免清圣站在一起俯视他。

　　霍祥元垂头坏笑，一个被长老囚禁虐待之徒最后还得靠婚约自救，再强悍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到时候，当着宝翠笺的面杀了他免清圣，那场面，别提多有意思。

　　“久等、久等！是府上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多多担待！”

　　一袭素衣的男子从园林中踏步而来，即便脸上沟壑层层，浑身儒雅稳重的气质却半分不见，依稀看得出年轻时是怎样的翩翩公子。

　　“纪老爷。”

　　认得的客人先一步行礼，此前还在替步青平说话的妇人随即说道：“无妨，不过借着机会是陪大伙儿闲聊几句。”

　　宝翠笺与免清圣见状，混在人群中也随口唤了一声。

　　纪衍林浅笑，眼角积压了不少褶子，而后抬头左顾右盼，仿佛在找着什么。直到看见一缕飘扬的金丝发带，这才急匆匆绕过人群。

　　“小满来啦！”

　　纪衍林二话不说拉起宝翠笺的手，大多数宾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免清圣落在纪衍林身上的目光尤为沉重，宝翠笺皱眉，果断抽出手，她认为说多错多，只点点头，不愿搭话。

　　纪衍林弯眼看向免清圣，态度和蔼：“康公子是新客，不必拘礼。”

　　语毕，小厮前来告知饭席已经布置好，纪衍林带着众人一同移步至宴厅。

　　纪衍林特意将宝翠笺与免清圣二人的座位安排在自己身边，饭不曾用几口，口舌倒费了不少。

　　他伸手示意坐在尾席的几位生面孔，道：“今早我马车陷进坑中，多亏几位道友相助，小满向来对城中百姓过目不忘，不知你认识他们吗？”

　　宝翠笺看向步青平几人，没回认识也没摇头说不认识。普宁给宝翠笺使眼色，希望她切勿莽撞，将他们的身份说漏了嘴。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她缓缓开口：“我没心思记住每一个人。”

　　这纪衍林身份不明，免清圣也毫无印象，看着举止应当与县令交情甚好，假话很快便会被戳穿，真话她亦知晓不全，干脆半真半假，难以分辨，方为稳妥。

　　“哈哈哈哈，你呀，就爱闹小孩子脾气~”说着，纪衍林戳了戳宝翠笺的鼻尖，活脱脱的长辈宠溺晚辈。

　　饭桌上，宾客们各怀心思、客套逢迎，即便对宝翠笺再不满也犯不着驳了纪老爷的面子。

　　月色爬上院中那株硕大的桑树，一顿饭有纪衍林在其间闲谈，足足吃了两个时辰。

　　宾客们走后，纪衍林硬要亲自送宝翠笺到门口，至于霍祥元等一干人，早没了影。

　　“小满，县令办差回来一定要记得让他来我府上坐坐，纪伯父有要事相商。”

　　宝翠笺应下后，直接上了马车，没有片刻回头。

　　待他们的马车走远后，白日里驾车的小厮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康公子还要留吗？”

　　纪衍林眸色渐深：“无需你动手，待三日后，将他二人一并埋了，也算我成就一番美事。”

　　小厮使劲点头，神情颇为兴奋：“明白！”

　　银白打在青瓦上，洒下的阴影盖住纪衍林半张脸，昏暗中，一半面容阴郁沉着，另一半却露出渗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