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檀有语》程忆随

27、香囊 如果当年是

　　出来后，赵溪檀目色沉沉，低头想事情，谢妄知余光持续的看向她，神色凝重，“你得到你想要的回答了吗？”

　　赵溪檀点头，叹了口气，眉眼耷拉，“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很温暖的好人。我想帮助他，离开牢房。但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这么做，毕竟……”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不行，这件事牵扯到我本身不说，如果能挽救一条生命，我做不到漠不关心。”赵溪檀声音强硬，面上多了几分凌厉。

　　“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何必在瞻前顾后大胆放手去做，我既然答应帮助你解决这件事，自然说到做到。”谢妄知顿了一下，闪烁的眼睛晦暗不明，“我的意思是，我会一直在背后给你撑腰。”

　　赵溪檀神色复杂的看向他，不知该做何表情，心底某团火苗正在熊熊燃烧，忽然在顶点熄灭。赵溪檀垂下眼眸，干巴巴的回了句。

　　“谢谢你啊，我也会信守承诺，让赵溪云打消对你的念头，不过要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

　　“嗯。”谢妄知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眼底翻涌着如火山般的疯狂，“快到晌午，先去吃饭休息一下，再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好。”赵溪檀鼻尖传来一丝檀木香，低头看到食指上还挂着谢妄知给她的香囊，抬眸见谢妄知离自己有段距离，声量忍不住拔高，“谢妄知，你的香囊还给你。”

　　赵溪檀快步走过去，将香囊甩在他面前，谢妄知根据声音，没有预料的转身，香囊径直的朝他脸上凑，底部的流苏拂过他的鼻子，有些痒痒的，谢妄知忍不住摸了摸。

　　“现在是你的，不要还给我，也不要给任何人。”

　　赵溪檀挑了挑眼梢，细细摩挲香囊，观察到蹩脚的针线，心下了然，嗤笑两声，“你们家的女工技术还不如我，也罢，你不喜欢，我就先替你守着，等你想要了，我也不给你。”

　　“呵呵”谢妄知被赵溪檀的逻辑逗笑，爽朗的发出两声笑，摆了摆手，“本来就是送你的……”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谢妄知一瞬间笑容全无，梗着脖子补充道，“不喜欢就扔了，家里女工是该换一笔。”

　　“别换，我觉得挺可爱的，我很喜欢。”不知道是哪位小女工技术不熟练，缝的这样一个残次品，但赵溪檀喜欢笨拙的人，傻傻的，很可爱，再加上赵溪檀不愿别人因为自己丢掉生计，千方百计的表达对香囊的喜欢。

　　“嗯，不换，你喜欢就好。”谢妄知右手握成拳头，抵住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坐在中间，时不时偷偷观察赵溪檀对这香囊的喜爱，心中像抹了蜜般甜蜜。

　　赵溪檀放下香囊，系在腰间，眼睛笔直的朝谢妄知看去，目光相撞间，谢妄知匆忙避开，耳朵里回荡心脏怦怦跳的声音，心底的狂热一直烧到耳根处。赵溪檀不解，想要继续探寻，察觉到对方的抗拒，收回视线。

　　马车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停下，赵溪檀戴好面纱下车，双方无语，默契的谁也没提刚才的事情。赵溪檀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前不久的死对头，今天竟然坐在一起吃饭，谁看了，不说一句世事难料。

　　菜被一碟一碟端上来，赵溪檀也收起杂七杂八的思绪，一心吃饭。吃了八分饱，赵溪檀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水，开始品尝点心。谢妄知见赵溪檀不吃了，将剩下的菜一扫而空，眨眼间的工夫，瞬间空盘。赵溪檀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谢妄知擦了擦嘴，为自己辩解，“我日常习武，饭量大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赵溪檀也擦了擦嘴、擦手，不再纠结这个无聊的问题，“你知道许若曦在哪里吗？我想从她入手，让她推翻供词，或许找到推翻供词的办法。”

　　“事情发生的时候，许若曦便不知所踪，按理说，应该被关押在牢里。我派人查过了，并没有，应该是被许家保护起来了。”

　　“真是嚣张，这件事情没有解决，许家应该不会让她离开京城。有没有可能，她就在许府，只是藏在某个角落，我们不知道。”

　　谢妄知眯起眼睛，“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许府这几日守备森严，我的人进去会有几分困难，我再尝试尝试。”

