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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定收尾与庆功 ...
高定项目走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冬末的寒意正在一天一天地变薄。窗外的梧桐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暗红色芽苞,像是冬天正在松开它的手,把季节的缰绳慢慢递交给春天。
谢庭霜在工位上整理最后一批面料数据的那个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温度比之前高了那么一点点——几乎是感觉不到的,但他知道。
他低头把最后几组数据录入表格的时候,指尖触到的纸页边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空气里悄悄改变,像一扇沉重的铁门正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一道缝,而那道光已经不是冬日的颜色了。
那件深蓝色的晚宴长裙已经挂在了人台上,进行最后一次整烫定型。
裙摆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调整,腰部捏褶的定位与缝合,以及下摆自然垂落的弧度都在上个月经历了三次试样和重新缝制才最终确定。
面料在自然光下泛着一种流动的、深沉的蓝色,像是被反复浸染过之后终于找到了它自己的光泽。
孔缙绅站在人台前面,手里拿着熨斗,沿着裙摆的弧线缓缓移动。蒸汽从熨斗下升起来,沿着布料的纹理消散,在午后的光里形成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在深蓝色的面料上,像是正在被一层极细的暖意轻轻地裹住。
熨斗停在腰线处的褶皱上大约十秒,没有移动,像一个正在等待某事落定的停顿。
孔缙绅俯下身,目光落在裙摆与地面的交界处,确认那条弧线是否与他设想中相吻合。然后他退后半步看了整体的轮廓,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腰线处的褶皱,他的手指沿着面料表面移动,在某一处褶皱上停了一下,轻轻捏了捏,确认它的厚度和支撑力都还在要求范围内,然后收回手。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用眼睛把整件衣服最后走一遍。
周放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孔缙绅的手指沿着肩线滑过去的时候,周放顺着那道动作也走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在看他的人几乎注意不到,但孔缙绅看见了。
他把熨斗放回支架上,拔掉电源线,退后半步,看着那件深蓝色的成衣挂在那里。它已经不再是布料、纸样和别针的组合了,它是一件完整的衣服。它已经准备好了被穿在某个人身上、走到灯光下、被看见。
林野的帘子已经拉开了,他靠在门框边,难得没有在绣绷前继续忙。他偏头看着人台的方向,嘴里没有叼东西,也没有在翻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也在等着什么确定下来。
苏清和在电脑前把最终的项目进度表合上,在归档栏里输入“完成”两个字,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砚从品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最后一次复核的终检表,放在孔缙绅的桌角,说了一句“数据都对,可以交付了”。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审任何一份报表时一样,没有多余的渲染。
但是林砚把表格放在桌角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两秒,等孔缙绅把表格接过去,才转身走回品控室。
谢庭霜坐在工位上远远看见了那几秒的停留——像是品控流程中一个很少出现的、沉默的确认动作,标志着某个章节正在被合上。
孔缙绅站在人台前面又待了几分钟,没有整理任何东西,没有再去碰那件衣服的边角。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臂自然下垂,目光落在那件裙摆上,像在做一件不需要任何操作就能完成的事。
孔缙绅伸手碰了一下那件裙摆的边缘,指腹沿着面料轻轻滑过,感受它的触感,然后把手收了回来,回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苏清和站在前厅打电话确认交付的流程,声音不高不低地透过走廊传来。
谢庭霜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整理完的那批数据页,把它们收进文件夹里,合上封面的时候指尖在封面的边缘停留了一瞬。
那天傍晚,那件深蓝色的晚宴长裙被装进防尘衣袋里,由专人送往客户手中。衣袋拉链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段路程终于走到了终点。
周放难得提前收了工,他把工具归回原位,把用过的熨斗和烫台清洁干净,把剩余的白坯布卷好放回架子上,然后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嘴角有一条极淡的弧线。
林野从重工区走出来,帘子没有拉回去,他站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手臂向上伸展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在薄毛衣下清晰可见,像是很久没有完整站直过一样。
苏清和在电脑前合上项目进度表,把最后一份归档文件发送出去,然后把电脑关掉了。整间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松弛下来的、安静的呼吸感,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放下了肩上的那层重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呼吸恢复到更慢的节奏里。
晚上孔缙绅在附近订了一家小餐馆,说是庆功。谢庭霜是最后一个从工位上站起来的,他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整齐,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外套穿好。
谢庭霜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口处有一小块被缝补过的痕迹,针脚细密整齐,是他自己补的。
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了那道补痕,没有刻意去遮,也没有特意注意,像是那件衣服已经和他一起穿过了足够多的日子,不值得再为它掩饰什么。
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的时候,气氛和平时在工作室里完全不一样了。餐馆不大,灯光暖黄,墙上挂着几幅旧画的印刷品,桌布是深色的粗棉布。
林野坐在林砚旁边,低头翻菜单,偶尔侧头问林砚一句什么,林砚简短地应着,语气比平时温和一些。
周放坐在对面,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像是在用那杯茶确认自己今晚不用赶工。
陈屿难得没有在外面跑面料,坐在苏清和旁边,两个人正在聊什么,声音低低的,偶尔传出一两声笑。
孔缙绅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被他随意地挽了两道,露出小臂,手腕处有一枚简洁的银色手表,表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圈极淡的光。
谢庭霜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不近不远,正好在桌沿的拐角。他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像是本能——进门的时候他走在最后,自然地走到了最靠近门口的那把椅子,没有往里面去,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刻度已经被刻印在他身体的路径上,那刻度与他的身高和步幅一致,不需要思考就能自动校准到正确的落点。
菜上齐之后,苏清和去把蛋糕推出来。说是蛋糕,其实是一块定制甜点,奶油表面抹得很平整,边缘点缀着几片金箔,简约漂亮,像是工坊出品的东西。
