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又爱又恨 在一起 ...
在一起睡过后的第三天,晚上七点四十分,兮折雾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个灰色的帆布袋。布袋是新的,比前几天用的那个更软,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放在衣柜抽屉里几乎不占地方。兰栖白听见门响的时候,手指正陷在花彩后颈的毛里。花彩舒服得半眯着眼,呼噜声像一台开了很久的老旧收音机,嗡嗡的,带着点杂音。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布袋,看见兮折雾从里面拿出那套白色的睡衣。丝绸面料在昏黄的台灯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珍珠母贝一样的光泽,不是刺眼的白,是那种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柔和的白。兰栖白看着那套衣服,视线落在领口那颗小小的贝壳扣上。第一天扣这颗扣子的时候,他的手指抖了三次才扣上。今天没有。
他低下头,把花彩从腿上轻轻挪开。花彩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从床边跳到了地毯上,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兰栖白站起身,接过那套衣服。指尖碰到丝绸的瞬间,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像冬天摸到一块被风吹凉了的玻璃。他握着那套衣服,布料的温度和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融合,凉意褪了,变成了一种温吞的、介于冷和热之间的触感。
他开始换衣服。脱下浅蓝色的衬衫,纽扣从下往上解,一颗一颗,动作机械。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床沿上,发出很轻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裤子,皮带扣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哒"一声,像某种开关被拨动了。他把裤子褪下来,连同内裤一起,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起了一层很细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拿起那件白色的睡衣上衣。袖管滑过手臂的时候,丝绸贴着皮肤,凉,滑,像水顺着胳膊流下去。他把胳膊伸进去,把衣服拉下来,领口落在锁骨的位置,那颗贝壳扣正好卡在喉结下方两指宽的地方。他抬手去扣扣子,指尖碰到贝壳的表面,光滑的,带着一点天然的纹理,像摸在一枚小小的、打磨过的贝壳上。他的手指在那颗扣子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扣上了。
动作比第一天流畅太多了。不是熟练,是身体记住了这个流程,记住了每一步该怎么走,不需要大脑再下达指令。兰栖白讨厌这种"记住"。讨厌自己的身体比自己的意志更听话。
短裤穿上之后,松紧带的腰身贴合着胯骨,不松不紧,刚好。布料垂坠下来,贴着大腿的皮肤,凉,光滑,像第二层皮肤。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白,赤着脚,站在灰色的地毯上。镜子就在书桌旁边,圆形的,边框是白色的塑料,有点旧了,边缘有一小块磕掉的漆。兰栖白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脸色很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层很淡的粉色,像被水洗掉了颜色。但眼睛是清的。不是第一天那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清,是一种……清醒的、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近乎平静的清。
他看了自己一秒。然后眼角余光瞥见了兮折雾。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保持距离。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换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神是深的,但那种深里有一种兰栖白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占有,是一种专注到近乎……温柔的注视。
兰栖白的手指在袖口处蜷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很轻的,但确实掐进去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是骂兮折雾,是骂自己。骂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眼神,骂自己为什么在注意到之后,心脏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指尖蹭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他猛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逃离什么。兮折雾伸出手,手掌摊开,悬在半空。兰栖白把手放进去。不是被握住,是自己放进去的。那只手比他的手大一圈,温热,干燥,掌纹清晰,指节分明。兰栖白的手放进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兮折雾拇指根部那块凸起的、硬硬的茧——是常年握东西磨出来的,大概是笔,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个茧硌着他的指尖,有点疼,但疼得刚好,刚好能让他清醒一点。
兮折雾握住了那只手。力度适中,不紧不松,像握着一件他知道不会碎、但也舍不得摔的东西。然后牵着他走出去,走过走廊,走进那扇深色的木门。门关上,锁舌扣上,咔哒一声,像每天晚上都会响起的、固定的节拍。
第五天,晚上,躺下之后,兰栖白睁着眼。
不是睡不着。是躺下了,但没有立刻闭上眼睛。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在黑暗里几乎不存在的、灰黑色的平面。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灯,没有装饰,什么都没有。但兰栖白能看见它。因为黑暗不是完全的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外面路灯的光,很淡,淡到只能勉强分辨出天花板的轮廓,像一张被洗得褪了色的纸。
兮折雾的手已经横在了他的腰上。掌心贴着白色的丝绸,温热地压着。隔着一层布料,兰栖白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掌纹的纹理,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那只手随着他腹部起伏的、微小的重量变化。吸气,腹部隆起,那只手被顶起来一点点;呼气,腹部回落,那只手随之落下。像海浪,像潮汐,像某种他不应该觉得安心的节律。
他应该厌恶的。第一天他就是那样的,全身僵硬,血液倒流,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不要碰我"。但现在,身体没有尖叫。它只是躺着,接受着那只手的重量,甚至——甚至在那个重量离开的间隙,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类似于"空"的感觉。像一个习惯了被填满的容器,在突然空了的瞬间,会产生一种模糊的、不被承认的失落。
兰栖白猛地闭紧了眼睛。
不。不对。这不对该死。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这两个字。不对。不对。不对。像一台卡住的机器在强行运行一个错误的指令,试图把那个不该出现的、柔软的、近乎依赖的感觉覆盖掉。但那个感觉像水渍一样,擦掉了还会渗出来。
然后耳边传来了声音。
"没睡?"
