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36、他们旅行 现代人是城

　　尽管赵镜明的助行靴还套在脚上，要再等至少一星期才能拆除，但两个人的房车旅行是不能等了。
　　再不走天气就热了，放暑假的高考生、中考生会在全世界的景点里像是线面那样疯狂繁殖，无论哪里都将是游客爆满的状态，届时游玩体验下降就不美了。

　　此外，最直接的刺激其实是来自曲良元前司的消息。有位主管在癌症化疗的过程中还在上班打卡工作，简直要把人吓晕。

　　“快点离开城市这种晦气的地方！”曲良元把手机扔到床角，揉揉看了脏东西的眼睛，“公司不干人事，这人也是工贼啊，他这么做让别人怎么请病假？”

　　全场的消费由赵公子买单，他们马上打包好行囊，两张头等舱机票，直接飞到了广袤的草原。

　　这次旅行的规划是两个人一起弄的，在社媒上查阅了大量的攻略。
　　赵镜明在细化具体的路线后手搓了雕花PPT和套用付费模板的精美日程表请领导检阅。精致的演示文稿中除了终版计划还列出了如遇意外需要修改行程时可用的备选方案。

　　验收的时候，曲良元惊喜之外甚至觉得有些过于隆重了。
　　但终究是欣慰的。他明确地感受到肩上的担子没那么沉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个很像样的大人了，是可以和他一起共同面对风雨的。

　　刚下飞机，两人便兴冲冲地去见他们提前预定好的漂亮房车。
　　打开房车后门，原木奶油风的装潢简约耐看，整个空间干净通透，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闭塞感。

　　“体感上从里面看比从外面看面积要大似的。”曲良元点击按钮，拉出了移动的案板台面，木质桌面下面藏着的水槽、电磁炉、三公斤容量的洗烘一体机映入眼帘。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车为了节省空间，使用了大量平日里在普通住宅里少见的折叠家居，让探索家具的不同形态有种拆解变形金刚般的爽感和新奇感。

　　“你看这个浴室和厕所，干湿分离的。”赵镜明邀功献宝似的，拉着曲良元介绍，“普通房车里人的代谢物都要存进黑水箱，定期还得找地方倾倒处理特别麻烦。但是……”
　　他得意地介绍，“我们用的是焚化马桶，装了液化气的，直接燃烧，根本没有黑水箱。你看，马桶后面的墙板里面就是烟道。火电马桶的环境不能太潮湿，用门跟浴室分开，一举两得。”

　　曲良元满意得很，夸道：“是谁家镜子的准备工作搞得这么好啊？能在旅行中把吃喝拉撒都体面地解决掉，真的太重要了。是谁这么厉害，想得那么周到？”

　　把赵镜明高兴的，那么大个人摇头摆尾地从浴室出来还被门框撞到了脑袋。

　　“电源开关面板在这里。这个是热水器，这个是空调总控，每个开关上都贴了标签，如果路上有不会调的在群里发消息就行。”工作人员介绍车上各类功能。

　　曲良元说了句，“实体按键好多哦。”
　　没出口的下半句被赵镜明心有灵犀地接起来，“都不太习惯了。”

　　两个人开惯了新能源车，几乎所有操作都是走车机系统点屏幕，或者让语音助手帮忙设置，好久没看过这种形态各异的按键紧密排列的布局，都觉出来不少复古感。

　　“两位之前从来没有开过房车，对吧？得提醒您一下，行车时所有东西都要绑起来，不然一个左拐、右拐或者急刹车，哗啦啦全掉下来了。柜子也是，这样按一下卡扣就是柜门锁紧了。”

　　赵镜明想到了一个笑话，又不能当着外人面说，拿出手机迅速给曲良元发了条消息。
　　【这辆车里可以出柜的只有我们两个。】
　　曲良元看着手机已经乐了，再跟赵镜明对上视线，更是绷不住了。

　　“怎么了？”工作人员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曲良元忍着笑，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您继续。”

　　他们很快挪到了驾驶室。
　　晚上睡觉的床其实设计在驾驶室上方，要爬梯子上去，床垫为了贴合空间的特殊要求是异形的，但也是正经一米五乘以两米的床，正常情况下是可以睡两个人的，但这俩人情况稍显特殊。

　　面的空间只有躺平的，没有太多空余，单独睡个身高一米八五的曲良元稍微有点紧凑，再想塞个赵镜明进去可有点强床所难了。
　　想睡点激情点铁定得换地方。

　　“实在不行，晚上还能在走廊夹缝里打地铺。”曲良元抬手摸摸赵镜明刚刚磕到的脑袋，“委屈你了。”

　　床的问题还好解决，满怀期待并自以为做足准备的两个人，接下来才真正在出发前遇到了第一个比较棘手的变动。

　　“完了，房车是柴油车手动挡。”赵镜明看清楚驾驶位，皱眉拍了下手边的椅背，有些懊悔，“我提交订单的时候没注意，忘记备注要自动挡了。”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交换着开车，这样两个人能轮流休息。
　　但手动挡就麻烦了，赵镜明踩着助行靴的左脚不灵活还不能长时间受力，又不能单靠一只右脚管刹车、油门、离合器三个踏板。

