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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色美男玩穿越 天上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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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争渡最后的记忆,是永安三十一年的大雪。
公主缠绵病榻已有三月,太医院来了又走,每一回都只是摇头。他是公主府最低等的侍夫,连进内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夜夜跪在外廊上,膝盖抵着冰冷的石砖,对着漫天飞雪一遍遍祈求上苍。
他把这辈子记得的经文都念了一遍,又许了所有自己能许的愿——折寿十年、二十年,死后不入轮回,永堕阿鼻地狱——什么都行,只要公主能活下来。
可公主还是走了。
赐死的鸩酒端到偏院时,他正跪在院子里烧纸。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把他堆成了一个雪人。他看见那杯酒的时候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得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公主没了,他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端起鸩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是苦的,可他却觉得甜——死了也好,死了干干净净。若是运气好,黄泉路上还能远远地看公主一眼。
药性发作的时候,他倒在雪地里,最后看见的是漫天的大雪,和他入公主府那一年见过的雪一模一样。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沈争渡以为自己死了,以为自己不会再睁开眼睛了。可当他真的睁开眼时——头顶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身下是软得不像话的床榻,面前是一方发光的琉璃板,里头有个小人影在动,叽叽喳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张脸。
那个从一堆被褥里探出头的短发殿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可她的脸——那张脸,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和公主殿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沈争渡没有尖叫,没有后退,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浑身的血都燃烧起来的念头——
公主没死。
公主在这里。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膝盖撞在床沿上好大一声响,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他在那张柔软的、让他站都站不稳的床榻上挣扎着跪直了身子,双手交叠伏于额前,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奴才沈争渡,叩请殿下万福金安。”
他的额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那不是他熟悉的冰冷金砖,可他不计较。他什么都不敢计较。他只敢颤抖着,拼命忍住眼底涌上来的热意,让自己不要失态。
“殿下没死……殿下还活着……”
声音是哑的,破碎的,像是被雪水泡过的棉絮。可那里面盛着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宋桃傻了。
她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古代长衫、长发披散、额头贴床单、肩膀微微发抖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这位帅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殿下,我叫宋桃,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沈争渡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红透了,泪光在眼底打转,像是一汪即将溢出来的水。可他的嘴角却弯着,弯出一个温柔得让人心口发疼的弧度。
“殿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限的耐心和纵容,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您是在考验奴才吗?还是……您不记得奴才了?”
宋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哥宋屿堵在卧室门口,手里的篮球“砰”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弹,骨碌碌滚进床底。那个高大的少年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得像鸡窝,一张脸上写满了“我还没睡醒但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沈争渡,又看看盘腿坐在床上的妹妹,再看看沈争渡,再看妹妹。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
“宋桃。”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嗯?”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问我我问谁啊!”宋桃崩溃地揪着自己的短发,“我醒了他就在我房间里了!一睁眼就看见他跪在这里!我魂都快吓飞了!”
沈争渡微微蹙了蹙眉。他听不懂兄妹俩在说什么——那些词句陌生得很,语气也让他心头不安。尤其是那个站在门口的高大少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防备和质疑,像是在打量一个来历不明的闯入者。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殿下看他时的表情。
殿下在看他,但不是在用“认识他”的方式看他。那双杏眼里有惊吓、有困惑、有好奇,唯独没有他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淡然。他甚至注意到殿下的一条腿从被褥里伸了出来,露出了大半截光裸的腿——那亵衣短得不成体统,简直是大逆不道。
沈争渡的脸烧了起来。
他猛地低下头,一边磕磕绊绊地开口:“殿、殿下,您的衣裳……请容奴才……奴才替您更衣……”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找东西,想找一条毯子或者一件外衫给殿下遮上。
“我穿得挺好的啊?”宋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吊带睡衣,不明白这个古装美男为什么突然脸红了。
“是啊,穿着衣服呢,又不是没穿。”宋屿没好气地走进来,一把将沈争渡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很,“你,给我站起来。站直了,看着我。”
沈争渡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挣脱,却发现这个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被迫站直了,发现对方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目光像老鹰看小鸡。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为什么在我妹妹房间里?”