兮折雾的声音。很近,贴着耳廓,带着刚躺下不久的、还没有完全放松的质感。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贴着耳膜的震动,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兰栖白的耳廓在那一瞬间热了。不是被热气熏的,是血液涌上来的热。他感觉到了那股热,感觉到了耳朵在发烫,然后立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假装是呼吸闷的。
"……嗯。"他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确实应了。不是抗拒的沉默,是一个回应。一个他不该给出的回应。
那只横在他腰上的手动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隔着丝绸,轻轻刮过他腹部的皮肤。很轻的触碰,轻到像羽毛扫过,轻到如果兰栖白的心跳没有在这一瞬间漏掉半拍,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心跳漏了。漏了半拍,然后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撞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抗拒的绷紧。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混乱的绷紧。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震动的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是某种他不敢命名的东西,某种在黑暗里悄悄探出头来的、带着温度的、让他恐惧的东西。
"睡吧。"兮折雾说。
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带着一点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被风吹过之后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兰栖白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面颤了一下,像一扇慢慢合上的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累了。只是因为困了。只是因为身体需要休息,所以才没有挣脱。不是因为那个声音,不是因为那只手,不是因为那个人。
一定不是。
但那只手还横在他的腰上。温热地,稳定地,压着。兰栖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长了一点。不是放松,是顺从。是身体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后,自动切换到了一种更接近睡眠的模式。眼皮变沉了,意识变远了,黑暗变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了。但在彻底沉下去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那个声音,听起来……不讨厌。
然后他恨自己想到了这个。
第七天
早上,兰栖白醒得比兮折雾早。
不是刻意醒的。是生物钟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己走到了那个点。他睁开眼的时候,灰蓝色的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比前几天稍微亮一些,黎明正在往清晨过渡。那种光有种特别的质感,冷,干净,像刚洗过的玻璃,带着一点水汽的凉意。
腰上的那只手还在。横着,搭着,温热地压着他。兮折雾还在睡,呼吸深而稳,眉心舒展,脸上是那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平和的神情。兰栖白没有动。他躺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在灰蓝光里逐渐变得清晰的白色平面。然后他慢慢侧过头,看向兮折雾。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兮折雾睫毛的根数。睫毛很长,向下垂着,在眼睑下面投出两道极淡的、像羽毛一样的阴影。眼皮很薄,能看到下面隐约的眼球轮廓。鼻梁很高,线条清晰,鼻翼随着呼吸轻微地翕动,每一次吸气,鼻翼张开一点点,每一次呼气,收回来。嘴唇在自然状态下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边缘,唇色是偏淡的,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掺了一点褐的、温吞的粉色,像秋天晒干的玫瑰花瓣。
兰栖白看着,看着,然后看见了。看见了兮折雾睡着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人在无意识中、肌肉完全放松之后,嘴角自然呈现出来的、极淡的、向上的曲线。像有人用铅笔在嘴角轻轻画了一笔,画完之后又擦掉了一半,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
兰栖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好看。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好看?他在想什么?他在觉得那个人好看?那个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人,那个不让他联系外界的人,那个在黑暗里用手臂把他圈住的人——他在觉得那个人好看?
