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和死敌相爱相杀》焦野大人

1、烧炭挖煤 第七堡

　　第七堡垒外围城墙郊区，矿坑锅炉房。
　　空气潮湿又闷热，终年不散的煤灰笼罩整间锅炉房，环境又脏又热。瘦小的沈岩正吭哧吭哧铲起煤块送进锅炉，裹满煤灰的工作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来的手腕看着纤细，却一下接一下挥着铁锹铲煤，丝毫看不出吃力。
　　沉闷的环境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哎，我说，Omega怎么轮到出来干苦力？”
　　沈岩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大概是我比较能干活吧。”
　　“这不应该啊。”男人粗犷的声音混着传送带持续不断的嗡鸣，嘈杂得让人费劲分辨，“Omega满十八岁就要安排繁育任务，家里要么找个有钱Alpha联姻，要么直接转手，你身为Omega，居然跟我们这群粗人一起挖煤烧炭，实在稀奇。”
　　周围噪音太大，沈岩没听清全部内容，微微侧头：“你说什么？”
　　炉膛里火焰烧得旺盛，空气烫得人发闷。这里是第七堡垒的矿坑锅炉房，燃烧煤炭产生蒸汽，支撑整座堡垒的供电与热水。在这里干活的大多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流民。
　　像沈岩这样的Omega在此处务工，极其反常。
　　没人知道，他只是伪Omega，算不上真正的Omega。自从分化那天开始，他从来没有产生过信息素，也没有发情期，不仔细看，几乎和Beta别无二致，这也是他能留在矿坑谋生的原因。
　　Omega是废土最稀少，同时也是命运最凄惨的群体。与生俱来的信息素差距，让他们终生容易受到Alpha压制。所有成年Omega全部登记在册，个人自由、婚配选择权全部掌握在官方手中。
　　自从全球核战结束后，世界彻底崩塌。动植物陆续发生变异，辐射同样改变了人类。大量人类失去生育能力，人口断崖式下降。人类也分化成了三种性别，alpha/Omega/beta,人们不再依赖男女性别也可以完成生物的繁衍，可在变异野兽横行的世界，人类却只能依靠七座钢铁堡垒苟活至今，并根据性别演化出了三种不同的阶层。堡垒如同蜂巢一般分层规划。高墙最核心、最安全的区域居住着Alpha。他们体魄强大，最早带领人类对抗异化生物，手握军队、资源与规则，高高在上，享用最好的物资。中层、外围拥挤地居住着Beta与Omega。除去Alpha，剩下的人如同无休止劳作的工蜂，拼命挣扎求生。
　　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厂房：“换班时间到，请有序轮换上岗。”
　　终于到换班。
　　麦克长长叹了口气：“总算熬到下班，这矿坑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又累又热，薪水还少，要不是为了混一口饭，谁愿意在这里耗着！”
　　说话的壮汉便是刚刚搭话的工友麦克。
　　“我叫麦克，小Omega，你叫什么？”麦克身形壮实，是个天生话痨，也是传送带旁和沈岩搭伴干活的人。
　　沈岩心底有些疲惫。繁重的体力活已经耗尽力气，还要应付旁人闲聊，实在提不起精神。
　　“沈岩。”
　　“沈岩！”麦克眼睛一亮，好奇心压不住，继续追问，“那你跟我说说，家里为什么让你一个Omega出来干苦力，不能在家安稳度日吗？”
　　沈岩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哈哈哈，家里条件不好，快要断粮了，出来做工好歹能养活自己。”
　　对外的说辞只能到此为止。
　　真相只有沈岩自己清楚，根本不是家境贫寒。养父母从心底排斥他，整日咒骂他是只会消耗物资的废物。
　　他没有Omega具备的繁育能力，既不能嫁给Alpha换取资源，单薄的外表也无法进入军团谋生，是不折不扣的“残次品”。家里还有即将分化的弟弟，所有人的期待都放在弟弟身上，他在家里处处格格不入。
　　物资紧缺的堡垒之中，无法创造价值的人自然受尽冷眼。沈岩没有沉溺在怨怼里，再艰苦的活他都能扛下来。就像这份烧炭的工作，每日能领到一碗土豆汤，每月发放10卢比左右薪资，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堡垒内通用劳动换取薪资，危险的外围探索、高阶劳作报酬丰厚；烧炭这种重复底层工作，能拿到十卢比已经算是常态，创造的价值微乎其微。
　　时节临近冬天。沈岩走出矿区，下意识裹紧身上单薄棉衣。身上残存的汗渍撞上室外凛冽寒风，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这件棉衣是捡他回来的爷爷留下的。
　　沈岩并非养父母亲生，是爷爷在外捡到的孩子。养父母本就嫌弃凭空多出来一张吃饭的嘴，自爷爷病逝之后，沈岩在这个家里连外人都算不上。
　　“还没正式入冬就这么冷，往后不知道该怎么熬。”酸涩涌上心头，沈岩很快压下情绪。没关系，只要能撑过去，活着就好。
　　寒风呼啸，沈岩登上跨区地轨，朝着那个丝毫没有归属感的家返程。
　　他望向窗外。矿区黑压压一片，林立的烟囱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居民楼死气沉沉，整片区域看不见鲜活的色彩。厚重钢铁城墙横亘在视野尽头，硬生生分割开富人与底层。城墙另一侧楼宇整洁，尘埃稀少，甚至能看见少量绿植，和拥挤破败、永被煤灰笼罩的矿区，堪称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