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她们圆梦 为什么那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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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高考结束，下了好几天的雨。
“这天漏的，空气湿度大到我自来卷都炸毛。”何田田看着自己毛躁的头发都发愁。
曲良元笑笑说：“相信发型师姐姐的技术，这点小事，问题不大，对吧？”
正在给他卷头发的发型师非常自信，“放心，包满意的。”
一大早，二人就出现在了宴会厅后台的化妆间，礼服穿起、化妆搞发型。
曲良元以优秀的个人外形条件和央台综艺录制经验得到了赵竞晓的认可，受邀成为主持人。他边化妆边翻手卡，熟悉表演曲目的背景知识，跟何田田再次确认自音乐术语的发音。
而何田田的任务更重，她需要参与三首曲目的表演。在中场VCR和抽奖完成后，她会表演一首独奏曲目为赵竞晓争取换装时间，在那之后紧接着一个重奏、一个艺术歌曲。
“高考完这雨就停过一天。”何田田翻着天气预报，“帮那些寒窗苦读了十二年的孩子们哭似的。”
曲良元说：“那还是请老天收收怜悯吧，真心疼的话放放晴，别让人家顶着大雨天在游乐园里赶上项目维修停用。”
“又是一个毕业季啊……也就放纵这一个夏天了。”何田田难免有些感慨，“大人给孩子们许诺过很多。苦学生熬了那么多年，其实就在等那个上大学就解放的诺言兑现。”
而在这个充满期待的暑假之后，现实将会无情地将那份谎言戳破，让支撑全部精神的期盼和指望崩塌。
她摇摇头，“现在的大学越来越高中化了，跟我们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不一样。”
社会的压力提前倾泻和蓄积在本该纯粹的象牙塔里，本就是欠着身体债的学生未得片刻喘息，又被铺天盖地的现实压垮，以往埋下的隐患在精神世界里猛烈爆发。
“考上大学就好了，找到工作就好了，结婚就好了，生孩子就好了……结果，也没好。”曲良元垂眸摆弄手卡，“工作被裁员，结婚也要离，孩子生不起……除了肌肉全都会背叛你。”
何田田深吸一口气，翻着白眼让化妆师画下眼线，“十二年寒窗换来的是工位上一辈子寒窗，望不到头。搁谁不崩溃？”
这就是回归职场的副作用了，前段时间活人气满到有些刺眼的何田田如今身上有了不少班味，化妆师得费点技术在她的眼窝凹陷和黑眼圈上做做文章。
尽管文案策划已经是整个项目中加班最少的岗位了，但游戏行业的工作强度还是太大了。忙成这样还要抽时间为了音乐会练琴，难怪她脸都浮肿了不少。
“要不是我自己的存款还不能让我吃利息躺平，我是真想躺一辈子。”何田田倒了一小杯温水，把簧片提前泡上了，“但想到自己写的东西会呈现在玩家面前，还是很幸福的。”
不同于后台的氛围，游园会热闹得很，充满欢声笑语。
入场音乐是赵竞晓审阅婚礼策划团队的歌单删改添加、精心挑选的，绝对没有任何一首不符合主人的音乐品味。
精心准备物料的游戏环节很受欢迎，不止年轻人，老人来了也玩得很开心，体验项目所有盖章都得集齐。
赵竞晓穿着相对比较华丽的迎宾礼服，在游戏结束后的最后一个打卡点合照点迎接每一组宾客。
“姥姥、姥爷。”赵竞晓向走来的两位老人挥手。
老人们笑眯眯的，夸道：“这身真好看，我们竞晓都这么大了，有出息了。”
“还得是竞晓，活动设计得太好玩了，你姥姥运气好赢了不少积分，换了一兜子小礼品呢。”
“一转眼竞晓都成年了，你说这时间过得多快。当初竞晓出生的时候……”
