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和死敌相爱相杀》焦野大人

5、招募 沈岩是

　　沈岩是第二天中午被放出来的。
　　笔录做了大半夜，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他答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那兵把笔一搁："行了，走吧。"
　　走出灰楼时太阳正毒，晃得他眯起眼。额角的伤结了层暗红的痂，嘴角还肿着，走路右小腿一瘸一拐。他沿着街边慢慢往西三区走，口袋里那张五十卢比的罚单被体温捂得发软。
　　回到甲字巷推开十七号的门，屋里空着，桌上剩了半碗凉粥，旁边压了张字条，他爹留的。字条就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矿上今早来人，说你不用去了。"
　　沈岩站了一会儿，把字条和罚单叠在一起塞进裤兜。灌了那半碗凉粥，米粒泡得发胀，没什么味道。他把屋里翻了一遍，找出来三块六毛七分，全揣上出了门。
　　西三区招工的地方他熟。新安里出去铁道路口右拐有块露天场子，每天上午蹲着等活的人最多。他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个包工头模样的男人坐在马扎上抽烟，抬眼把他一瞧："脸怎么了？打架了？"
　　"摔的。"
　　包工头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啧了一声："矿坑那边一早放话出来，说你跟人打架让城防队抓了。我这儿要是用你，回头别人怎么看我？你走吧。"
　　沈岩站着没动："码头那边呢？"
　　"那边的事我给你保不准。"包工头摆摆手，"走吧，破例让一个Omega上工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别为难我，沈岩。"
　　沈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太阳更毒了，后背的淤青被晒得发烫，小腿每走一步都钝钝地疼。
　　他顺着铁道走了一段，在路轨旁边的水泥台上坐下来。远处有运煤的货车慢吞吞地过，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哐当哐当的。他把口袋里的钱摸出来数了一遍，三块六毛七，加上罚单上那个五十，他还倒欠着四十六块三毛三。
　　铁道那头走过来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低着头走得慢。走近了沈岩才看清，是昨天晚上巷子里那个少年。换了件干净短褂，头发梳过，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他在沈岩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脚尖蹭着地没抬头。
　　"……我找了你一上午。"声音很轻。
　　沈岩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巷口卖早点的老板娘说你住甲字巷十七号。我去敲门没人应，隔壁邻居说你往这边走了。"少年抬起眼，眼眶有点红，"我叫新雨。"
　　"沈岩。"
　　"我知道。"新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子，五十卢比的，递过来时手指攥得发白，"这个是给你的。"
　　沈岩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拿着。"新雨把票子往他手边送，"我听说你被罚了五十。先拿去交了。"
　　沈岩没动，看着他。
　　"我家没那么穷。"新雨又说了一句，像是怕他多想，"我爸以前在矿上做工，留了些积蓄。五十拿得出来。"
　　沈岩这才伸手接了。票子被攥得热乎乎的，边角都软了，叠得整整齐齐。他把那张五十攥在手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新雨见他接了，肩膀明显松下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别多想，你帮过我，我记得。"
　　"……谢了。"沈岩说，"这钱我记着，回头还你。"
　　"不急。"新雨在他旁边蹲下来，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你往后咋办？工作没了。"
　　"找别的。"
　　新雨想了想："我今早路过西区营防队，看见门口立了块牌子，城防军在招人。"
　　"城防军？"
　　"嗯。条件很低，体能过了就能进。一个月二十卢比，包吃住。"新雨偏头看他，"你挺能打的，脑子也不笨。比在矿上挖煤强吧。"
　　沈岩没吭声，心里算了算。二十卢比一个月，吃住不花钱，比在矿上累死累活拿十块强多了。住营防队的话也不用回甲字巷那个家，不用每顿饭看家里脸色。
　　新雨又补了一句："报名就在营防队门口，我今天路过还看见牌子立着呢。"
　　沈岩把那张五十卢比对折，和罚单放在一起，揣进裤兜最深处。"行，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右小腿疼了一下，顿了一步才站稳。新雨也跟着站起来，个子只到他耳朵。
　　"新雨。"沈岩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他。
　　"嗯？"
　　"下次再有人堵你，喊人，或者跑掉，别傻乎乎的。"
　　新雨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沈岩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的Omega不是什么都不用学，娇滴滴的啥也不干，最伟大的理想就是嫁一个alpha而已。
　　拐过铁道路口，西区营防队的灰墙远远露出一个角来。门口果然立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城防军招募"四个大字下面列着几行小字：年龄不限，通过体能测试，无重大疾病，即可入伍。月薪二十卢比，提供食宿。
　　沈岩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把裤兜里那张五十卢比的罚单捏了捏，又摸了摸手帕上那个小小的"Y"。抬脚朝营防队大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