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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晓色侵眠,嗔踹怀人 西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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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的夜,静得像一汪沉底的寒水。
昨夜那场落于唇齿之间、颠覆尊卑、破尽克制的深吻落幕之后,天地间残留的暧昧余温,久久未曾散尽。
结界拢住的一方小小青石天地,隔绝了山野夜风、寒露、荒寂与微凉,只剩炉火余烬淡淡的暖,和两人交织纠缠、尚未平复的呼吸暖意。
夜色浓沉,星子低垂,荒谷万籁俱寂,连风都悄悄敛了声息,温柔驻足,不敢惊扰这深夜独处、破格沉沦的师徒二人。
晏清越最终是怎么靠在颜叙怀里、沉沉睡去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模糊混沌。
许是昨夜一路杀伐肃清鬼祟太过疲累,许是深夜山野太过安然静谧,许是少年怀抱太过安稳温热、太过让人松弛卸防,亦或是那一吻耗尽了他所有矜持、所有心气、所有紧绷的清冷傲骨。
万年不曾失态、不曾失控、不曾心神大乱的九尾尊主,在那一场极致缠绵、窒息沉沦的深吻过后,彻底脱力、彻底松弛、彻底卸下了九千载层层裹覆的冷硬伪装。
他素来睡眠极浅。
修行了九千载,道心澄澈通透,神识时刻清明警觉,早已养成浅眠轻寐、分毫动静皆可惊醒的习性,千百年来,从无酣沉熟睡、毫无防备的时刻。
哪怕是在清越峰最安稳静谧的寝殿,哪怕是在无人惊扰的深宫庭院,他的睡眠也始终带着三分警醒、七分疏离,半寐半醒、神识常驻。
可昨夜不同。
身处荒无人烟的西荒野谷,四周凶险尽数肃清,阴邪瘴气彻底根除,周遭被颜叙布下的结界牢牢护住,安稳、干净、无扰、无险。
身侧是朝夕相伴、赤诚护他、满心是他的徒弟。
是纵使被他冷待、别扭、拿捏、记仇,也依旧至死不渝、偏爱不改、护他周全的颜叙。
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心神彻底落地,戒备尽数撤除,连带着万年浅眠的警觉,都悄悄松了大半。
夜色绵长,晓色未开,他靠在少年温热坚实的怀抱里,被稳稳圈在怀中,呼吸之间尽是少年干净清冽、安稳安心的气息,久违地坠入一场松弛温柔、无惊无扰的浅寐之中。
颜叙不敢动。
分毫不敢。
他以一个小心翼翼、极致克制的姿势,半靠在青石岩壁上,将晏清越温柔拢在怀里,双臂轻轻环着他纤细柔韧的腰腹,力道极轻、极缓、极克制,不敢禁锢、不敢收紧、不敢惊扰怀中之人半分安眠。
昨夜一吻倾尽隐忍数年的心动与贪恋,可极致沉沦过后,余下的是极致的珍惜、极致的谨慎、极致的不敢冒犯。
他贪慕师尊已久,执念深沉、入心刻骨,可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尊卑相隔、礼法束缚、世人非议。
他最怕惹师尊不喜、惹师尊厌烦、惹师尊动怒、打碎这来之不易的朝夕相伴。
吻是情难自禁、克制尽失的破例莽撞。
可梦醒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恪守分寸、谨守底线、以师尊喜乐为先的徒弟。
夜色漫漫,长夜寂寂。
颜叙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静静怀抱着怀中安然安眠的人,彻夜未眠。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安静绝美的睡颜,借着夜空细碎的星微光,一寸寸描摹他眉眼轮廓、鼻梁唇线、清冷下颌。
九千载清冷孤寒、高高在上、傲骨绝尘的尊主,此刻卸下了所有锋芒、所有傲娇、所有别扭、所有疏离。
长睫轻垂,眼睑柔和,平日里覆着薄霜、清冷淡漠的眼眸紧闭着,少了疏离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软温顺。
唇角平直安静,没有惯常的冷怼、惯常的嫌弃、惯常的嘴硬别扭,安然又乖巧,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心头滚烫。
素白的衣袍松散垂落,衬得腰肢纤细柔韧,被他轻轻环在掌心,温热的指尖贴着细腻微凉的衣料,能清晰感知底下肌理的温软弧度。
他只是轻轻虚拢,指尖克制地贴着腰侧软肉,不敢摩挲、不敢触碰、不敢僭越半分,仅仅是维持着护住他安稳睡姿的姿势,寸寸克制,字字安分。
