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风传闲语,心解千结   一夜山 ...

  •   一夜山风温柔,清越峰的冷寂彻底翻了篇。

      往日里笼罩整座山头、绵延半载的冷战冰霜,在昨日黄昏那一餐无声的晚膳里,悄然消融殆尽。

      没有言明的和解,没有刻意的破冰,却胜过千言万语。

      晏清越不再刻意疏离躲避,不再眉眼覆霜、周身带刺,不再执着揪着过往的芥蒂耿耿于怀。晨起静坐竹轩,打理狐尾皮毛,调养残余的微弱本源虚耗,姿态松弛慵懒,眉眼间是九千载难得一见的平和舒展。

      尾根掉毛的隐患彻底根除,月华茸、凝根草滋养过后,受损的妖脉尽数修复,雪白浓密的狐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蓬松莹润,再也没有细碎绒毛零落。一身桎梏尽数卸下,心结随之敞开,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松弛的暖意。

      他依旧清冷寡言,性情孤傲未改,可对待身侧唯一的徒弟,那份刻意竖起的高墙、寸步不让的边界、冷冰冰的疏离,早已悄无声息撤去大半。

      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袅袅缠绕竹海,细碎晨光穿透层层竹叶,洒落一地斑驳碎金。

      庭院安静清新,空气里裹挟着竹香与晨间灵露的温润气息。

      颜叙早早起身,洗漱规整完毕,一身干净黑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利落。禁足三日自省,他沉淀了心性,收敛了所有逾矩的执念,却始终没变的,是日复一日的恭顺与妥帖。

      半年朝夕相处,早已养成深入骨血的习惯。晨起清扫庭院、打理灵田、采摘鲜灵蔬果、筹备早膳,件件周全,事事稳妥,从未有一日疏漏。

      往日冷战僵持之时,他做这些事,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忐忑不安的弥补。

      可今日,心境全然不同。

      昨夜师尊平和用餐、默然释怀的模样,他尽数看在眼里。那层横亘在师徒之间半年的冰冷隔阂,终于彻底散去,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与酸涩,尽数化作松弛的暖意。

      不必再忐忑惶恐,不必再刻意卑微,不必再谨小慎微怕触怒师尊。

      只需守好本分,安守朝夕,静静陪在身侧,便是最好的光景。

      颜叙简单收拾妥当,拿起竹编菜篮,抬步走出清越峰庭院,去往两山交界的灵蔬坡采摘新鲜晨露灵菜。

      这片灵蔬坡地处清越峰与静闲峰的缓冲地带,灵气充沛、水土温润,生长的灵蔬鲜嫩清甜,是晏清越平日里最偏爱、口感最清淡适口的食材。往日他便常来此处采摘,路径熟稔,从无差错。

      晨间山野寂静,鸟鸣清脆,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薄雾尚未完全散尽,朦胧笼罩山野,草木枝叶上坠满晶莹晨露,沾湿衣摆边角,带着微凉的湿意。

      颜叙缓步走在青石山道,目光落在沿途鲜嫩的灵蔬,指尖轻轻拂过菜叶上的晨露,心境安稳平和。

      他低头细细挑选成熟饱满、最新鲜的灵蔬,动作轻柔,生怕折损枝叶、浪费灵植,指尖有条不紊,不多时,竹篮里便铺了大半筐青翠欲滴的灵菜。

      就在他俯身采摘最后一丛玉心青菜之时,一道温润闲散、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自身后林间悠悠传来:

      “这位便是清越峰座下,半年速成化神的小徒弟,颜叙吧?”

