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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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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驶了近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半山别墅前。
沈惊鹊靠着椅背,脖子上的伤口血已凝固。她把沾血的羊绒毯叠好搁在膝上,瞥了眼身旁始终闭眼的裴妄。
车停了。司机绕到裴妄那一侧打开车门。
裴妄睁开眼,撑着车门框,缓慢地将身体挪向车外。司机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展开。裴妄扶着车门,一点一点挪进轮椅。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惊鹊下车,站在他轮椅侧面半步远的位置。没伸手扶,也没假装没看见。不远不近,像随时准备搭把手,又把主动权留给他。
裴妄坐在轮椅上,抬眼皮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自己推着轮子往门廊走。
铁门在身后合上。
别墅里光线昏暗,客厅挑高很高,落地窗被深灰色窗帘遮得严实。沈惊鹊走进来的第一感觉是安静,安静到不正常。
玄关两侧站着两个穿黑制服的中年女人,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个端着水杯,杯壁水珠凝而未落;另一个面前放着干毛巾和叠好的衣服。她们没说话,没抬眼看裴妄,只在进门时微微弯腰,把东西放到最近的桌面,悄无声息退到墙角。
没人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沈惊鹊目光扫过客厅。面积大,陈设少,光线暗,人迹稀。茶几上没有杂物,边几上只有一只空水杯和两瓶没拆封的药。
干净到了近乎荒凉的程度。
她把毯子搁在玄关矮柜上,走进客厅,在裴妄对面坐下,隔了一张茶几。
“你的脖子。”裴妄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偏着,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伤口。
“不深,”沈惊鹊说,“不需要缝针。”
“你倒懂。”
“学过一些急救。”
裴妄看着她,两三秒,移开视线。
“楼上左手边第二间房,”他说,“佣人会送干净衣服。脖子上的伤自己处理,别来找我。”
沈惊鹊没动。
“契约的事,”她说,“先谈清楚。”
裴妄视线回到她脸上。
“你要我做什么,能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算完成。”她掰了三根手指,“你给我提供住处和安全保障,我替你处理现在的麻烦。裴衍夺权不是一天两天,你被架空也不是没有翻盘余地。你需要一个能在外面跑的人,一个裴衍不认识、不会防备的人。”
她顿了一下。
“我就是那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妄听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沈家千金,”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嘲弄,“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出了名的骄纵。现在落了难,倒是什么都愿意做。”
这话是故意戳人的,落魄到流落街头的千金,被人当面提起失去的一切,换作任何人,表情多少会变。
沈惊鹊表情没变。
“骄纵的人活不到今天,”她说,语气和她拍车窗时一样平,“你看到的那个沈惊鹊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是另一个。”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他右腿上。
“就像你,”她说,“坐在这张沙发上的你和三天前站在裴氏大楼里的那个你,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空气凝了一瞬。
裴妄瞳孔缩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他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又落回去。
“行,”他说,“那就试试。”
他偏头看向茶几旁的医药箱。
“既然你学过急救,”他说,“帮我换药。”
沈惊鹊起身把医药箱拿过来打开,里面东西很全,排列整齐,不像随便准备的,更像有人长期在用。
她拆他手腕上旧纱布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
很凉,比正常体温低不少。手指关节微微发青,血液循环不太好。伤口不长,约三厘米,割得很深,结了痂,边缘有点发炎。
她拿棉签蘸碘伏,清理伤口周围。
动作很稳,带着节奏感的熟练,角度、力度、方向都恰到好处。像做过很多次,手已形成肌肉记忆。
裴妄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和原主记忆里那个留长指甲、戴梵克雅宝戒指的沈家千金判若两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他说。
“什么以前?”
“沈家还没垮的时候。”裴妄语气很淡,“你那会儿在学校出了名的难伺候,喝咖啡只喝某一家的豆子,包要配当天的衣服,连上课迟到都要找三个不同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
“温晚替你背了不少黑锅。”
沈惊鹊的手顿了一下,很短,几乎忽略不计,然后继续用纱布绕他的手腕,一圈一圈缠。
“所以你记得我和温晚的关系。”她说。
“在这座城市里,稍微注意一点的人都知道。”裴妄说,“你对她好是真的,骄纵也是真的。”
沈惊鹊把胶带贴好,用手指压了压边缘。
“你说得对,”她说,松开他的手腕,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医药箱盖子里,“我以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她合上医药箱,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但温晚是我唯一对得起的人。”
沉默。大概三四秒。
然后沈惊鹊脑海中面板亮了。
【提示:炮灰女主温晚将在12小时后遭遇原男主陆泽川的校园霸凌事件。】
【事件概要:陆泽川指使手下在温晚的课堂上制造“作弊”假象,企图以此要挟温晚退学,切断她最后的经济来源。】
【建议宿主尽快前往干预。】
面板自动暗下去。
她抬起头。裴妄还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惯常的审视。
“我明天要去一趟学校,”她说,“收集情报。陆泽川那边的事,我需要先摸清他的动向。”
“学校?”裴妄重复了一下。
“明城大学。”沈惊鹊说,“温晚在那儿念书。陆泽川也在。这是他和温晚交集最密集的场所。”
她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原处。
“你一个人去?”