一夜长夜,他就这样静静守着、默默看着、温柔护着。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能这样无人打扰、无人窥探、无人束缚,静静拥着师尊安眠,守着他一夜好梦,已是他此生最大的温柔侥幸。
天光一点点从厚重的黑夜尽头,浸透开来。
黎明破晓,晓色初露。
暗沉漆黑的天穹,缓缓褪去浓墨夜色,自东方地平线晕开一层浅浅淡淡的鱼肚白,温柔漫过连绵荒芜的山野谷地。
清晨的第一缕微凉晨风,穿透结界轻薄的屏障,带着山野晨间独有的清冽湿润气息,轻轻拂过青石空地,吹散了深夜残留的暧昧余温与炉火暖意。
荒谷苏醒,晨雾浅浅浮动,草木微醒,天地间褪去深夜死寂,多了几分清晨的清宁鲜活。
天色渐亮,微光渐盛。
晏清越的睫毛,先于意识,轻轻颤了颤。
他本就是万年浅眠体质,神识时刻通透敏锐,哪怕一夜松弛安眠,也依旧留着极浅的警醒。
外界天光变化、气流浮动、细碎风声微动,尽数落入他感知之中。
沉睡的意识缓缓回笼,混沌渐散,清明渐生。
眼皮沉重慵懒,带着初醒未褪的惺忪倦怠,不愿睁开,整个人还陷在一夜安稳松弛的余困里,周身懒懒的、沉沉的,是他极少有的、带着浓重起床气的状态。
晏清越素来清冷自持、心性淡然、情绪平稳,千年万年极少有烦躁慵懒、任性愠怒的时候。
可浅眠被扰、好梦被拆、睡意正浓被强行拉回清醒的慵懒烦躁,是他为数不多、无法克制的小性子。
尤其昨夜心神震荡极大,先经白日高强度杀伐缠斗,后经深夜极致缠绵沉沦,身心皆带着淡淡的疲惫倦意,本就睡得浅、睡得乏。
清晨刚至,睡意正浓,正是最不耐惊扰、最易愠怒、起床气最重的时刻。
他闭着眼睫,眉心微蹙,清浅的不耐与烦躁悄然漫上心头,浑身慵懒发软,只想蜷在温暖安稳的地方,继续沉眠,不愿清醒、不愿起身、不愿被外物打扰。
意识彻底回笼的瞬间,躯体的感知也随之尽数清晰。
首先入体的,是后背紧贴着的、坚实温热、沉稳宽厚的胸膛。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稳稳托着他的上半身,安稳又炙热。
随后是腰间萦绕的、温热有力的手臂。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虚拢在他纤细柔韧的腰腹之间,掌心温热,指尖贴着软肉,力道轻柔克制,却实实在在、牢牢将他圈在一方安稳温热的怀抱里。
陌生、亲昵、逾矩、暧昧的触感,清晰无比、真实无比。
最后,是鼻尖萦绕不散的、独属于颜叙的干净气息,清冽沉稳、少年利落,带着昨夜汤香残留的温润暖意,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所有感知层层叠叠、尽数回笼,昨夜深夜的破格深吻、无人山野的暧昧沉沦、汤暖吻深的极致拉扯,瞬间尽数涌入脑海,清晰分明、历历在目。
晏清越沉睡的眉眼骤然一僵。
混沌睡意瞬间散去大半,心底涌上一阵羞赧、别扭、愠怒、错乱交织的复杂心绪。
他素来傲娇嘴硬、爱面子、重傲骨、守尊卑。
昨夜是夜色遮掩、无人窥探、心神失防、情难自禁,被少年大胆僭越、强势深吻,他纵然失态沉沦、彻底脱力,可一觉醒来,理智尽数回归,矜持与傲骨尽数回笼,瞬间就开始别扭、开始羞恼、开始不自在。
可这份羞恼别扭,还没来得及细细蔓延发酵,一道极具冲击力、极具近距离、清晰直白的画面,猝不及防闯入他刚刚掀开眼帘的视线里。
他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惺忪目光下意识往前抬。
距离太近、相拥太密。
抬眸即是颜叙近在咫尺的脖颈线条。
少年微微仰头靠在青石岩壁上,彻夜未眠,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温柔专注,一瞬不瞬凝望着怀中人。
晨光初落,浅浅晓色温柔洒下,落在他修长挺拔的脖颈上。
线条利落干净、骨骼分明、肤色清透白皙,晨起微微滚动的喉结,清晰突兀、格外显眼。
微微凸起、线条流畅,伴随着少年平稳绵长的呼吸,轻轻上下滚动起伏,带着极致的男性张力与鲜活的少年气。
近在咫尺、触目可及、清晰至极。
晏清越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这一幕画面里,微微凝滞、微微失神。
他活了九千载,见惯世间百态、看尽众生形貌,从未有一日,会盯着一个人的喉结怔怔失神。
可此刻刚睡醒、脑子昏沉慵懒、心绪混乱别扭的状态下,这般极具张力、极具亲昵氛围感的近距离画面,莫名撞得他心头微乱、呼吸微滞。
视线定格、心神晃神、心绪纷繁。
一边是昨夜被强吻的羞恼别扭,一边是清晨被人相拥禁锢、腰腹被触碰的不适,一边是浅眠被扰、睡意正浓的浓重起床气。
多重情绪层层叠加、尽数积压,瞬间冲上心头!
