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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昏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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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竹轩,猫正趴在门前晒太阳,见到安迪回来,猫腻腻地叫了一声,欢快地跳到了安迪身上。安迪顺势抱着它抚摸起来。
漱明在一旁像被夺了宠爱的人,满怀醋意地说:“从昨天起它就一直黏着你,小辰都没有这么粘人的。”
昨日,安迪抱着猫在碧落门前问了一路,今天又特意拿着猫的画像贴在了各处,就是想找到猫的主人,可一直没有音讯。若是没有人来问询,那是不是说明这是只无主的野猫?若是如此,安迪打算收养它。
安迪看着怀里可爱的毛孩子,想到小辰可能会很喜欢,于是说:“若是有人来问,我们就把它还给它的主人。若是无人来寻,我们就养着它吧,就当替小辰养的。”
漱明嗤笑起来,明明是自己想养,偏拿墨辰当借口。不过看安迪抱猫的姿势,真像抱着自己的孩子。漱明低下头来,说了声“好”。
可是这猫只与安迪亲近,不与漱明亲近。每当漱明想抱它的时候,它总是躲避不及,即使被搂住也会挣脱,挣脱之后会小声地朝漱明喵叫,又不像是讨厌的样子,但由于听不懂猫语,也不知它在提醒什么。
漱明偷偷瞄了安迪一眼,失落地想,以后自己与他也不会有孩子,这猫,权当一个慰藉吧。
漱明又小心地问:“安迪,你……后悔吗?”
安迪纳闷,“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漱明声音比猫叫还小。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后悔选择我吗?”安迪问。
“怎会?我……”漱明低声嘟囔,“若说有后悔的地方,那就是后悔没有早点与你表明心意。想到我失忆的时候……你一定很失落吧?”
漱明低下了头,心想,还好,即使失忆,我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原谅和无法挽回的事情。也许在没有记忆的时候,我也……我也会认出他吧。
“你后悔选择了我吗?”漱明认真地问。
安迪分出一只手搂住漱明,“选择从来不需要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不论我将要面对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接受,不会抱怨,我永远感谢上天给过我这个选择的机会。”
两人都感到很甜蜜,安迪怀里的猫也是,它又腻腻地叫唤了几声。
“对了,今天神君陛下是生气了吗?是因为我做的早餐不和胃口?还是你……惹他生气了?”安迪忽然问。
“我怎么知道。”漱明觉得无趣,慢慢踱进院中,喃喃自语,“若他因我生气,那我可不是故意的。”
安迪笑着追上去。
午间,漱明让安迪又做了几样小菜,打算故技重施,再与哥哥来一次午间政谈,不过天举推脱公务繁忙,拒绝了邀请。漱明想,哥哥每日到底在忙什么呢?为什么迟迟不回至上天去?
晚间,漱明打算与安迪去若海栈道漫步,共赏上清天夕阳美景,不想被哥哥唤了去。
安迪看着漱明远去的身影,心情有些低落,只好独自欣赏夕阳,他心想,神君真是懂得如何打乱对方的节奏。不过,这一次他可留不住我们了。
“早上安迪辛苦做的那粥,的确令人回味。”天举拉起家常来,“可惜,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漱明很诧异。
“你不是要送他们回去吗?”天举提醒道,“就在长守天的时候,明明自己说过的,送他们回去之后,再回来。”
天举又无比惋惜地说:“客人早晚是要走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可不就吃不到了?”
天举重重地说了“客人”两个字。
天举给漱明盛了一碗饭,继续说:“这是中泽天的贡米,很香,你尝尝。”
漱明接过米饭,心想:从早上到晚间,从粥到米饭,好好好,总不能只允许自己出招,不允许哥哥还手吧。行行行,我看看哥哥到底要做什么。
漱明想说什么,未开口,天举打断了他。
“我知道安迪为你做了很多,你也为他做了很多……若你送他和小辰回无妄世,哥哥想知道,你还会信守承诺,留在神界?”
漱明表情严肃起来,他是契约之神,他做出的承诺,是不可以反悔的。
“我……当然……”漱明虽然有些犹豫,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不可兼得的事情。
我送安迪和小辰回去之后,我的确是要返回神界的,可是这不代表我不能回无妄世,哥哥言辞中为什么透露出要我从中做出选择的意思?
天举伸出两指,抵在了漱明唇边,“诺言不可轻许。”
天举夹了菜,是漱明喜欢的“赤子心”,然后托着下巴看着漱明。漱明不解,天举眼神示意:吃菜!
漱明吸了一口气,夹着新鲜嫩绿的青菜,轻轻咬了一口。他一直在观察哥哥的表情,他的表情是那样从容笃定,温柔明媚,可是自己永远看不透他的心。
“好吃。”漱明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他垂下了眼眸,看着碗里雪粒般的米饭,想到了“中泽天”。
“明明,哥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愿意为你打破规矩与原则,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弟弟,唯一的……亲人。”天举嘴角始终带着笑意,“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选择必须是自由的。你若回归神界,我愿与你共享江山。你若想永留在无妄世,我也尽自己的能力,为你们创造更好的条件。你的幸福,便是哥哥的幸福。”
天举说完这些话,自己先沉默了一瞬,像在确认这句话听起来是否足够真诚。
漱明看着如此深情款款的哥哥,眼眶湿润起来,仿佛之前所有,都是自己无理取闹。
这样好的哥哥,哪里找去?