苏清和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针织衫,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着,她弯腰把蛋糕放在桌子中央的时候,袖口滑落了一段,露出细瘦的手腕,她抬手把它推回去,然后拿起刀开始切。
切蛋糕的时候问了一句“谁要第一块”。
林野笑着说“给周哥吧,他今天终于没在工坊里待到八点”,
周放难得地笑了一下,接过了。他接蛋糕的时候手指碰到盘子边缘,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金箔,没有立刻吃,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像是想多看它一会儿。
第二块给了林砚,苏清和说“砚哥你辛苦了,品控审了那么多轮”,
林砚接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声“放边上就行”,没有立刻吃,但也没有推,把那碟蛋糕放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和林野的盘子隔了一小段距离。
第三块给了林野,第四块给了苏清和,第五块给了陈屿。
盘子里还剩两块,苏清和偏头问了一下“店长你吃哪块”,
孔缙绅说“我随意”,苏清和就把靠外侧的那块递给了他。
盘子里剩下最里面那块——奶油边缘有一小块不太齐整,像是切的时候刀偏了一下,沿着刀刃的边缘留下了一道不规则的凹痕,金箔也缺了一小片角。
谢庭霜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完了全程。
苏清和端着盘子看向他的时候,他伸手接了,说了一声谢谢。谢庭霜低头看着那块边角不太整齐的蛋糕,奶油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金箔缺了一个小角,切面的边缘微微歪斜,像是专门为他留出来的。
谢庭霜把盘子放在自己面前,没有立刻吃,先拿起叉子,然后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奶油绵密,甜度刚好,蛋糕底是湿润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香草味。
谢庭霜低头把那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余光里有一道目光从桌子对面落过来,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方向,继续低头吃那块蛋糕,一勺一勺的,把它吃完了。
奶油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层甜味和刚才那道目光的重量叠在一起,落在他心里一个他暂时还不想去翻动的地方,像一枚被小心放进抽屉的硬币,等待某一天被拿出来看。
林野坐在桌子斜对面,正在低头切自己那盘蛋糕。他的动作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沿着盘沿划过刀刃,划出一道干净的、斜率固定的切口,把一块完整的三角形放在盘沿。
陈屿正在喝一杯水,杯子端到嘴边的时候他注意到林野的动作,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一块完整的蛋糕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有说什么。
林砚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正在和苏清和聊下一季度的品控安排,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他手指搭在叉子上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一小截。
谢庭霜看见了这一切,但他没有在任何一个点上停留太久,只是把它们收进了眼睛,像是正在读一段不需要被打断的句子,等到需要时才把它们从记忆深处抽出来。
吃完饭之后大家又坐了一会儿,有人开始聊下一次项目的规划,有人开始收拾外套准备走了。
谢庭霜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推回桌下,又顺手帮旁边的人把椅子也推了一下——他旁边坐的是陈屿,陈屿已经站起来在穿外套了,那把他坐过的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偏了角度,歪向过道。
谢庭霜把它推正了,让它和桌沿对齐。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他做的时候甚至没有低头看,像是自然到不需要经过意识,像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在没有被指令的状态下自动完成了这个校正。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谢庭霜走在最后面,经过孔缙绅身边的时候,孔缙绅正在低头穿外套——一件黑色的大衣,料子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有一层极淡的哑光。
孔缙绅穿好外套之后没有立刻往门口走,而是停了一下,侧身让谢庭霜先过去。
谢庭霜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那一层极淡的清冽气息,和每天早上电梯里闻到的一样,和在茶水间门口错身时闻到的一样。
谢庭霜没有放慢脚步,但他知道那道气息在他经过之后还在那里,沿着他经过的路径留下了一条正在慢慢扩散的线。
他走出餐馆大门的时候一阵风灌进来,冬末的夜风已经不像腊月那么硬了,但还是凉的。
风里夹杂着远处街道上还在营业的店铺的气味和水泥路面上尚未干透的湿痕,从他领口的空隙中穿过去。他低头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下,正要往前走,旁边一个人放慢了脚步,走到了他旁边。他没有侧头,但他知道是谁。
孔缙绅的黑色大衣下摆在他迈步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被风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步伐稳而均匀,没有刻意调整到和谢庭霜一致,但他走在他的旁边,像是两艘在相同水面上并行的小舟。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流过,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办公室里那种沉默更松弛一些,像正在被夜色和风声同时浸泡。走了一段路之后,孔缙绅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比平时低一些:“刚才分蛋糕的时候,你坐的那个位置,好像总是最后一个轮到的。”
谢庭霜走在他旁边,说“嗯”。
他没有说“没关系”,但那一声“嗯”的尾音里有一种很自然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的语气,不重,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在他自己听来不过是一个表明已接收到的确认信号,像他在任何一次被通知同样位置时都会发出的声音。
孔缙绅安静了几步,然后说:“我在想,那个位置应该不太舒服。”谢庭霜的脚步没有停,他偏头看了孔缙绅一眼,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指向。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孔缙绅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没有看回来,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像是斟酌着什么,又像是故意留出空白,“有时候,先挑的人反而选不到最适合自己的。但总把好位置留给别人,别人就会忘记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谢庭霜沉默了几秒。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吹动了一下,在他的视线边缘形成一道短暂晃动的阴影。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他低头走了几步,把路面上的落叶绕了过去,然后说了一声“习惯了”。
那三个字落在夜风里,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远的叶子,但他自己知道它们在落下去之前,曾在胸腔里短暂地停留了一拍。