      音色温和儒雅,松弛通透,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善意,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威压,反倒格外亲和。

      颜叙动作一顿,直起身形,缓缓回身。

      林间薄雾散去,晨光洒落,一道素白长袍的身影立在竹荫之下。眉目温润,气质闲散清雅,周身没有凌厉的修为气场,反倒透着一身岁月静好的松弛淡然。

      正是静闲峰峰主,苏澹远。

      青云宗老一辈长老之中,为数不多与世无争、性情通透、闲散度日的大能。

      颜叙虽极少往来各峰,却也听闻过静闲峰苏长老的名号,知晓其是与师尊同辈交好的旧识。

      他当即敛了心神,垂首躬身,礼数周全,恭谨行礼:“晚辈颜叙,见过苏长老。”

      苏澹远笑着抬了抬手,语气随和:“无需多礼,偶遇而已,不必拘谨。”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颜叙手中盛满鲜灵蔬菜的竹篮,眼底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一大早独自来摘灵蔬,日日侍奉师尊饮食起居,打理峰中杂务,勤勉懂事,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清越那万年冰块,会被你一点点捂热。”

      颜叙闻言,耳根微淡发热,微微垂眸,谦逊回道:“侍奉师尊,本是弟子本分。”

      “本分?”苏澹远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感慨,“青云宗万千弟子,能守住本分的寥寥无几。大多弟子得了师尊资源栽培,便心安理得坐享其成,哪有人像你这般,事事亲力亲为、细心妥帖,连日常三餐琐碎都面面俱到。”

      他素来随性直白,不喜虚言,心中所想,便随口道出。

      “你师尊性子孤拗、别扭至极,活了近万年,独居孤峰,无亲无故、无友无伴,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冷暖自担。九千载的心冷硬如玄冰,从不将人情冷暖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任何人松动底线。”

      “偏偏遇见你,被你半年的赤诚、温顺、勤恳一点点磨平棱角,打破了万年不变的清冷自持。”

      颜叙静静听着,心底微动,没有接话,只安静伫立,听着长辈闲谈叙旧。

      苏澹远望着清越峰幽深的竹海方向,想起昨日午后晏清越孤身来峰、郁结难平、纠结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着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通透:

      “说起来,昨日你师尊还特意孤身来我静闲峰坐了许久。”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颜叙心底猛地一顿。

      昨日?

      昨日正是他三日禁足的最后一日,也是师尊心结郁结、冷战僵持的最后一日。

      他心头悄然生出几分疑惑,面上依旧沉静无波,静静听着。

      苏澹远全然没有隐瞒,只当是晚辈闲谈,娓娓道来:“他满心郁结,卡在执念里走不出来,纠结你近日的逾矩过错,别扭冷战、自我僵持,一边气你屡次触碰他的底线、窥探他的私隐,一边又舍不得苛责、舍不得疏远,左右为难,心绪大乱。”

      “我同他闲谈许久,好好开导了一番。劝他事已至此、往事随风,不过是少年人心性赤诚、太过牵挂,失了分寸罢了,没必要揪着一点过错,和自己最上心的徒弟僵持冷战、自我折磨。”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失笑,对比之感格外鲜明:“我还拿我座下那群魔丸徒弟和你比对了一番,炸炉闯祸、顽劣叛逆、偷懒耍滑,样样俱全。相较之下,你实在太过省心懂事、知恩暖心。”

      “也算是彻底点醒了他,帮他解开了这半年的心结。”

      最后,苏澹远温声总结一句,语气笃定清晰:“如今想来,他应当是彻底想开、彻底释怀了,不然昨日也不会安然折返,任由冷战彻底落幕。”

      话音落定,林间清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颜叙立在原地,心头所有困惑、所有茫然,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昨日黄昏禁足结束,师尊走出竹轩之时,眼底所有的冰霜、别扭、羞恼尽数消散。

      难怪僵持半载的冷战,会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彻底破冰。

      难怪师尊不再疏离躲避、不再揪着过错惩戒耿耿于怀、不再划清边界刻意疏远。

      原来不是凭空释怀。

      是师尊心绪郁结之时,独自去往了静闲峰,找苏长老谈心解结。

      是被老友一番劝解、一番对比、一番开导,彻底解开了半年的心结,放下了所有执拗与芥蒂。

      所有的一切,瞬间串联成完整的脉络。

      半年冷战,半载隔阂,无数次的拉扯、别扭、疏离、试探,最终落幕于一次悄然的拜访、一场温和的劝解、一次通透的释怀。

      颜叙心底泛起一阵细碎柔软的暖意,悄然漫遍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师尊的原谅、释怀,是源于他的悔过、他的恪守本分、他的知错收敛。