寒暄中，赵镜明开始了他的本职工作，引导来宾和赵竞晓配合摄影师拍照，再把重要的家庭成员领到贵宾席就座。
“镜明快来一起拍，哎哟，这是又长个子了？”姥爷问。
姥姥“切”他声，说：“分明是你老头子缩水了。”
她和蔼地笑着，“镜明伤好没多久，怎么不多坐下来休息？今天累不累啊？”
“不累，我都好全乎了。”赵镜明感到很放松，“看到姥姥我就一点都不难受了。拍完照我带您去音乐厅里休息。”
赵竞晓和姥姥站在中间，赵镜明和姥爷镶边，四人拍了几张好看的照片，摄像机连着显示设备，当场就在旁边大屏里将照片展示给来宾。
“拍立得我单独跟姥姥姥爷拍。”赵竞晓支使她哥去拿拍立得，“别浪费相纸。”
拍完照，赵镜明带着两位老人走进阶梯式的音乐厅。
支起来放在舞台上的LED大屏已经在交替播放家里今年新产品的科技感广告片和赵竞晓与杂志摄影师合拍的时尚大片。
“布置得真好，都是你跟竞晓自己弄的？”姥爷问。
赵镜明点点头，“对，我给她打打下手。位置都安排好了，等会儿奶奶来了跟姥姥坐一起，爷爷有事得晚点到。”
奶奶跟姥姥家是旧识，当初选中孔殊研做儿媳妇也是瞧中了这点。
安排好了姥姥和姥爷，赵镜明起身折返，又去迎接着下一组宾客了。在孔总开完会赶来之前，他肯定还要继续撑场面的。
游园会在音乐会开始前五分钟结束，等入场的观众都坐定了，音乐会将准时开始，整体表演大概在四十分钟左右。
这是个对过分忙碌的贵宾和当下看惯了短视频的人们而言比较合适的长度。太长了听不进去，太短了又不够隆重。
经验都是现成的，何田田这套丝滑的流程都是经过无数场音乐会检验过的，项目的颗粒度足够细。
小音乐厅声场合适，器乐合奏不需要额外扩音，但需要收音。现场布线、话筒位置都有讲究。这部分由专业院校音乐科技系出身的录音师团队完成，收录古典乐的经验很丰富。
灯光团队和摄影团队更是刷的孔总的脸，找来了参与过很多大热歌手演唱会的公司负责。
相熟的家人朋友、半生不熟的亲戚、大人生意场上的合作对象……
那么多的人都到了，但赵竞晓的父亲没有出席。
前几天她在家里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脸，猛然发现父亲老了很多。她的确心软了一刻，但想到这人除了那个女明星在外头又养了一个比赵竞晓年龄还小的新情妇，所有的复杂情绪通通打住。
没时间和精力分给不重要的人，接下来是她最重要的圆梦时刻。
她嘴里含着她从几十包簧片里试出来最好的那个，口红的颜色微微染在上面。面前摊开的是画了许多标记的乐谱，她要抓紧上场前的时间再复习一遍。
何田田曾经建议过她为了减轻心理压力可以不背谱，毕竟许多正式的重奏合奏的音乐会也会摆放乐谱。又不是有毕业要求或者收门票钱的专业演出，不为难自己稳妥些也无妨。
但赵竞晓拒绝了，只接受在合奏部分看谱。她嫌弃独奏曲目支上谱架显得业余还会挡住镜头，坚持要用最高的要求、最帅的姿态完成。
这是属于她的骄傲和完美主义。今天，她将与她深耕多年的爱好有一场盛大告别。
何田田向她走来，递过来一条拧干的热毛巾给她擦手，“备用的簧片给你泡了一下放出来晾了。等会儿我们再做条手指练习热身。”
“手抖是正常的吗？”赵竞晓明明内心非常平静强大，可手指尖却相反地微微颤抖。
何田田握住她的手，“很正常的，不少世界顶尖的音乐家上台也会这样，还有为了演出效果吃药镇定的呢。”
属于何田田的坚定和抚慰藉由指尖的温暖把力量传递给赵竞晓。
“这种反应，怎么说，反而是有战斗基因的强者才有的哦！”她笑着叫来发型师，帮赵竞晓再固定一下发型，“不用想太多，像你这样的人，站上台你就什么都有了。”
她回忆着，因为舞台于她自己而言已经有点遥远了，但那些感受依然鲜明。