天举看着这样的漱明,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快意。原来让他相信一个谎言,比逼他喝十碗药更有效。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他便将它压了下去。不,这不是谎言,这是另一条通往幸福的路径。
天举身体后仰,长舒一口气,始终有种掌控一切的悠然自得,他看着漱明的眼神从怀疑到感激,身体由僵硬到松软,便更加自信自己判断的正确。
“但是明明,你做选择有一个前提,那是你必须是康健的。我要确认这一点,才能放你离开。你可明白哥哥的心?”天举的眼神无比真诚,漱明听后连连点头。
“哥哥,我很好,真的!”漱明无比认真地说。
天举一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微微摇头,“不,你自己说的不算!我需要让圣树验证过才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天举笑了出来,简短气音,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漱明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判断,有一种虽不惊慌,但却失措的感觉。
惊慌应该也是有些的吧,因为哥哥最后还说,“要好好招待一下安迪,他不仅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更是神界的恩人。”
漱明失语了一般,他明明觉得哥哥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你今天还是住到我这里来,”天举贴近漱明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有些闲言碎语,他们说……神君在殿下眼里还不如那个凡人。”
“可是……”漱明并不能理解这闲言碎语里的逻辑,但是天举用失落的表情告诉他:哥哥很受伤。
是啊,以前哥哥在自己心里是第一重要的。现在……现在他依然重要,只是不再唯一。
漱明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又想反驳那“闲言闲语”的荒谬。哥哥和安迪,明明可以共存,为什么非要分个高下?
但他看见天举微微垂下的眼帘,像是真的在等待一个安慰。他想,只住一晚又何妨?让哥哥安心一回吧,这并不是妥协让步,安迪会明白我的。
“好!”漱明这次不再犹豫。
天举欣然点头,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无比满意地说:“继续用膳吧,我也应该设宴款待他一次。我不但要做这个东,还要亲自下这个厨。必须犒劳他为我的明明所付出的一切。”
天举想,安迪不是不能同桌用膳,但他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出席。
“明明,你的愿望可满足了?”天举笑脸盈盈地说。
漱明耳根“刷”地一下红了,哥哥并没有挑逗的意思,可是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也许是哥哥接受安迪的第一步,漱明放下碗筷,轻轻环住天举,轻柔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天举将他拉起来,按到自己腿上。漱明下意识挣了一下,却被摁得更紧。
“一晃明明就长大了,”天举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在颈窝,有些嗔怪道,“跟哥哥越来越生分了。”
漱明僵住了,呼吸都顿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像一尊被临时放在那里的雕像。
他想起小时候,哥哥也是这样抱他的。那时他会搂住哥哥的脖子,用脸蹭他的下巴。可现在,他感受着腰间那条手臂的重量,感受着耳后不属于自己的呼吸……
他不是小孩子了。这种抱法,有些不对。可他不敢往下想。
似乎是看出了漱明的心思,天举说:“无论明明长多高,变得多厉害,哥哥永远会把你捧在手心里。明明,我爱你,胜过一切……”
最后一句如轻轻的咒语,始终萦绕在漱明的耳畔。
是夜,漱明留在了神君的寝宫,寝宫中香炉里升起青烟,清淡的香味最易入眠。
“哥哥,我是不是该喝药了?”漱明问。
“亏你自己还记得,杜若——”天举坐在床前,唤侍女。
杜若端来药碗,天举接过去吹了吹,“我让陶素调了配方,味道可能与之前喝的有些不同,明明安心服下即可。”
杜若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漱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这次他更加乖顺,他还接过神君递过去的蜜饯,任由神君亲昵地擦拭嘴角,然后躺了下去。
天举为他掖好被子。
“哥哥,你为什么不去睡?可是还有未处理完的公务?”漱明看着依旧坐在自己床边的天举问。
“睡吧,宝贝,让我看着你睡着再走。”天举拂过漱明的头,心里想着,明明你要乖一点。
“以后不要在人前跳舞,这与你的身份并不相符。”天举平静地说,心里却说,明明只能在我面前跳,跳艳丽的舞。
“明明……”天举轻声喃喃。
“嗯?”漱明在被子里歪起头。
“没事!”天举于他额头落下一吻,“我在隔壁,你安睡。”
漱明从哥哥的不舍中,读出了他的遗憾,哥哥其实一直都在弥补,可自己却始终不敢回应。
漱明将被子蒙了上来,他不知道今晚的安迪会怎么度过,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三心二意?算了,这一关总要过。哥哥,是我们之间绕不过去的那道坎,希望安迪能明白我的苦衷。
天举来到隔壁的房间,打开了灵犀镜,镜中安迪在竹影下徘徊,他抱着猫来回踱步,怅惘失落。天举嗤笑:放不下的才叫执念,得不到的才会魂牵。安迪,你与我,没什么不同。
他又看向另一面:隔壁寝殿,烛火已熄,只有月光勾勒出床上那个安静的轮廓。
明明,我要你的喜怒哀乐,痛苦欢愉,都由我亲手赐予。我的爱侣,我的囚徒,我必与你地老天荒。
天举灵指一动,灵犀镜便恢复成普通的镜子。
天空一轮冷月,同时照见各处,人影三两,各自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