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假佛奉上仙骨》游刃有余的泥鳅

12、罪孽的魔窟 当年的尸体

　　“别装傻，回话。”

　　纪衍林紧闭嘴，即使面目狰狞，也始终忍着不肯吭声。

　　宝翠笺冷笑，转头看向右侧：“霍祥元，你在哪儿撞见的他？”

　　“后院，我赶到时，老东西正在同旁人讲话，察觉到我的踪迹，打算跑掉呢。”霍祥元虚张着眼睛看向纪衍林，神色晦暗。

　　“旁人？”宝翠笺歪头，声音低沉，“难道是仙门中人？”

　　“呜呜呜呜！”

　　纪衍林使劲摇头晃脑，却吐不出半个字。

　　宝翠笺蹙眉，猝然蹲下身撬开他的嘴巴，里肉黏在一堆，口腔内传来腥臭，果然被人割了舌头。

　　免清圣走过来，此前因为封印反噬导致身体无法动弹，现下已经恢复许多了，只不过，声音依旧会发颤。

　　“是符术。”

　　宝翠笺点头，为了掩盖事实，仙门有此举并不意外，真正令她疑惑的是，既要灭口，干嘛不直接杀了纪衍林，非要割去舌头，留人一命，究竟作何用途？

　　“阿圣，该如何才能破坏阵眼？”

　　“用符术。”

　　得到免清圣的回答，宝翠笺脸色愈发难看，大典的确从未规定比试资格，像她这样毫无灵根者，照样可以参加。

　　既然最关键的一步还是要靠符术，那对于没有灵根之人，又该如何争输赢呢？走出太虚幻境难道真的只有这一种法子……

　　宝翠笺松开纪衍林，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围着草场边缘观察，片刻后停在某处使劲踩，每一脚都格外用力，地底骤然传来嘎吱作响的声音。

　　免清圣想过去，却被她抬手阻止。

　　“怎么了？”

　　宝翠笺抬头与他对视，面露诧异。霍祥元被迫跪在地上，眼神不屑地盯着他们。

　　“有东西……”

　　“什么？”免清圣稍带疑虑。

　　宝翠笺直接趴在地上，疯狂拔掉表面的草根，一层又一层刨开土层，黑泥糊得指甲越来越厚，掌心被磨得全是血，她却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继续深挖。

　　半炷香而过，指尖蓦然触及到一块脏兮兮的麻布，宝翠笺整个人贴在洞里，眯着眼睛观察，直至发觉一根根模糊却熟悉的倒影，浑身发麻。

　　她见过的，当初村子后山中随处可见。

　　宝翠笺不禁吞咽，阖眼深呼吸，半晌，双手扯住麻布，使出最大的力气向外拉。

　　唰的一声，随着麻布被撕裂拽出，大批骨架从泥底扬飞掉落，零零散散，堆了满地。

　　免清圣眸色渐暗，还没来得及追问，忽而看见宝翠笺跪坐在尸山间，抱着其中一具骨架，神情呆滞，眼眶猩红。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为什么？！”

　　女子将尸骨紧紧搂在怀中，指腹落在眉骨处，任由泪水爬满脸颊，头埋在尸骨里，泣不成声。

　　免清圣缓步靠近，蹲下身将人从尸山中捞出，目光移向宝翠笺频繁摩挲的地方，猛地金瞳发颤。

　　如此独特的骨骼长相，世间恐不会再有第二副。

　　阿寰那位亲人，眉眼处的凹坑与这颗头骨如出一辙。

　　宝翠笺抬头望着他，又看了看怀中的尸骨，苦笑道：“我找了这么多年——他们竟一直将尸体藏在幻境里。”

　　免清圣垂眸，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

　　宝翠笺缓慢放下尸骨，一股脑冲过去揪住纪衍林衣领，厉声质问：“仙门留你一命仅为镇压怨气，是与不是？！”

　　纪衍林死死咬住唇，眼神警惕。

　　话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步青平颇为惊讶，忽而瞳孔收缩，盯着纪衍林久久不动。

　　压在霍祥元身上的符术渐渐被挣脱开，他起身拍了拍掌心的杂尘，听见怨气二字时，转念想明白了一件事，眼神十分戏谑。

　　免清圣蹙眉，巡查使、仙门、尸骨、怨气、灾疫、顾安……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他倍感恍惚。

　　宝翠笺没有打算放过，继续问：“往年谎称被仙门纳入的弟子早就死在草场，成为怨气的养料了，是与不是？！”

　　纪衍林快速左看右看，发现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救他时，顿时慌张，颤抖着身子向后缩。

　　宝翠笺咬牙，手移向他的脖子，力道逐渐加紧，逼得对方青筋暴起、脸色青紫。

　　她原以为草场亦是障眼法，打算直接用暴力破开。却没料到，哪儿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要想出阵只能依靠符术。

　　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有灵根者必是仙门中人，使用符术便能通过幻阵；而那些毫无灵根者，要么天生残缺，要么生为凡人。