“舞台是很短暂的，完成得好也来不及得意、来不及回味，新的要注意的点在等着呢，接的特别紧，每一口呼吸都得规划估量。熬着熬着，一眨眼就没了。”
真正放松下来，要等到掌声雷动，要等到拍的视频放在手机上不断回味。
何田田也有点手心发湿，拿来纸巾擦汗，也把赵竞晓的手帕放在对方手中，“我们追求完美但永远不可能完美，都是遗憾的艺术，如果出了问题……”
她停下，等待回应。
“不要管，往下走就好。”赵竞晓接上，与她异口同声。
现场演出没有可以拖动的进度条，没有再来一遍，没有重来。无论发生了什么，向前就好，把结束的终止式落稳就好。
表演前的播片已经放完，曲良元也说完了简洁介绍回到后台。
赵竞晓拿起安装好簧片笛头的金色乐器，走上了舞台光源汇聚的焦点。整个音乐厅的观众都映在萨克斯通身反光的金属面上，所有的目光都被尽收囊中。
她与钢琴伴奏对上视线，只需一个明显的呼吸做为信号，音乐在吐息间顺着心里预设的速度在琴键上流淌。
钢琴的音色百搭几乎适合承托绝大多数乐器，萨克斯温暖、迷人的音色收放自如，以与人声相似的语气处理诉说着、歌唱着。
任何其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被人忽略，只有在灯下闪着光的乐器和演奏的她。
“哇！我知道她水平很好，但不知道这么好。”曲良元在后台凑在何田田耳边小声说着。
何田田淡淡点头，“脑子好的人，做什么都是出类拔萃的。”
她的神情像是宗门长老在看宗门圣女，骄傲但不能太明显，当着外人得做出谦虚的姿态而已。
今天，她们的作为师生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以后二人都会越来越忙，赵竞晓有大学要上，何田田转了行，都很难有大块的时间放在曾经没日没夜、茶饭不思也要钻研的乐器上。
但作为朋友的缘分，或许能持续更久。
眼前，是赵竞晓的时刻，也是何田田的时刻。
在上下半场观众情绪转换的节点，不到两分钟的小型乐段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喧宾夺主、不炫技抢眼。
何田田的技巧已不在巅峰，但她的乐感是沉淀过的，人生的轨迹略过过高峰和低谷，漂洋过海又回到生根发芽的地方，都藏在她的乐声中。
“她是天生的音乐家，天生的好老师。”赵竞晓说。
她已经换好了下半场的礼服，站在台侧准备上场。
曲良元换好手卡，“但这些都要画上句号了。她已经得到了未曾想过的隆重谢幕。在这之后，她要追求新的梦想了。”
“这样啊。”赵竞晓笑着，“我也一样。”
结尾的音符渺远地收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获得休息，然后，迎接这场音乐会真正的主角。
两手合奏曲目结束后，何田田走下舞台，将萨克斯收进琴盒，小心扣上。
手指的速度、反应能力、肺活量、体力……在这些方面乐手和竞技体育的运动员没什么分别，技巧的提升伴随着伤病，会跟着年龄一起缓缓流逝，只剩下乐感和经验浇灌着音乐的生长。
身体和精神的错峰发展既可惜，对于一个人漫长的生涯而言又是有奔头的。
听着台上的人状态绝佳、超常发挥，何田田很是欣慰。
“她不一定会比今天更快、更有力，但她一定会在某一天，演奏出比此刻更美的音乐，对吧？”何田田回头向自己的好友寻求认同。
但为什么那对男同在后台忙着自拍啊？
有什么可拍的，光线又不好，待会儿还要干活呢！
不过，都穿着同款不同色定制西装的模样，倒确实是十分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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