“嗯。”
“你现在的样子?”裴妄视线扫过她浑身泥污的衬衫和脖子上的血痂,“你以为能大摇大摆走进明城大学?陆泽川的人认得出你。”
“所以,”沈惊鹊说,“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和一些启动资金。不多,够用就行。”
她看着他。
“这算是契约的一部分。”
裴妄靠在沙发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刚缠好的纱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行。”
沈惊鹊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裴妄没看她,偏着头,视线落在落地窗方向,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推我去花园。”他说。
沈惊鹊看着他的背影,没问为什么。
她走过去,站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把手,金属很凉,还残留着雨水。她把轮椅从沙发旁边推出来,穿过客厅,推到落地窗前。
窗帘被她一只手拉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花园不大,几棵桂花树,叶子挂满水珠。
她推着轮椅沿石板路慢慢走。石板上有积水,轮椅碾过去溅起小水花。她走得很稳,避开几块松动的石板。
裴妄一直没说话。
直到轮椅推到花园尽头的桂花树下,他突然开口。
“停。”
沈惊鹊停下。
裴妄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看着前方的桂花树。
“你刚才换药的时候,”他说,“手抖了一下。”
“嗯。”
“为什么?”
“碘伏溅到手上了。”
这不是真话。她手抖是因为系统面板弹出来的那一刻,温晚的名字跳进了她的视线。
裴妄当然不信,但他没拆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右腿。
“你知道颈椎压迫神经是什么感觉吗?”他问。
沈惊鹊没回答。
“像有人拿一根针,从你的脊椎里面慢慢往外扎,”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一开始只是麻,后来是痛,再后来,你分不清是麻还是痛,因为它们已经混在一起了。”
他顿了一下。
“尤其是晚上。”
沈惊鹊目光落在他右腿上。裤管遮住小腿,但膝盖以下的布料明显空了一截,不是腿细,是肌肉在萎缩。
“腿部的血液循环已经受到影响了吧,”她说,“多久了?”
“三天。”
“有没有做过康复评估?”
“做了一次。”裴妄语气带上极淡的讽刺,“医生说需要长期理疗,配合药物和康复训练。但裴衍已经把我的账户冻结了,请不起理疗师。”
他说这话时,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惊鹊绕到轮椅侧面,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很突然,裴妄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防备性的紧绷,像被突然靠近的野生动物。
沈惊鹊没抬头看他,手轻轻搭上他的右膝,隔着裤管,指腹找到膝盖骨下方的位置。
“这里?”她问。
裴妄没说话。
沈惊鹊的手指沿着膝盖内侧往下移了两寸,按压了一下。
裴妄的呼吸变了一瞬。
“是这里。”沈惊鹊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她的手指换了一种手法,用掌根沿着胫骨内侧的走向缓慢推。力度不大,方向很准,像在顺着某条经络的纹理走。
裴妄的右腿肌肉在被子下面微微跳了一下。
不是疼的那种跳。是被刺激到深层组织之后的反射性收缩。
“你——”他开口。
“别动。”沈惊鹊说。
声音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平稳。像她蹲在这个男人面前、手按在他腿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的手指从胫骨内侧移到小腿肚的位置,用拇指找到比目鱼肌的附着点,缓慢揉开。
裴妄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
他没说话。
视线从桂花树上移开,落在蹲在他侧面的这个女人身上。
她低着头,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腿上。睫毛因为专注而微微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上有碘伏的黄色痕迹,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但手法极稳、极专业,不是那种“看过几本按摩书”的专业,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对人体肌肉和骨骼结构了如指掌的专业。
她不是沈惊鹊。
这个念头在裴妄脑子里闪了一下。
不是原主的那个沈家千金,不可能蹲在一个男人的轮椅旁边,用一双沾着血和碘伏的手,替他做腿部肌肉松解。
但他没问。
他只是看着她。
花园里很安静。没有风,桂花树的叶子一动不动。
沈惊鹊的手指在他小腿上走了第三个来回,然后停下来。
“短时间内不能根治,”她说,仍然没抬头,“但每天做十五分钟,可以缓解疼痛,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等资金到位了,还是建议找专业的理疗师。”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裴妄看着她站起来的动作。她的腿有点发麻,蹲太久了。但她没揉,只是活动了一下脚踝,就恢复如常。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她。
裴妄移开了视线。
“你学过康复理疗?”他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学过一些。”
“沈家千金学的?”
沈惊鹊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她说,“你认识的那个沈惊鹊已经死了。”
她顿了一下。
“现在这个,会的东西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很。”
裴妄没接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裤管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痕迹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条一直被疼痛裹住的腿,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一个结。
不是不疼了。
是疼得没有那么孤独了。
“推我回去。”他说。
沈惊鹊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
她推着他沿石板路往回走,经过落地窗的时候,裴妄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她的脸。
没有笑,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走了,像是在完成一件分内的事。
裴妄移开了视线。
他在轮椅扶手上收紧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