烦躁!
困倦!
别扭!
羞恼!
不耐!
万般情绪拧成一团,彻底压过了仅剩的理智与矜持。
他此刻半点不想思考、半点不想隐忍、半点不想顾念尊卑、不想顾念温柔、不想顾念昨夜的缱绻情深。
只有一个念头——烦、困、想睡觉、讨厌被人抱着、讨厌被人碰腰、讨厌睁眼就看见这张脸!
起床气彻底爆发!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没有克制!
晏清越眸底惺忪慵懒尽数褪去,只剩浅浅愠怒与极致不耐,腰腹用力、双腿微抬,极其干脆、极其利落、毫不留情——
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他睡姿蜷缩柔软,此刻发力却迅猛干脆、力道十足!
纤细白皙的长腿隔着层层衣料,带着满心困倦烦躁、晨起戾气,直直蹬在身前少年的胸腹之间!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猝不及防、足够力道迅猛、足够将维持姿势彻夜未眠、浑身僵硬酸胀的颜叙,狠狠踹开!
砰——!
一声轻微的落地闷响。
颜叙完全没有防备。
他彻夜凝神守着怀中之人,满心满眼都是怕惊扰师尊安眠、怕惹师尊不喜,全身心都落在怀中人的眉眼、呼吸、睡姿之上,从未想过刚破晓、清晨初醒,会迎来这样一场毫无预兆、干脆利落的踹人暴击。
骤然受力!
胸腹猛地被纤细却凌厉的一脚蹬中,整个人重心瞬间彻底失衡!
原本靠在岩壁上的身形猛地向后一扬,随即顺着青石坡面,狠狠往后摔落!
身下不是柔软平地,是清晨微凉、粗糙坚硬的青石地面!
后背先狠狠磕在凹凸不平的岩石棱角上,紧接着整个人重重砸落地面,肩胛骨、后腰、脊背接连磕碰坚硬石面!
最疼的是尾椎与后腰连接处,精准撞上一块凸起的尖锐小石头!
剧痛瞬间顺着骨血经络,猛地窜遍四肢百骸!
“嘶——”
颜叙喉咙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低沉压抑、极轻极痛的抽气声。
剧痛刺骨、酸胀发麻、钝痛绵延,疼得他瞬间背脊紧绷、浑身僵硬、额角微微发麻,眼底瞬间蒙上一层细碎的生理性水雾。
太疼了。
猝不及防、毫无防备、精准磕石、剧痛钻骨。
他彻夜维持同一个姿势,浑身肌肉早已僵硬酸胀、血脉滞涩,本就浑身疲累酸痛,此刻骤然重摔磕碰,痛感成倍叠加、尽数放大。
可这声痛呼极轻、极压抑、极内敛。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所有到了嘴边的痛吟、痛哼、委屈、酸涩,尽数咽回喉咙深处,半点不敢放大、半点不敢泄露、半点不敢惊扰上方刚刚醒、起床气正重的人。
心里有苦,彻底不能说。
疼、酸、麻、胀、涩。
浑身筋骨错位一般酸痛刺骨,后腰磕碰处火辣辣钝痛发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稍一牵动筋骨,便是一阵密密麻麻、刺骨绵延的痛感。
可他不敢出声、不敢抱怨、不敢蹙眉、不敢流露半分痛楚。
更不敢抬头、不敢质问、不敢惊扰、不敢惹此刻满心烦躁、起床气浓重的师尊。
摔落的瞬间,他第一时间做的,不是顾自己的疼痛伤势,而是瞬间抬手、卸力护臂、护住周身,绝不让自己摔落的动静、声响、震动,波及半分上方青石上的人。
他怕动静太大、震动太强,扰了师尊回笼的睡意。
哪怕自己剧痛刺骨、疼得浑身发麻、隐忍难忍,也舍不得让刚醒、困倦烦躁的师尊,多受半分惊扰。
重重摔落青石地面之后,颜叙静静僵在原地,脊背挺直、身形紧绷,死死压抑着浑身刺骨的钝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极柔。
