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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色 多久没见面 ...

  •   《泠泠闻音》
      文/梨江雨

      十一月深秋,温叙萦不受控制想起从前在这里经历的每一个秋天。

      落叶、多风像是这个城市的代名词。

      遮光板推开一小半,映入眼帘的是厚厚的云层,从这个角度看地面,好像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景色。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窗外,裹紧身上的毛毯。

      离落地还有不到半小时。

      五年过去,她又回到了苏禾。

      下飞机前温叙萦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次这里的变化,后来她告诉自己,不管哪里的记忆画面都很模糊,这样就够了和她原本的打算一样。

      “喂。”
      “在……出口……”
      电话那头风声比人声更大。

      话一出口就被风吹回肚子里,温叙萦没通过电话获得一点有用信息。

      还是凭借着五年前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李叔的位置。

      在电话里已经领会了风的威力,出去前温叙萦裹紧身上这件黑色大衣,低头迎着风走出机场,黑色长发在风中摇摆不定,她抓住剩下可控的头发别到耳后。

      打了一年的耳骨钉被头发刮到还是会痛。

      温叙萦轻轻皱眉,被风推着快步走到车前。

      “小姐。”
      李叔和蔼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挂了数十年,从温叙萦有记忆开始,他便没有对她露出过其他的表情。

      家里的每一个人见到她时都是挂着这样的笑,犹如复制粘贴。

      只是瞟了一眼,朝李叔点了个头,温叙萦的眼神便没再停留在他身上。

      从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反倒是李叔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和她搭话。
      “在飞机上吃饭了吗?”
      “太累了可以睡一觉。”
      “水在车载冰箱里……”

      温叙萦除了点头还是点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
      李叔看上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自说自话。

      “小姐,现在还可以任性,但到了老宅就不能如此这般了,少爷问起什么一定记得礼貌回话。”

      温叙萦嗯了一声,这是五年过去她在苏禾吐出的第一个字,和离开时一样。

      车开得不算快,可能是风过于大了的原因,吹得树木弯腰掉发,也让温叙萦感觉车的速度在加快。
      离得老远她就看见了温溪舟站在门口等她。

      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他也穿着黑色大衣,从上到下找不到一点其他的颜色。

      “哥。”温叙萦关上车门,老老实实叫了声哥,头发还是没能抵抗住秋风的袭击,糊了满脸。

      见状,温溪舟也没在门口过多停留,侧身让她先行。

      温叙萦也毫不客气,他让了路,她就走了。

      客厅里站满了人,见到温叙萦又自动挤到一边,空出一条路来。

      人群散开,一张黑白照出现在视线里,温叙萦盯着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流露出的情绪和她完全不同。

      “好久不见,爸。”
      温叙萦对着照片喃喃自语,爸这个字却咬得很重。

      照片里的人看着温润和煦,和她的冷冽恰恰相反。

      本来是该流泪的场景,但她的眼泪像是已经干涸,即便是周围充斥着哭声,她也丝毫没有一点要落泪的意思。

      虚假的眼泪,不如不流。

      身旁的温溪舟也是如此,眼底干干净净,不像哭过的样子。

      实在融入不了葬礼悲伤的氛围,温溪舟带着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几年在芬兰过得好吗?”

      “挺好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更安静。”温叙萦的眼神始终没有停留在哥哥身上。

      温溪舟和李叔一样,没对她这样的表现多惊奇,更不会责怪她。
      “之后别走了,就待在家吧。”

      实在风大,卷起落叶拍在玻璃窗上,鲜艳夺目的色彩似乎比温溪舟的话更吸引温叙萦的注意力。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窗外一排枫树排列,红里掺着黄,被秋风卷落在地。

      温叙萦把视线移回到温溪舟身上,点了点头,礼貌性的朝他弯了下唇,“听哥哥的安排就好。”

      如她所料,温溪舟还是希望她留下来,和她原本的打算一样。

      “等会墓地你还是去一趟,其他时候就不用出面了。”温溪舟给她递来一杯热茶,“好好休息。”

      温叙萦接过抿了一口,温和的药香味在舌尖散开,丝绸般的触感滑过喉咙。

      “谢谢哥哥,茶叶可以送给我吗?”她举着杯子在温溪舟眼前晃了晃。

      李叔跟在身后,手里端着杯垫,听到温叙萦的话立马朝后招招手。

      不过一分钟那盒老白茶就送到了温叙萦手中。

      温溪舟嘱咐了两句就下楼了,房间里只剩下温叙萦一个人。

      这个房子她住了很久,离开五年还是一点没变。

      衣柜打开里面甚至保留着她高中时期的校服,阿姨打扫时没碰她的任何东西。

      温叙萦取下那件校服丢进衣柜更深的地方,直到看不见,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才消散。

      九个小时的跨洲航程,坐得温叙萦腰酸背痛,喝完杯子里的茶,随手把空杯放在书桌上,收拾了几件衣服去洗澡。

      热水流过身体,缓解了她的疲惫。

      从浴室出来,再次裹上大衣,正巧传来敲门声。
      “温泠,准备去墓地了。”

      听到这个称呼温叙萦的表情僵住一瞬,在开门后又恢复原本的冷漠。

      她没回答,只是沉默地跟在温溪舟身后。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出去温叙萦绑了个低马尾,刘海别到耳后,不再受到风的控制。