      却从未想过,那般孤高自傲、万年体面、从不低头、从不向外人倾诉心事的师尊,会因为纠结和他的僵持,主动走出独居万年的清越峰,主动去找老友排忧解结。

      九千载孤高,万事随心、万事通透、万事不求人,从未有过心绪郁结需要旁人开解的时刻。

      唯独为了他。

      唯独为了这一段别扭拉扯的师徒羁绊,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破例耗费本源护他渡劫,破例倾尽万年宝库栽培他,破例容忍他屡次逾矩窥探,破例为他心绪大乱、郁结难平,破例主动寻友解开心结。

      这份藏在清冷表象之下、从不宣之于口的纵容与上心,远比直白的温柔,更动人、更滚烫。

      颜叙心底温热翻涌,面上依旧恭顺沉静,对着苏澹远微微躬身致谢:“多谢长老费心开导师尊。”

      “无需谢我。”苏澹远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我不过是随口点拨两句,真正能让他放下执念、心软释怀的,从来都是你日复一日的赤诚与真心。”

      “好好相处,莫要再让他郁结别扭、独自为难。清越孤苦万年,难得有人温暖相伴,实属不易。”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颜叙郑重应声。

      两人又随意闲谈两句宗门琐事、修行心得,便各自道别。

      苏澹远身形一晃,飘然离去,消失在静闲峰花海深处。

      颜叙立在原地,握着手中满满一篮新鲜灵蔬,站在微凉的晨间风露里,心头五味杂陈,温柔与释然交织,浅浅萦绕。

      原来那般清冷孤傲、万事不求人的师尊,也会为了他,放下万年体面,向外人倾诉郁结。

      原来半年所有的冷战别扭,所有的进退两难,所有的矛盾拉扯,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心事。

      师尊,也在纠结,也在为难,也在不舍,也在悄悄放不下。

      心绪沉淀片刻,颜叙收敛所有思绪,提着满满一篮鲜嫩灵菜,转身稳步折返清越峰。

      山间清风相送,薄雾渐散,天光彻底大亮,山河明朗,心境澄澈。

      ……

      清越峰庭院,安静如初。

      晏清越已然打理完毕自身皮毛与妖脉,周身清润松弛,一袭浅青长袍立在竹轩廊下,静静望着山间初升的朝日。

      昨日心结尽解,放下了所有执拗与芥蒂,今日晨起,一身轻松,再无半分郁结滞涩。

      他已然彻底翻篇了过往所有的冒犯、窥探、难堪与别扭。

      只当半年冷战彻底落幕,师徒回归寻常朝夕相伴的安稳光景。

      他静静伫立等候,等着少年采摘灵蔬归来,等着如常的三餐烟火、寻常朝夕。

      不多时,青石山道上传来轻稳的步履声。

      颜叙提着竹篮,缓步归来,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温润平和,再无往日的忐忑拘谨、小心翼翼。

      走入庭院,他抬眸,恰好对上廊下师尊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疏离冰冷,没有隔阂试探,只有平和安静的相视,温柔无声。

      颜叙微微颔首行礼:“师尊,弟子回来了。”

      “嗯。”晏清越淡淡应声,语调轻柔平和,带着久违的松弛暖意,“去吧,筹备早膳。”

      “是。”

      颜叙应声转身,提着灵蔬走入灶房。

      今日的他,心境全然不同。眼底藏着知晓秘密的温柔,藏着看透师尊别扭温柔的了然,一举一动,沉稳温柔,分寸得当,恰到好处。

      不多时,灶房烟火袅袅升起,温热的烟火气息漫开,驱散了山头残留的晨间微凉。

      洗菜、切菜、烹煮、调味,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稳妥。

      他刻意按照师尊最偏爱、最清淡的口味烹制,火候拿捏精准,调味恰到好处,每一道菜式都细致用心。

      半个时辰后,晨间早膳尽数备好。

      几碟精致清淡的灵蔬小菜,一碗温润养胃的灵米羹,摆盘整洁雅致,热气袅袅,香气清淡诱人。

      颜叙将膳食一一端至庭院石桌摆放整齐,随后垂手立在一旁,轻声道:“师尊,早膳备好,可以用膳了。”