　　“不怪你，我看截图的时候也没留心。”曲良元虽然拿的驾照是手动挡，但是开电车习惯了，也想当然地忽略了不是所有车型都只有两个踏板，“没事儿，我开呗。”

　　眼下同样配置的自动挡房车都租出去了，只剩下手动挡。如果想要自动挡的房车，内部装饰不好看倒是其次，厕所都需要倒黑水箱才是最不想接受的点。

　　“两位要不要考虑换成普通的SUV车型？只是那样可能要重新订酒店了。”

　　曲良元坚持道：“别换小车了，就这辆吧。来都来了，我都走进房车里面了，不让我开我都不痛快。”
　　“行，那我们的行程得改一下，不能像之前那样安排了，不然你太累了。”赵镜明掏出手机修改日程表，好多东西得推翻重来了。

　　他坐在副驾忙着重新规划路线，那边曲良元拿到了钥匙正新鲜着呢，在安全无人的内部路段重新熟悉手动挡的操作。

　　“见识一下C1驾照的含金量吧，C2先生。”曲良元插上车钥匙准备发车。
　　前方“滋滋”两声，赵镜明看到了雨刮器在玻璃上滑动。

　　“额……电车的档位拨杆我习惯了。”曲良元重新拧钥匙，启动车辆，“嘿，糯米，空调风速调到二挡，然后帮我导航到……”
　　说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这辆车是没有语音助手的，尴尬地闭上嘴巴。

　　“哈！”赵镜明笑着把用来导航的备用机放在曲良元面前的车载支架上，“哪里来的糯米？糯米已经被你抛弃了，现在起你要说‘嘿，镜子’了。”
　　曲良元从善如流，使唤道：“嘿，镜子，帮我把空调风速调到二挡，温度十八度。”

　　“好的，都办好了。”赵镜明模仿者语音助手的句式，手动调整按钮，结果不知怎么碰到了强劲制热。
　　扑面而来的热风在一阵慌乱的“滴滴”按键音之后才转为轻柔的凉意。

　　曲良元打趣道：“你能不能让孔总进军房车产业啊？我想要全电动带语音智能助手的房车。”
　　“那得等电池技术再发展几年。”赵镜明很认真地思考可能性，“但国内房车领域的消费情况我们不太清楚，市场调查……好好，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要休息，我不工作！”

　　熄了几次火，经历了忘记手刹、下车不锁车以为自动上锁、不得不上网找教学视频复习之后，曲良元终于能顺利地把车开走了。
　　趁着司机找回曾经的手感，副驾也没闲着重新做好攻略，整个行程变得更松弛，慢悠悠的。

　　一路上怕曲良元开车太辛苦，赵镜明的服务比糯米周到多了。
　　无聊了，他来调音响放音乐；晒了，他给司机递墨镜、戴遮阳帽、套防晒冰袖；渴了饿了，他给递水、喂零食；困了，他情绪高涨地陪着聊天，话题不断，很卖力地逗曲良元开心。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自驾游过，但体验完全不一样。
　　当时他们几个开的是小车，赵镜明腿长坐后排不舒服，所以都坐在副驾上，但不知道要给主驾帮忙，只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低头玩游戏机还挡后视镜。

　　曲良元嘬了口吸管喝饮料，瞟了眼为二人调整遮阳板的赵镜明，打趣道：“嘿，镜子。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了？”
　　“因为我真的开过长途，真的在车上直播过一百个小时。”赵镜明翘起套着助行靴的腿，“括弧，虽然没有完成挑战，但四舍五入算是一百小时，括回。”

　　他坦言，“那次直播我深有体会，要不是同行的小伙伴们把后勤做得那么好，我是真的熬不下来……唉，可惜了，都那么努力了，差一点就能完成的。”

　　“觉得遗憾？等明年你们家新车型上了，你搞个两百小时直播，开到国外。”曲良元故意欺负人。
　　赵镜明瞪大了眼睛，“哇，两百个小时，你是魔鬼吗？你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要我员工的命。”

　　房车确满足了带着小家旅行的幻想，如同住进了小时候在动画电影里看到过的移动城堡，但也有很多的麻烦和问题。
　　碰到限高的路段只能重新规划路线；城市内很难找到合适的停车场地；在车上煮泡面、煎牛排油烟很难排出去；车内电机运行的底噪还是有的会影响睡眠……

　　但这些细小的不完美并没有太多影响两个人的旅途幸福感。

　　当一望无际的草原以翠绿与瓦蓝的天空相接，当成群的牛羊珍珠般洒在地上偶尔穿行车道蹭着车窗经过，当清新的风适度带走阳光晒出的热量……
　　羊是没有膻味骚味的，牛是有奶香的，而奶茶竟然是咸的，还能当火锅汤底。