孔缙绅继续往前走,没有追问。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像是在他听见那声“习惯了”之后,只是继续沿着那条正在被走的路往前走,把那三个字留在了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上。
夜风穿过路灯之间的间隙,把远处街道上的声音带到近处,又带走了。
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谢庭霜正要掏门禁卡,孔缙绅在他旁边站定,开口说了一句比之前更轻的话:“不用什么事情都等最后才拿。”
谢庭霜站在门口,门禁卡抵在感应区上,门咔嗒一声开了。他没有立刻推门,他握着那张卡,偏头看了孔缙绅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一小片地面上,把孔缙绅大衣肩线上沾着的一小片细碎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不知是何时沾上的,也许是今晚走出来的路上被风吹上去的。他说“好”,声音比之前稳一些。
谢庭霜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某个人站了很多次,站成了一种习惯,站到谢庭霜一偏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肩膀。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孔缙绅跟在他后面。电梯里并排站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升,轿厢壁面映出两道并排的模糊轮廓。
谢庭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在安静地等着,等他消化那句话,等他自己把它放好。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他知道那句话已经落在某个地方了。
回到家的时候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谢庭霜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人。
孔缙绅正在开门,他像是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侧过头来说:“早点休息。”
谢庭霜说“店长晚安”,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合上门之后他没有立刻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痕。他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拇指的指腹在食指侧面来回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孔缙绅说“你坐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别人不会觉得你在等”——那句话落在他心里的时候并不重,但它落得很深,像是终于有人替他把那层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自己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东西掀开了一角。
他看到那个角底下有一整片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坐角落的位置、等最后一个被问到、接别人挑剩下的那一块。
他以为那是无所谓的。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告诉他他可以不坐在那里。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了台灯,换了睡衣,在床边躺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那线光还在天花板上。
他闭着眼睛想,那句话说“不必总是”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平平静静地放在那里,像说今天降温了,像说晚上可能会下雨。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看见了他藏在“习惯了”后面的那层东西。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窗帘边角动了一下又落回去,阳台上的蓝雪花在夜色里看不清轮廓,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它的枝条正在初春的夜里轻轻地、缓慢地松动。
谢庭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角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布料贴着他的脸颊,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气味。
谢庭霜闭着眼睛,喉咙里那层酸涩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像一枚一直被压在水底的软木塞,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就浮起来了。
谢庭霜蜷在被子里,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又浅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最小的幅度处理那些正在越过边界的东西。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极轻的、被闷在布料里的吸气声,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像雨水顺着屋檐落进青苔缝里,不重,但停不下来。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把整张脸的轮廓埋进枕头和被子之间的空隙里,像是要把那层正在渗出的暖意全部收进那一小片黑暗里,不让它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发出完整的哭声,只是一次一次地、安静地吸气,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片深色。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亮着,阳台上的蓝雪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枝条,整个房间都在安静地呼吸着,没有人知道他醒了,没有人听见那些被埋进枕头里的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那层声音里一点一点地松开,像一枚一直在被悬置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不是因为摔碎了,是因为有人替它把底下的空间清了出来,让它终于可以被放在那里。
谢庭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着眼睛。
枕套被洇湿了一小片,洇湿的布料贴着皮肤微微发凉,他的呼吸从浅短的碎片慢慢拼回一个完整的长度,像一艘正在靠岸的船,在看不见的夜色中缓缓减速,最终在水面足够平静的地方停下。
谢庭霜感觉到自己正在那个停靠的位置上待着——不是经过,不是暂歇,是真正地停住了。他不需要再漂着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窗帘边沿微微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层湿润正在他的睫毛根部慢慢变干,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不用什么事情都等最后才拿。他闭着眼睛,在那层声音里翻了个身,慢慢地、平稳地睡着了。
这一段感觉孔缙绅塑造的不是很好,等我之后琢磨琢磨再修改一下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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