　　赵溪檀灵光一现，面带抱歉的看向谢妄知，一个劲的赔笑。谢妄知有种不详的预感，刚要摆手拒绝，就被赵溪檀摁住。

　　柔软的手覆在谢妄知的手背上，还带有几分温热。赵溪檀垂下眼眸，撇起小嘴，刻意夹起嗓子，“你不是说好要帮我把这件事情解决，不要一开始就退缩，后面我会帮你转移她的注意力。”见谢妄知不为所动，赵溪檀加大力度，“求你啦，求求你，帮帮我。”

　　谢妄知盯着赵溪檀一张一合的嘴唇，咽了咽口水，手上青筋暴起，鬼使神差的点头。下一秒，追悔莫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谢妄知都要漂漂亮亮的把它办好。地点选在了幽言竹这个地方，普通人进不来，私密性极强。

　　赵溪檀躲在暗处，见赵溪云来到后，坚定的朝谢妄知点头，而后，悄悄出去了一遭。谢妄知扶额，看见赵溪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谢小侯爷，今日找我来，可是有要事？”赵溪云巧笑嫣然，满脑子都沉浸在谢妄知约她的兴奋里，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烦躁的眉眼。

　　“你把许念念给我约出来。”谢妄知命令的语气，犹如一盆冷水，从上到下泼在赵溪云的身上。赵溪云唇边笑意收了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声细语的确定一遍，“谢公子说的是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你把许念念立刻马上约出来，我把母亲昨日新得的夜明珠送给你。”谢妄知音量陡然加大，语气不耐烦，眉头蹙起，说完，就将目光转向一旁，不再看她。

　　赵溪云咬紧嘴唇，满腔委屈，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个份上，绝对不能放弃。“我可以帮你，但我不想要夜明珠，我想要你一个承诺。”

　　“不行。”谢妄知毫不留情的拒绝，“我可以给你京城十间铺子，或者是你说一个数字。”

　　赵溪云的脸颊出现两行清泪，用衣袖轻轻拭去，声音因哭腔而带有几分颤抖，“你对我太残忍了，我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对世间所有的女子都这样吗？”见谢妄知不语，赵溪云嗤笑一声，“赵溪檀呢？”

　　谢妄知猛地扭头看向她，眼里的审视不禁让赵溪云想疯狂大笑，“她才来京城多久，你就喜欢上她，我追在你身后三年，你都未曾看我一眼。”

　　“谢妄知，爱与不爱，你分得很清。”

　　“你太啰嗦，我不想和你做交易了。”谢妄知声音强硬、生冷，眼神冰冷的略过她。

　　“你不想救赵溪檀吗？你让我约许念念出来，恐怕是为了她吧。你但凡有更好的选择，你都不会来找我，现在恰恰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赵溪云擦干泪珠，语气笃定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帮你。”赵溪云变了变脸色，缓步走向谢妄知，见对方大步挪开，也不生气，站在原地，不甘心的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她？或者说，你喜欢上她哪点？漂亮？她长得确实好看，土气？在乡下生活时间久了，身上确实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粗糙，行为举止粗鲁？缺乏教养？”

　　“够了！”谢妄知疾言厉色的打断她，心中瞬间燃烧起一股熊熊烈火，“她比你好，哪哪都好，比你们真诚，比你们善良，比你们可爱。”

　　赵溪云胸口微微起伏，通气不顺，咬着后槽牙打断他，“好，我答应你，约许念念出来，不要再说了。”

　　赵溪云即刻修书一封，邀许念念来幽言竹，有关赵溪檀的事情要与之一说。信上这么写，人会不会来，赵溪云来了好奇，坐下来，到了盏新茶，边喝边等待。

　　约莫三个时辰，许念念真的来了，赵溪云瞪大眼睛，起身鼓掌。“你还真是料事如神，谢家的人当真是不能小瞧，既然我的用处已经没有，那我就先走了。”

　　“赵家的人同样也不可小觑，京城北边的十余间铺子，傍晚之前会送到你手上。”

　　赵溪云摆手，“不必了，毕竟比起你，溪檀是我的亲妹妹，况且我代她在赵府过了十八年的好日子，权当是在补偿。”

　　“如果当年是我离开京城，你现在喜欢的人会是我吗？”赵溪云突然转过头，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谢妄知眉头紧缩，略一迟疑，摇头，“不会。”

　　“你犹豫了，看来你对她的喜欢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赵溪云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倏然转过身，与许念念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许念念看着赵溪云略带讽刺的笑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扭头就要离开，迎面撞上带刀侍卫。不可置信的看向赵溪云离去的背影，指尖被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