　　人其实是动物啊。
　　在自然的环境里吃了睡、睡了吃，是本能啊。

　　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只有一个加油站的小店里，他们到了从未吃到过的、香上人天灵盖的大个头肉烧麦，曲良元还在另一家店喝到了前所未有的、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拿铁。

　　至于为什么赵镜明没喝到鲜牛奶拿铁，是因为他吃上了药，从此忌酒忌茶忌咖啡，已经没有资格摄入任何咖啡因含量过高的食物了。

　　此外，有呋喃香豆素、可能影响药效的柑橘科水果他也得退避三舍。黄柠檬可以吃，青柠檬不能吃；白柚子可以吃、葡萄柚不能吃……柑橘科的杂交新品种含量未知一律打入大牢不能碰。
　　偏偏曲良元左一杯橙子美式，右一杯鲜奶拿铁，美其名曰开车怕困。喝就喝了吧，他还喝得很享受故意馋赵镜明。

　　车子停在草原上展开鸥翼门，他们坐在半敞开的房车里，吃着零食、听着音乐、吹着风，欣赏了绝美的日落。

　　“真是再好的相机也拍不出来眼睛看到的景色。”赵镜明遗憾地把大折叠合上，还给曲良元，“咱们俩带了四只手机、一台相机，每个拍的感觉都不太对。”

　　曲良元靠在卡座椅子上，端起雪平锅的手柄，吹去筷头上泡面的热气，“所以，有些景色还是要亲眼所见。”
　　“也对。”赵镜明贴着恋人挤在座位上，讨来一口泡面。

　　太阳的余晖都淡了，周围越来越暗，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车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向他们靠近。

　　晨昏交际，差不多是猛兽出没的节律了，原本肥沃安然的草原变得危险起来两个人的心跳同时飙升，眼下来不及关门了，手上也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赵镜明回身从厨房抽屉里拿了两把菜刀，左右双持挡在曲良元前方。
　　“狼来了你上哪儿打得过？”曲良元压着声音，“要不我们扔根火腿肠赶紧把门关上试试，跟野兽搏斗风险也太大了。”

　　他摸到赵镜明的左手，本想拿过刀把人拽回房车里，却发现赵镜明的手已经满是湿滑的冷汗，应激得发抖了，但手上死死握住刀柄。

　　“你先回去关上鸥翼门。”赵镜明小臂上青筋都鼓起来了，“把后门留给我，我敲四下你再开门放我进来。”
　　曲良元哪里能让他独自以身涉险，急忙说：“我们一起，我拿上强光手电，实在不行还能晃它眼睛，刀给我一把，你左手又使不上力。”
　　“不行，我不能让你受伤。”赵镜明倔起来也轻易拗不过的。

　　就在这时，一团巨大的阴影从草丛中走出来。
　　是羊，嘴里还嚼着草。

　　两个人惊出一身冷汗，后背都凉透了，纯属自己吓自己。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关好门回车上，快把刀放下，别伤到自己。”曲良元这才重新找回呼吸的感觉，掰开赵镜明僵掉的手把刀收回去，“吓死了，你还扮上双刀侠了。”

　　锁好房车的门，他们靠着墙滑到地上，七扭八歪地倒在一起抱着。

　　“还好是羊。”赵镜明喘气儿都哆嗦，“我刚刚都在脑子里模拟该砍哪儿了，不是说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么，我想着手长能够到。”

　　曲良元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自己也吓得不轻，念叨着，“幸好不是狼。”
　　“没事就好。”赵镜明的身体还没回过劲儿，钻进曲良元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恋人的颈窝寻求安慰。

　　为了缓解气氛，曲良元撑起笑容说：“可不是么，真要是什么猛兽，打不赢要命，打赢了伤害国家级保护动物。”
　　“狼是保护动物，人也是保护动物。野生大熊猫要是吃人，也得正当防卫啊。”赵镜明讲话稍微有点断续，还在逐渐平复的过程中。

　　曲良元揉揉恋人满是冷汗的后颈，“人确实是动物。但刚刚我悟了，现代人是城市的宠物。”
　　他煞有其事地说：“咱俩刚才的反应跟炸毛哈气汪汪叫有什么区别？像我们这样的城巴佬，既有写录在基因里的动物性，又丧失了野外生存和捕猎的能力，放生到自然里根本活不下去。”

　　“对哦，你想，家养宠物吃猫粮、狗粮、罐头，很少吃鲜肉。人类不也是也天天吃预制菜吗？”赵镜明认真地顺着对方的观点发散思维。
　　他声音还发虚，但不忘逗曲良元开心，“而且，动物家养之后寿命确实比原始野生个体有提升啊。”

　　二人抱在一起轻轻笑了，安静地缓了会儿。

　　曲良元无奈极了，“笑死，刚刚逃离都市，就有点想回都市了是怎么回事？”
　　“加一。”
　　赵镜明点头蹭蹭对方的肩膀，心有余悸地表达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