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酸涩委屈、有苦难言的无奈与隐忍。
疼是真的疼。
憋屈是真的憋屈。
委屈是真的委屈。
可半点不敢怨、半点不敢气、半点不敢恼。
谁让是他先逾矩、是他先相拥、是他先触碰、是他昨夜先胆大妄为、强吻僭越、惹师尊失态羞恼。
谁让怀中之人,是他心甘情愿、万般偏爱、毕生守护、舍不得半分苛责的师尊。
师尊有起床气、师尊困倦烦躁、师尊被扰安眠、师尊心底别扭羞恼,踹他、嗔他、凶他、冷他,都是应该的。
他尽数受着、全盘接纳、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哪怕磕石剧痛、浑身酸痛、隐忍憋苦,也只能生生忍着、默默受着、半句不发。
而青石之上,踹完人、泄尽晨起烦躁戾气的晏清越,半点没回头、半点没在意、半点没多看身下摔落隐忍痛苦的少年一眼。
他踹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踹完人之后,瞬间松开所有心绪,身子微微一侧,蜷了个更舒服慵懒的睡姿,拉过宽松衣袍盖住肩头,眉眼一垂、眼帘一闭——
转头、翻身、继续睡了。
全然不管身后之人如何、痛否、伤否、狼狈否。
全然不顾那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嘶、不顾少年彻夜未眠的守护、不顾自己这一脚猝不及防、力道狠绝。
起床气浓重的清冷尊主,此刻任性又慵懒、别扭又乖戾、肆意又松弛。
困意再次席卷全身,睡意浓稠深重,彻底压过所有心绪、所有羞恼、所有别扭。
反正是徒弟、是自己人、是惯着他、宠着他、任由他闹、任由他嗔、任由他肆意任性的人。
踹了便踹了,无需愧疚、无需心软、无需迁就。
他闭眼垂睫,呼吸渐渐重新放缓绵长,眉眼舒展、眉心平复,褪去晨起烦躁戾气,再次坠入安稳慵懒的浅眠之中。
晨光缓缓铺洒在他安然绝美的侧颜上,温柔缱绻、静谧安好。
睡容恬静乖巧、清冷绝尘,半点看不出方才一脚踹人、戾气满满的任性模样。
一上一下、一静一动、一眠一痛。
青石高台之上,师尊安然回笼、酣眠如故、慵懒随性、半点心事无。
青石地面之下,少年僵卧在地、磕石剧痛、浑身酸涩、隐忍憋苦、有苦难言。
颜叙维持着半躺落地的姿势,静静僵在微凉坚硬的石面上,一动不动。
后腰的钝痛、脊背的酸痛、肌肉的僵痛、彻夜未眠的疲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尽数席卷全身。
他微微抬眸,透过朦胧浅淡的晨光,静静望着上方青石上安然熟睡的人。
少年眼底没有怨怼、没有不满、没有委屈戾气。
只剩满满当当、无可奈何、温柔纵容、偏执深沉的宠溺与隐忍。
疼吗?
很疼。
委屈吗?
有一点。
可后悔吗?
半点不后悔。
哪怕彻夜无眠、哪怕磕石剧痛、哪怕被人毫不留情一脚踹落、哪怕满心酸涩有苦难言、哪怕次次被冷待、次次被别扭拿捏、次次被任性对待。
只要能守着他、陪着他、护着他、看着他安然安眠、岁岁无忧。
便一切值得。
晓色越来越盛,晨光穿透山野薄雾,温柔洒满整片荒谷结界。
风轻、云淡、天清、露稀。
少年僵卧石地,隐忍剧痛,静静守护。
尊主安卧青石,回笼浅眠,岁岁安然。
这一场清晨嗔踹、有苦难言的温柔别扭,终究还是偏爱压倒委屈、深情盖过酸涩、心甘情愿抵过所有隐忍苦楚。
风吹山野,晓色侵眠。
他的师尊,永远清冷、永远傲娇、永远任性、永远嘴硬、永远被他偏宠纵容。
哪怕晨起一踹、无情利落、留他孤身忍痛、有苦难言。
他依旧——甘之如饴,此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