      晏清越缓步走下廊台,落座石桌前,姿态松弛自然,拿起碗筷,安静用餐。

      晨光落在他清冷绝美的侧颜,柔和了眉眼所有的冷硬,褪去了万年孤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气氛安静、平和、温柔,没有半分往日的僵持疏离。

      颜叙静静立在身侧侍奉,目光淡淡落在师尊平和的眉眼之上,心底温柔涌动。

      僵持半载的冷战,无数个日夜的忐忑煎熬、小心翼翼、自我揣测,终究落幕。

      他看着师尊安然用餐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浅浅的好奇与柔软,轻声开口,语调温和笃定,没有试探,没有忐忑,只是平静道出心底所知:

      “师尊昨日,应当是去静闲峰,拜访苏澹远长老了吧。”

      一句话,轻柔落地,不疾不徐,清晰落入晏清越耳中。

      石桌前安然用膳的人,动作骤然微顿。

      极其细微的停顿,几乎无人察觉,却逃不过颜叙如今化神境通透的五感。

      晏清越握着碗筷的指尖轻轻一滞,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几分真切的错愕与愕然。

      心底瞬间炸开一句细碎的惊疑:他怎么知道?

      昨日去往静闲峰谈心解结,是他独自悄然前往,趁颜叙禁足闭门、无人知晓之时,来去悄无声息,全程无人窥探、无人目睹。

      清越峰无人、过路无人、知晓无人。

      他刻意隐秘行踪,本是心底郁结、私事心结,不愿让徒弟知晓自己为他心绪大乱、纠结别扭、甚至主动寻外人开解。

      九千载孤高体面,素来万事通透、万事自持,何曾需要旁人劝解宽慰?更不曾让人知晓自己会为一个徒弟纠结到需要老友开导的地步。

      这般隐秘心事,这般略带窘迫、打破自己万年孤傲的私事,颜叙竟然一清二楚。

      晏清越心底满是错愕、茫然、微怔,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他素来心思剔透、预判万事、掌控全局,可此刻,却全然猜不到破绽所在。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昨日自己归来之时,神色有异被察觉?还是山间风声泄露、气息残留被捕捉?亦或是苏澹远刻意告知?

      无数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素来平稳无波的心绪,难得泛起细碎的慌乱与窘迫。

      他抬眸看向身侧立着的少年。

      颜叙眉眼沉静温和,目光坦荡清澈,没有戏谑、没有探究、没有窥探秘密的狡黠,只有全然的坦然与笃定。

      显然,他是确凿知晓,而非随口猜测。

      晏清越心底的错愕与微窘缓缓沉淀。

      短暂的怔然过后,素来清冷自持的思绪快速回笼。

      他微微垂眸,看着碗中温润的羹食,心底快速权衡。

      事已至此,无从遮掩,无从隐瞒。

      既是老友道出,既是徒弟已然知晓,再刻意遮掩、故作不知、强行掩饰,反倒显得扭捏矫情、欲盖弥彰,落了下乘。

      万年孤傲,不必在自己徒弟面前,硬撑无谓的体面。

      心结已然解开,冷战已然落幕,隔阂已然消融,便无需再藏着掖着那些别扭的小心思。

      索性坦然直面,如实承认。

      短短数息,晏清越心底已然做好决断。

      他抬眸,浅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平和,褪去了所有错愕窘迫,坦然迎上少年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掩饰、没有别扭,轻轻应声,语调清淡真诚,坦然直白:

      “是。”

      一个字,坦然认下所有。

      没有辩解,没有遮掩,没有粉饰。

      大大方方承认,昨日心绪郁结,确实去寻了苏澹远谈心,确实被劝解开解,确实为他,纠结别扭了许久。

      体面放下,孤傲卸下,万年深藏的柔软心思,不再刻意遮掩。

      颜叙望着师尊坦然松弛的眉眼,心底那片柔软的暖意,彻底蔓延至满胸满腑。

      他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声音轻柔温润,带着了然的通透与细碎的心疼:

      “弟子就知晓。”

      “师尊这半年,一直都在为难自己。”