沈争渡垂下眼睫,不跟他对视。公主府教会他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永远不要直视比你高贵的人的眼睛。
“奴才姓沈,名争渡,草字晚吟。”他的声音温驯得像绵羊,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动摇的笃定,“奴才不知如何来到此地,但奴才知道,这位殿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的宋桃,眸中的光芒柔软得像春水融冰。
“——是奴才的殿下。”
“我不是!”宋桃快疯了,“我叫宋桃!宋朝的宋,桃花的桃!不是什么殿下!”
沈争渡被她这一声吼得微微一颤,像是被吓到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纵容的模样。他看着她的目光甚至多了几分心疼,仿佛在说——殿下竟受了这么多苦,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殿下,”他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您且安心。无论您记不记得奴才,无论您变成了什么模样,无论这是何处——您都是奴才的天。奴才的命是您的,生是您的,死也是您的。从前是,往后也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极了,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可那双泛红的眼眶里,却藏着十年不曾说出口的忠诚和挂念,沉甸甸的,滚烫滚烫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宋桃的脸忽然有点烫。她活了十七年,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种话,用这种温柔得滴水的语气,配上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虽然他说的话全都莫名其妙,但那个声音……那个眼神……那个虔诚到近乎卑微的姿态……
“你……你先别跪了。”她干巴巴地说,不自然地把自己露出来的腿缩回被子里,“地上凉。”
“多谢殿下关怀。”沈争渡的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那个笑很轻很轻,像是久阴之后的第一缕阳光,看得宋桃愣了一下。
宋屿看着这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氛围,终于忍无可忍地挤到中间,用身体将沈争渡挡开。他比沈争渡高半个头,肩宽体阔,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把妹妹遮得严严实实。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演深情。”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弯腰把滚进床底的篮球捞出来,“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先出来,到客厅去。宋桃你换衣服。”
“我……”
“换衣服。”宋屿加重了语气,然后一把攥住沈争渡的手腕,半拽半拖地把他拉出了卧室,边走边嘀咕,“大清早的,这都是什么事……”
沈争渡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走过一条走廊,进了一间比寝殿小得多却塞满了各种奇怪物什的屋子。宋屿把他往沙发上一按——那东西软得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吓得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又被宋屿按了回去。
“坐着,别动。”
沈争渡不敢动了。
宋屿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拧着眉头审视他。少年逆着光,轮廓被晨光勾勒得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不耐烦。
“你刚才说,你是我妹妹什么人?”
沈争渡端正地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乖顺得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他斟酌了一下,认真答道:“回郎君的话,奴才是殿下的侍夫。”
“什么夫?”
“侍夫。便是……伺候殿下起居的。”
宋屿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侍夫”,搜出来的结果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我妹的奴才?”
“奴才不敢妄称郎君的妹妹。”沈争渡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固执得惊人,“那位殿下是奴才的殿下。至于郎君——”他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宋屿一眼,“郎君既是殿下的兄长,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自当以礼相待。”
宋屿被他这一套绕得头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你别叫我郎君,听着别扭。我叫宋屿。”
“宋...屿...”沈争渡试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生疏而小心。
“也别叫我主子。”
“那……宋公子?”
“……随便吧。”宋屿无力地摆了摆手,“我问你,你从哪来的?怎么进到我家的?”
“奴才不知。”沈争渡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奴才只记得……公主府里赐了鸩酒,奴才饮了之后便没了知觉。再醒来,便在此处了。”
“什么酒?”宋屿没听清。
“鸩酒。”沈争渡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殿下薨逝后,府中的下人都要殉葬的。这是规矩。”
宋屿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沈争渡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掏出手机,搜索“鸩酒”两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
宋屿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面前这个人——那身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衣裳,那披散的长发,那温驯到骨子里的姿态,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干净得像一汪清水,盛着十年如一日的顺从和忠诚。
“你说的‘殿下’……”宋屿的声音慢了下来,“死了?”
沈争渡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宋屿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嘴角微微弯起。
“宋公子说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殿下不是好好地在那儿吗?”
宋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的只是妹妹紧闭的房门。
他沉默了很久。
太阳穴有点疼。
“得,”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不是骗子,是个穿越过来的恋爱脑。”
他站起来,决定先去冰箱拿一罐压压惊。身后传来沈争渡温柔而认真的声音:“宋公子,不知殿下平日里晨起第一道茶是喝龙井还是碧螺春?殿下喜欢几分热的?还有,殿下的寝衣不应当那般单薄,奴才瞧着心疼得很——”
宋屿拉开冰箱门,把脸埋进冷藏层,闭上眼。
神仙。他捡了个神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