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笺》游刃有余的泥鳅

4、骄纵绵绵掌 一个巴掌拍

　　“宝儿，怎么了？是有哪儿不舒服？”宝太凌见闺女兴致不高，有些忧虑。

　　宝翠笺收回目光，看向宝太凌：“没事阿爹，昨夜睡得晚，有些犯困而已。”

　　宝太凌半信半疑，对身旁的免清圣道：“阿圣，在爹心中输赢不重要，咱们家不在乎这个，要紧得是你二人安危。”

　　“知道了，爹，我不会与翠笺胡来的。”

　　宝太凌欣慰地点头，一点就通，是个上道的好苗子。

　　宝翠笺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们。

　　巳时三刻，各宗弟子皆已到齐，由虚初宗刘非墨长老主持大典。

　　“符术大典延续百年，历来仙门俊杰在此崭露头角、一夺天机。尔等进入太虚幻境，其间分心、口、身、礼、净、念、胆、识八重试炼，众弟子不得戕害他人、施用禁术，须时刻谨记，情义为先、大道随缘。”

　　“是！”

　　百名弟子按照名单依次进入太虚幻境，在场各宗掌门与长老们表面相互举杯恭敬、交头接耳，心里却无时不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步青平凑到宝翠笺身旁，神情严肃：“待会儿跟紧我，别闹出什么丢脸的事。”

　　宝翠笺蹙眉，一脸不耐：“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步青平顶住后槽牙，指尖攥得发白。免清圣虚张着眼睛，装聋作哑也十分拿手。

　　队伍排满了空地，督官一个接着一个喊名，宝翠笺站得腿肚发痒，她指着步青平，转头看向免清圣，声音不大，但附近弟子的也能听清：“阿圣！步师兄说我丢了他的脸！”

　　语毕，宝翠笺立刻扑进免清圣怀中，很是委屈。

　　周围的弟子窃窃私语，个个儿都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三人。宝翠家抬头，露出狡诈的目光，一副我非要将你拉入浑水的模样。

　　免清圣抿嘴，道：“步师兄还需谨言慎行，传到掌门耳中，恐不大好。”

　　步青平左看右看，发觉许多人正看着他指指点点，仿佛他嚣张跋扈竟然欺负同门师妹，他忍下怒火，死死盯住宝翠笺，弯腰拱手：“方才是师兄一时关心则乱，还望小师妹消气。”

　　“我有阿圣在，你关的哪门子心？”

　　宝翠笺轻扫，刻意调高了音调，免清圣捻了捻耳尖，无奈挑眉。其余看热闹的弟子一眼瞧出关窍，笑谈：“这是哪宗弟子，怕不是对人道侣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哈哈哈哈哈……”

　　在场之人瞬间哗然，高坐观台的掌门与长老们隔得远，听不清下面说的什么，只能看见一群人笑得七仰八合，不错，是个好兆头。

　　步青平急了眼：“我并非……”

　　还没等他将话讲完，宝翠笺松开免清圣走过去，随后俯身贴在他耳边，压低嗓音：“看吧，他们嘲笑的，是你。”

　　说罢，她对步青平点头浅笑，丝毫不顾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

　　“虚初宗弟子，宝翠笺！”

　　督官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场地，落入每位弟子耳中，霎时，引得一片喧嚣。

　　“搞什么？没有灵根也敢参加比试？来当靶子的不成？”

　　“哈哈哈哈，人家可是宝掌门之女，有无灵根照样排得上位置~”

　　“呵，上不得台面之人！”莫辞依冷嗤，他平生最看不起这群纨绔子弟，仗着家世门第肆意妄为、毫无规矩。

　　“辞依！”普宁瞪向一旁，语气嗔怒，“还有你，小华子！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吃我几巴掌！”

　　朱昌华尴尬挠脑袋：“普师姐，我才没胡说，本就是事实嘛。”

　　莫辞依瘪嘴，索性转身眼不见心静。普宁叹气，难得出来一趟，这二人尽给她惹麻烦。

　　这边还没消停下来，另一边又开始冷言冷语。

　　于宏望着前方，声音凝重：“阿良，我们要找的人出现了。”

　　苏兴良杵着下巴，垂眸：“师兄，确定吗？”

　　于宏点头，神色无比坚毅。突然，身后之人跳起来拍了拍二人肩膀：“紧张什么？宝姑娘又不会吃人。”

　　霍祥元长得浓眉大眼，自带异域风情，此刻眨巴着眼睛，看起来一脸懵懂。于宏与苏兴良双双对视，内心冷笑一声，若非日夜相处，还真容易信了此人心思单纯。

　　“霍师弟，此事你不必插手，我们自会解决。”于宏没空与他斡旋，内讧起来，他们谁也捞不着好处。

　　霍祥元两手一摊：“既如此，依你们的吧，反正师父让我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听见督官唤她，宝翠笺绕过步青平，双手背在身后，懒洋洋地回应：“我在。”

　　茫茫人海中，女子身披金丝祥纹勾勒而成的衣衫，鞋履上的铃铛摇曳，发出玉镯碰撞般清脆的声响，赤阳下，眉心一滴红痣夺目绽放，步伐轻快，活如山林间跑出的云雀，若有若无地轻拨众人心弦刹那。