兰栖白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这一次是真的掐出了痕迹,掐出了四个小小的、月牙形的凹痕,疼。疼很好。疼能让他清醒。疼能让他记住自己应该恨这个人,而不是在晨光里看着那张脸发呆。
他猛地转回头,重新面朝天花板。呼吸变快了,浅了,像一台被强行提速的机器。他闭上眼,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抹掉。但那张脸已经在那里了。晨光里的,安静的,嘴角带着那抹几乎不存在的弧度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视网膜上,像被强光照射之后的残影,闭着眼也能看见。
他恨它。他恨自己看见了它。他更恨自己看见了之后,没有觉得恶心。
那只横在他腰上手动了。睡梦中无意识的调整。手臂收紧了一点点,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兰栖白的后背更贴近了兮折雾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布料下面那具身体的温度和轮廓,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稳得让人绝望。他的鼻尖蹭到了兮折雾的衣领,闻到了衣领上淡淡的、像薄荷又像雪松的味道,干净,冷冽,像冬天的风里夹着的一点松针的气息。
兰栖白立刻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吸进去太多,怕那个味道赖在他肺里不肯走,怕它变成另一种他无法摆脱的东西。
但身体没有听他的。身体在那股力量下微微放松了一毫米。一毫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发生了。后背贴着那片温热,没有僵硬,没有挣扎,只是……贴着。像两块被放在同一个盒子里太久的石头,慢慢地,在黑暗里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那个角度。
兰栖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背叛。是对自己的背叛。是对那个还在家里等着他消息的母亲的背叛。是对花彩的背叛。是对一切还正常的、还属于"外面"的东西的背叛。
但他没有挣脱。
第十天晚上,换完衣服之后,兰栖白在镜子前站了一秒。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一身纯白,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空洞,不是恍惚。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暗的东西。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缓慢地搅动,搅得水面泛起一圈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自己事后几乎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的事。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那颗小小的贝壳扣。指尖在扣子上停留了半秒,指腹感受着贝壳光滑的、带着天然纹理的表面。然后他想起第一天晚上,兮折雾的手指也碰过这里。碰过这颗扣子,碰过他锁骨附近的皮肤。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当时他几乎以为是错觉,但皮肤记得。皮肤记得那种温度,记得那种力度,记得那种……近乎珍重的触感。
兰栖白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盯着自己的手,盯着那根刚刚碰过领口的食指,盯着指甲边缘因为长期掐掌心而变得有些发红、甚至开始长出一层很薄的茧的部位。那层茧很薄,薄到几乎摸不出来,但它确实在。是这十天里,他掐了自己太多次,掐出来的。连惩罚自己的方式都在失效,因为皮变厚了,疼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
这让他更恐惧。
他盯着镜子,盯着镜子旁边那块没擦干的水汽。是兮折雾早上洗脸时溅上去的,一小块椭圆形的、正在慢慢蒸发的水渍。兰栖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碰了一下那块水汽。指尖沾了一点湿,凉的,像露水。他看着指尖上的那点水光,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甩了甩手,仿佛那不是水,是毒。
然后他碰了碰自己的领口。模仿着记忆里那个触碰的位置,模仿着那个力度,模仿着那种……近乎珍重的感觉。动作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反应过来。碰完之后,指尖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像要蹭掉什么脏东西,但其实什么都没蹭掉,那个触感还在,像烙印一样留在皮肤上。
兰栖白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几乎是逃着走的。兮折雾站在那里,手伸着。兰栖白把手放进去。这一次,他的手是凉的。比平时更凉。因为刚才那个动作,因为那股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自我厌恶的寒意。
兮折雾握住了那只手。握了一下。很轻的,像在确认温度。掌心的热度包裹着那只冰凉的手指,像温水在融化一块冰。然后牵着他走出去。兰栖白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白色的睡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对。不对。不对。
但身体记得。身体记得那只手的重量,记得那个声音在黑暗里的质感,记得晨光里那张脸的轮廓。身体记得,而且没有像它应该做的那样,把这些记忆当成伤口去排斥。它把它们当成了……某种可以被存放的东西。像松鼠藏坚果,明知道冬天会来,明知道不该藏,但还是藏了,藏在树洞的最深处,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兰栖白恨自己的身体。比恨兮折雾更甚。
第十五天,早上,兰栖白醒来之后,在那只手离开之前,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在兮折雾的手从他腰上收回去的前一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手的手背。
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但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确认什么。是因为那只手要走了。而那个瞬间,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不愿意让它走。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重量离开的千分之一秒前,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想要留住它。