      一句轻轻的话,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没有探究,只有全然的理解、通透的心疼。

      知晓他的别扭,知晓他的孤傲,知晓他的底线,知晓他的难堪。

      更知晓,他所有的冷漠疏离、冷战僵持,从来都不是厌恶,只是太过执着体面、太过固守私域、太过不会表达温柔。

      知晓他心底,从来都舍不得真的怪他、真的罚他、真的疏远他。

      晏清越看着少年温柔通透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全然的理解与体谅,心底最后一丝无谓的窘迫尽数散去。

      原来他所有无人知晓的纠结、无人窥见的为难、无人懂得的别扭,眼前这个徒弟,尽数看懂、尽数看透、尽数懂得。

      九千载孤身冷暖,第一次有人,这般透彻读懂他所有口是心非的温柔与偏执。

      他轻轻放下手中碗筷,抬眸望着晨光中的少年,语调清淡,带着一丝释然的坦诚,缓缓开口,将所有心事,轻轻摊开:

      “昨日你禁足在屋,我心绪郁结,久久难平。”

      “一半是芥蒂难消,过不去私域被屡次窥探的难堪。一半是舍不得苛责、舍不得疏远,左右为难。”

      “故而独身去往静闲峰,寻他闲谈解忧。”

      直白坦荡,字字真诚,毫无保留。

      不再伪装清冷无波,不再假装万事随心。

      坦然告知他,自己真的为他心绪大乱,真的为他郁结难平,真的为他放下万年孤傲,寻求旁人开解。

      颜叙静静听着,心口温热发胀,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晏清越继续缓缓道来,语气松弛坦然,带着彻底释怀的淡然:

      “他劝我,事过无悔,过往不咎。些许年少逾矩,皆是赤诚无心,不必耿耿于怀。”

      “也与我对比门下弟子顽劣,告知我,你已然是世间最省心赤诚、最知恩暖心的徒弟。”

      “一席话,点醒了我。”

      简单几句话,道尽了半年冷战落幕的所有缘由。

      没有轰轰烈烈的破冰,没有深情款款的和解。

      只是一次悄然的谈心,一句通透的劝解,一场鲜明的对比,让他终于放下了万年偏执、无谓体面,解开了郁结半载的心结。

      晏清越抬眸,目光清淡温柔,静静落在颜叙身上,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松弛与纵容:

      “是我太过执拗,小题大做,揪着些许分寸之失,与你僵持冷战半载,让你日日忐忑、步步拘谨,委屈许久。”

      一句轻声致歉,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斤。

      孤高万年、从不低头、从不认错的九尾狐尊,第一次放下身段,为自己半年的别扭冷战,向自己的徒弟致歉。

      颜叙心头猛地一颤,连忙垂首躬身,语气真挚恳切:“师尊言重了。是弟子屡屡逾矩、失了分寸,冒犯师尊在先,让师尊郁结为难,是弟子之过,与师尊无关。”

      从来都不是师尊的错。

      是他太过执念、太过牵挂、太过心急,一次次越界,一次次触碰师尊的底线,才让本该和睦的师徒,僵持疏离半载。

      晏清越看着他依旧恭顺谦卑、事事自省的模样,眼底纵容愈发浓重。

      他轻轻抬手,声音清淡温和,彻底拂去所有过往隔阂:

      “过往之事,尽数翻篇。”

      “此后,不必再步步拘谨、时时忐忑。恪守本分即可,无需过度自拘。”

      一句话,彻底解开了所有枷锁。

      不再严苛划界,不再斤斤计较分寸得失,不再因为些许逾矩,便冷漠疏离、冷战僵持。

      允许他适度的亲近,允许他温柔的牵挂,允许他眼底藏着的、恰到好处的上心与惦记。

      半年冰封,彻底消融。

      师徒之间,再也没有咫尺天涯的疏离,再也没有步步为营的试探,再也没有自我折磨的别扭僵持。

      晨光正好,竹风温柔,烟火温热。

      石桌相对,一人清冷释然,一人温柔赤诚。

      半载拉扯终落幕,千结尽解,山河安稳,朝夕可期。

      往后清越峰的岁岁朝夕,无冷战、无隔阂、无疏离。

      只剩温柔相伴,岁岁安然,绵长羁绊,缓缓升温,生生不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