      温溪舟抱着骨灰盒,温叙萦在前方摆下那盒李叔才拿给她的老白茶。
      本是满满一盒,现在只剩下一半。

      随后又拿起软布擦拭掉墓碑上的浮尘。

      墓碑从上到下,最上面是父亲的照片,和客厅里摆的那张一样。
      往下写着,“先父温任乔之墓”。

      再往下写着温溪舟和温叙萦的名字。

      软布擦过温任乔的照片时多停留了几秒,缓缓滑过他的脸颊。

      而后,温叙萦收回手站起来。

      退回到温溪舟身旁,等着接下来的流程进行。

      温溪舟放下骨灰后,和她并肩鞠了三个躬。

      墓地的流程就算走完了,温溪舟走在前面,温叙萦始终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吃饭温叙萦没有露面,李叔单独给她端了一份上楼。

      即便是这样温溪舟也没有责怪她。

      吃完饭温叙萦的手机在大衣口袋里不停地振动,还没打开她就知道是谁。

      在苏禾,除了那个人,没人会和她联系。

      黎喻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六月:【你回国了?!】
      六月:【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还想去接你。】
      六月:【之后还走吗?】

      温叙萦一条条回复。
      萦:【嗯,今天才回来的,我也是临时收到通知,之后就留在苏禾了。】

      六月:【!!那我现在来找你。】
      萦:【别,我爸去世了,你没看新闻?】

      那头的人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回消息。

      温叙萦也不在意,边收拾着自己带回来的行李边等黎喻的消息。

      她把小提琴单独放在了一边,最后拿起它的时候手机也正好振动。

      六月:【那我更要来找你了,你一个人不孤单?】

      知道拦不住,温叙萦也没多费口舌,同意了让她来。

      这家伙来的速度比回消息的速度还要快。

      短短十分钟就到了温家门口。

      六月:【下来接我一下。】

      温叙萦没回,看见消息就直接下楼找人去了,带着她从后门进了房子,还刻意绕开了家里那些亲友。

      黎喻开口前先给了她一个拥抱,温叙萦很高,一米七二的个子让这个拥抱看起来像是她在安慰黎喻。

      “你难过吗?”黎喻熟练地找到床,半躺在上面和温叙萦说话。

      温叙萦眼底情绪淡淡的,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别的情绪。
      “说不上吧。”

      黎喻又问她:“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五岁?还是七岁?我不太记得了。”温叙萦把碗筷收拾好递到门外,关上门才开口回应她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温任乔是她血缘上的父亲,一张相像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温叙萦心里还是会为他忧伤。

      黎喻的表情也没了刚见到她时的喜悦,嘴角耷拉下来,问了一个和温溪舟同样的问题。
      “你这几年在芬兰过得好吗?”

      “挺好的。”温叙萦也还是一样的回答。

      芬兰除了没有熟人,其他和在苏禾也没什么区别,她在苏禾的熟人也不多。

      一个黎喻,还有一个再也不能提起的人。

      温叙萦的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人的样子,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因为是葬礼,黎喻没好意思待多久,两人叙了会旧就准备告别。
      她要走,温叙萦也不会挽留。

      从后门送她离开,走前还冲着温叙萦挥挥手,“我过几天再来。”

      温叙萦点头说好。

      天色渐晚,楼下宾客也逐渐减少,走上台阶时,几句碎语传进温叙萦的耳朵里。

      “溪舟啊,你妹妹她连老爷子去世都不愿意给个好脸色吗?”

      温叙萦上楼的脚步顿住,眼神下移,找到那个和温溪舟说话的人。

      他穿着黑西装,胸口夹着一朵白花,头发梳得很整齐,嘴巴一圈还留着明显的胡茬。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颜述的父亲,温家的合作伙伴。

      颜樊青手里还拿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看上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来上一根了,都这样了还能注意到温叙萦算他厉害。

      “父亲有遗嘱,这些事情我处理就好,不需要她露面,谢谢颜总的关心了。”

      听到这里,她握住扶手的力道加重,眼神直直看向温溪舟。

      她不明白,温任乔的遗嘱上怎么可能有和她相关的东西,他最讨厌她这个女儿了。

      大厅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颜樊青还拉着温溪舟滔滔不绝地说。

      温叙萦没心思再听下去,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所有的杂音隔绝在外。

      她脱掉沉重的大衣外套,浅棕色针织长裙暴露在灯光下,不紧不慢给小提琴装上弱音器,站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拉响了回到苏禾的第一首曲子。

      琴弓落下,朦胧绵长的旋律缓缓泛出。
      一曲《寂色》配上窗外纷飞的枫叶再合适不过。

      楼下,温溪舟已经应付完了颜樊青,正把他送出门。

      温叙萦房间的灯光正巧洒在他们脸上,两人条件反射般抬头。

      她的房间装了隔音,楼下的两人听不见任何曲音,只能看见她上下移动的手臂和随之摆动的身体。

      颜樊青直接愣住了,要知道小提琴是个高难度的西方乐器,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钱才有靠近它的资格。

      他或许没想到,温家对温叙萦从不吝啬。

      颜樊青看得出神,还是温溪舟打断了他的思绪。

      “颜总,天色不早了。”

      他回过神来,应着温溪舟的话,朝他招手上了车。

      一直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温溪舟的身影才消失在窗外。

      一曲毕,温叙萦活动了下手腕,小心翼翼把小提琴收好。

      柜子里并不止这一把琴,最下面那把连琴弦都已经生锈,还是没有扔掉。

      正当她准备拿起那把生锈的琴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睡了吗温泠?”

      温叙萦打开门,不出所料是哥哥。

      “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我是你哥,不是外人。”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和温溪舟有血缘关系,和外人没有。

      原本还挡在门口,听到他说这话,温叙萦侧身让他进来。

      没等温溪舟开口说话,她先提了个话题。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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