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和死敌相爱相杀》焦野大人

2、他们 随着门

　　随着门咯吱一声旧响，沈岩抖掉了肩上的浅雪回到了家中。厨房里养母正在筹备晚餐，温热的气味堪堪飘出厨房，是洋葱土豆混合肉汤的香味。
　　沈岩望向厨房的方向，一言不发，脸上没半点神色，径直走向二楼。堡垒物资常年匮乏，居民很少开火做饭，平日里大多依靠罐头、压缩干粮果腹，能凑出一锅肉汤，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待遇。只是沈岩心里清楚，锅里的吃食，从来不会分给他。
　　沈岩落脚的地方，是三楼堆满废旧工具的阁楼，狭小空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是整栋房子里唯一属于他的角落。他从背包里拿出今天矿坑发放的土豆罐头汤，一路揣回来依旧冰凉。浓浊的汤汁零散浮着几块土豆，入口除了咸涩的盐味，尝不出别的滋味。他慢慢一勺一勺吃着，在拮据的底层日子里，这已经足以让他知足。吃到末尾，他还轻轻抖了抖金属罐头，想要刮下罐壁残留的汤汁，一点也不愿浪费。
　　勉强补足身体所需的能量，他躺上那张稍稍翻身就咯吱作响的单人床，蜷起身子裹紧那床薄被，很快疲惫地沉沉睡去。
　　随着梦境慢慢沉落，那个纠缠他许多年的画面再度出现。耳边充斥着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响，残破楼宇被烈火吞噬，一点点轰然垮塌，整片废墟空荡荡看不到人影。白发孩童安静坐在火海中央，双眼空洞无神，任由烈焰在身侧翻涌，全然没有躲避的意思。没过多久，孩童的眼睛像是被腐蚀一般，漆黑液体缓缓渗出来，顺着稚嫩的脸颊不停滑落。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八号。”
　　“什么八号？你在说什么东西？”沈岩心头焦灼，拼命想要冲上前问个清楚，窜动的火蛇却不断燎灼在他身上，拦住他所有去路。
　　“你到底是谁？”沈岩伸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脚下骤然一空，直直坠入漆黑无底的深渊。
　　沈岩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已经浸满冷汗。他扫视阁楼杂乱拥挤的环境，确认自己依旧待在狭小的床铺之上，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年反复困在这场火灾噩梦里，那个白发小男孩如同阴影，死死纠缠着他。
　　滴滴滴……
　　电子闹钟尖锐地响起来，新的一天到来。沈岩抓起一根能量棒，囫囵吞咽下肚，披上身上唯一一件用来御寒的棉衣，动身前往矿坑。
　　走到厂区大门口，平日里四散赶路的工人全都攒簇在一起，嗡嗡地低声议论，仿佛在谈论一桩大事。
　　沈岩心底生出疑惑，往日到点便开工，今天怎么迟迟没人进场。
　　“哎，你听说了吗？上周外围防线死了好多战士。”一个路人开口说道。
　　“听说了听说了，那位高级指挥官带着一百多人的队伍深入原始森林边缘，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队伍直接折损近一半。”
　　“啧啧啧，看来外围探索的酬劳，真不是轻易能挣的。”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惨重伤亡源于指挥失误，原先的指挥官要被下放。咱们区域马上要来新任城防指挥官，是上层派下来的大人物，听说手段狠厉，是人鬼都忌惮的角色。”
　　“啧啧啧，也不知道新来的指挥官靠不靠谱。”
　　“管他行不行，说到底都是傲慢的Alpha，没有一个体恤底层。呸！”路人愤愤不平，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说的也是。上头换谁和我们有什么干系，我们这辈子注定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卖苦力。”
　　沈岩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暗自认同这番话。堡垒等级壁垒根深蒂固，城防军高层如何调动更迭，距离他们挣扎求生的底层普通人太过遥远。
　　萧瑟寒风刮在身上，推着人群缓缓朝着黑压压的厂区挪动。所有人神情淡漠，丝毫不在意上层局势起伏，日复一日机械地劳作、谋生。
　　没有人留意，一场远在顶层的变动，已经悄悄转动起沈岩的命运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