　　一个沦为血脉之耻，留着也不堪大用，一个生于底层，够不上他们自认的高贵门槛。

　　不论哪个，死了皆无影响，不如骗进幻境，替仙门供养邪祟之物，收拾残局，榨干最后一滴血。

　　霍祥元抬脚靠近，满不在意地说：“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会突然产生病疫，敢情是那群老家伙自个儿搅下的烂摊子。”

　　灾疫二字脱口而出时，宝翠笺不免蹙眉，神色中尽是试探。

　　“你何时知道这是泾阳城？”

　　“我自有我的法子，宝姑娘还是少打听为好。”
　　宝翠笺瞪他，随即扔下手中之人。纪衍林好一阵咳嗽，险些闭气晕过去。

　　“怎么，难不成你也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干的？”

　　霍祥元轻笑：“你未免太看得起我，这种肮脏勾当，今儿敢知道，明儿就身首异处了。”

　　她瘪嘴，视线移向免清圣，语气严肃：“有没有办法让人能开口说话。”

　　免清圣上前，端着纪衍林下巴思索，半晌，应道：“整个舌根都被拔掉，一时半会儿用符术修复不了，不过，他命还真大。”

　　“呵，活人最能压制怨气，不让养的狗办事，难不成他主子亲自下场？”

　　这话说得呛，免清圣面露无奈，霍祥元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嘴就来：“听闻宝姑娘喜欢使唤人，莫非也有养狗的嗜好？”

　　宝翠笺挑眉：“像你这样逢人乱吠的疯犬，我可没兴趣。”

　　霍祥元一愣，转眼笑出声。她与免清圣对视，用看傻子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宝翠笺眯眼盯着纪衍林，想来不止胆境，八重幻境、八处藏尸地，偌大的怨气滋生，不知坑害了多少无辜者。

　　泾阳城的百姓遭受蒙蔽，被早年间怨气所带来的灾疫吞噬，太虚幻境借此，再继续汲取后来人性命。

　　一环扣一环，不断堆积尸骨，最终，彻底演变为仙门用来掩盖罪行的魔窟。

　　仙门这一手算盘打得可真好，两头得利，顺便换个比试公道、心怀悲悯的名声。

　　正当她思考着如何救出背后之人时，普宁一行人急匆匆闯了进来。

　　“你告诉他们的？”

　　霍祥元勾嘴：“有乐子，当然要懂得分享~”

　　宝翠笺趁机狠狠朝他膝盖踢去，方才被压在地上太久，本就跪得发麻，如今这一脚，给霍祥元搞得倒吸冷气。

　　“宝姑娘、免公子，我们都听说了，你们没事吧？”普宁有些担忧，倘若这俩出了问题，比试失败事小，虚初宗问责那就事大了。

　　“无妨，城中调查的如何？”

　　免清圣站起身，缓声询问。

　　“还能调查啥？要不是收到消息，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莫辞依面露不爽，侧过脑袋看向缩成一团的纪衍林，“呦，还知道害怕？干那些害人事儿的时候咋不知道掂量掂量？”

　　宝翠笺听着奇怪：“谁告诉你这件事是纪衍林一人所为？”

　　莫辞依懵了：“难道不是？”

　　霍祥元捂嘴笑，就差把故意的写在脸上。

　　于宏注意到后面的步青平，道：“步公子为何不同大家商量，偷摸独自行动？”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到步青平脸上，步青平内心一紧，总不能直说嫌他们碍事吧，有损形象。

　　“误会、误会，我只是担心打草惊蛇，真有线索，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宝翠笺冷嗤，尽会装模作样。

　　“既然他开不了口，写字总没问题吧，刚巧，我带了纸墨。”说罢，莫辞依掏出来，放在纪衍林面前，神情厌恶，“把你犯下的祸事一五一十写下来，稍有作假，我亲手卸了你这双脏手。”

　　纪衍林颤颤巍巍，早已满头大汗，他气得双目猩红，那人利用完他就抛弃，如今一群毛头小子也敢在他头上撒野，那便让他们互相攀咬，闹得两败俱伤最好！

　　他果断拿起笔墨，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泰斗仪。

　　众人立刻眸色剧变，泰斗仪是用来专门测试灵根的仙家法器，绝对不允许外泄，旁人别说见过，哪怕得知此物也枉然。

　　宝翠笺瞬间想到选拔最后一关测试灵根，于是她沉声道：“你将仪器放在哪儿？”

　　“宝姑娘不必相信他的话，掌门们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除仙门之外的人，定是他设下圈套想诈我们！”

　　普宁一脸不屑，她料定仙门不会糊涂至此。

　　纪衍林扫向他们，露出坏笑，仿佛正在等一出即将到来的好戏。

　　免清圣握了握拳，顾安也提过泰斗仪，他以为只是随口说说，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泾阳城一夕间被屠灭绝不仅隐藏怨气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