　　督官向后瞧了一眼，继续念：“同宗弟子免清圣、步青平，玄冥宗弟子莫辞依、普宁，慧明宗弟子霍祥元、于宏，七位结对而行，入胆境。”

　　“什么？！凭什么将我与莫师兄拆散？！”朱昌华倍感痛心，骤然晴天霹雳。

　　宝翠笺向后看，面露诧异，难得大典有这般莽撞之人，要是同行，兴许还能更有趣些。

　　众人纷纷瞧去，普宁与莫辞依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

　　“师弟，你别嚷嚷了，玄冥宗丢不起这脸——”莫辞依双手掐着他的肩膀，弯眼假笑。

　　朱昌华噘嘴：“谁丢脸了，你们丢脸我都不会丢脸！”

　　普宁举起拳头，朱昌华缩了缩脑袋，躲在莫辞依身后，不敢再吭声。

　　“师兄，眼下我帮不上忙，你千万要小心。”

　　苏兴良扬了扬下巴，对于宏说话，霍祥元站在一旁，插诨打科：“小心什么？一个毫无灵根的姑娘？还是师父交代的任务？”

　　“霍祥元你够了！”于宏扶额，看向苏兴良，“放心吧阿良，我不会让掌门失望的。”

　　半炷香后，七人齐刷刷进入太虚幻境，免清圣一个箭步向前，迅速握紧宝翠笺的手，她低头看，什么也没问。

　　初入境内，宝翠笺以为的空洞昏暗全然不见，七人立于城中街，街边院子里映入眼帘的屡屡炊烟，勾起她某段过往的回忆，险些沉溺下去。

　　不时传来顽童争执打闹的叫声，看见陌生面孔，野犬一个劲儿吠个不停，吵得宝翠笺头疼。来往人群熙熙攘攘，小贩还在吆喝期待卖掉最后一批货，与凡间普通城池别无二致，仿佛太虚幻境直接将他们传送下了山。

　　免清圣捏了捏她的掌心，悄声道：“每境不同，越是正常的地方，越危险。”

　　宝翠笺轻点头，都唤作比试了，怎会简单。

　　普宁走到他们身边，笑着搭话：“宝姑娘、免公子，幸会，我是玄冥宗首徒普宁。”

　　而后，她拉过莫辞依，相互打个照面。

　　他瞥了宝翠笺一眼，侧过脸面露不屑，普宁在背后使劲掐他肉，莫辞依这才忍着痛意，被逼无奈地伸出手：“莫辞依。”

　　宝翠笺双手抱胸，丝毫没有要伸手的迹象，免清圣见状回握：“幸会。”

　　“二位新婚，我当时也在场。”普宁自然是客套话，虚初宗掌门之女大婚，哪个宗敢说自己不在场。

　　“现在才来道喜，没说找话说。”

　　宝翠笺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普宁脸色一沉。

　　莫辞依瞬间不满：“我师姐好心给你道喜，你什么态度啊？！果然没教养！”

　　宝翠笺与他对视，神色戏谑：“谁教？谁养？你想去地底下追责吗？”

　　莫辞依哽住，气得耳根通红。

　　普宁眼皮一跳，参加比试前掌门曾千叮咛万嘱咐，若在大典遇见宝掌门与他闺女，万不可提及宝翠笺往事，惹怒了宝太凌，他们全宗上下皆没有好果子吃。

　　糟了，莫辞依直接将话给引了出来，宝翠笺看着也不是个好惹的性子。

　　“宝姑娘误会，他绝没有那个意思，辞依脾性硬，能否看在我的面儿上，不同他计较。”

　　宝翠笺神色暗了暗，仙门之人，她谁都不愿搭理，狐假虎威、两面三刀，自认清高却干尽恶事，恶心。若非免清圣于她还有用，他与这些人，当归为一类。

　　普宁见宝翠笺没有反应，转头看向免清圣，谁料免清圣也合上眼，事不关己。她咬牙，什么臭脾气，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霍祥元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传言你身子孱弱，竟还想参加比试，是当乐子的不成？”

　　此话一出，免清圣睁开，视线扫向霍祥元时，透露的寒意令人生畏。

　　宝翠笺翘嘴，上前猛猛甩了两个巴掌，霍祥元那张俊俏的脸猝然红肿。

　　普宁满目震惊，莫辞依眉眼蕴含狠意，步青平内心不禁窃喜，一头蠢货，四处树敌，待东窗事发，看谁替她求情！

　　于宏不喜与生人接触，离得远，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听见两声惊呼，赶忙跑过去查探。动静弄得挺大，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揣测这群陌生人究竟在上演什么戏码。

　　“乐子看够了吗。”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扬着下巴，就差将目中无人四个字儿写在她脑门上。

　　霍祥元抹去嘴角的血迹，眸色扑闪。仙门中还有此等毒辣之人，今日这一趟，他没白来。这样的果断、狠绝，他喜欢！他要让她为他所用！

　　他满脸兴奋，旁人看来像是被打傻了一样，正要上前拉住宝翠笺的手，视线却突然被人遮挡住。

　　“请自重。”

　　霍祥元没来得及反应，骤然被人踢倒跪地，刚抬头，便撞上免清圣俯视他的脸，金瞳泛着暗光，似要穿透人心，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