他盯着那只手背。盯着那几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掌纹,盯着拇指根部那块硬硬的茧,盯着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的、淡青色的血管。他盯着,然后鬼使神差地往前伸了那一毫米。指尖碰到了那片皮肤,温热的,带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频率不一样,但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触碰中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兰栖白闭着眼,但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发现。是因为那个触碰本身就是一场自我暴露。哪怕没有人看见,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他也确实伸出了手。伸向了那个不应该被靠近的人。
他恨自己。恨得想咬自己的舌头。恨得想把那只刚刚碰过兮折雾手背的手指塞进嘴里,咬到出血,咬到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但与此同时——与此同时,在那个恨的底下,在最深处,有一点点、一点点他不敢承认的、近乎温暖的东西。
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开始融化。不是因为冰愿意融化,是因为太阳太热了,热到冰没有办法不融化。
兰栖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灰蓝色的光已经变成了淡白色。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又是一次循环的开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兮折雾。那个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脸上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安静。兰栖白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他不该觉得好看的脸,看着那张他在晨光里偷偷看过很多次的脸。他在心里说:
我恨你。
他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指甲又掐进了掌心,掐在那层薄薄的茧上。疼。还是疼的。但没那么疼了。
我恨你。可是我也……
不。不行。不能想。不能承认。不能让它存在。
兰栖白猛地闭上眼,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一遍,又一遍。直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直到心跳重新回到一个可以被忽略的频率,直到那个不该出现的、温暖的东西被重新压回最深处,压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它从来不存在。
但它存在。他知道它存在。
而知道这件事本身,比一切更让他恐惧。
十五天之间的碎片
这十五天里,还有一些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细节,散落在日常的缝隙里。
比如每天早上兮折雾走之前,都会在门口停顿半秒。不是每次都一样长,有时候是一秒,有时候是两秒,最长的一次是三秒。兰栖白注意到了这个停顿。有时候会数,数完之后骂自己为什么要数。那个停顿里,兮折雾从来没有回头,从来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犹豫,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拉开门,走出去,门锁咔哒一声。
比如兮折雾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花彩的粮碗加满,会检查一下水碗,会蹲下来摸一下花彩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花彩会仰着头,用脸颊蹭他的手腕,咕噜一声,然后继续吃。兰栖白每次都盯着看。盯着兮折雾摸猫的手,盯着那双手上的茧,盯着那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力度。然后立刻移开视线,心里骂自己"你看他干什么,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控制你"。但有时候又会忍不住想,一个能把猫摸得那么轻的人,真的全是坏的吗?然后立刻否定这个想法,告诉自己这是斯德哥尔摩,是陷阱,是温水煮青蛙。
比如有一次午饭,兰栖白随口提了一句"以前在家很少吃虾,贵"。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会被听见。但第二天中午,托盘里多了一小碟白灼虾,虾线被挑干净了,虾壳剥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粉白色的虾肉。兰栖白看着那碟虾,心脏跳漏了一拍。然后立刻压下那点莫名的触动,告诉自己这是讨好,是手段,不是关心。但吃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咬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咀嚼什么不该品尝的东西。
比如窗外的光从偏冷的白变成了偏暖的黄。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晚上能听到窗外很远的蝉鸣,白天能听到鸟叫。这些外面的声音提醒兰栖白,世界还在运转,时间还在走,而他在这里,被困在这个循环里,一边恨,一边……一边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像墙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土壤,没有阳光,但它就是长出来了。
兰栖白每天都会掐自己的掌心。掐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用力。但掌心的茧也越来越厚。疼的感觉越来越钝。他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连疼都不能让他清醒了。害怕有一天,他会彻底习惯这一切,习惯那只手的重量,习惯那个声音,习惯那张脸,习惯……那个不该存在的、温暖的东西。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还在掐。还在恨。还在抗拒。
只是,每一次抗拒之后,那个温暖的东西就长大一点点。像春天里的竹笋,你踩一脚,它缩回去,但你一转身,它又冒出头来,比刚才更高了一点。
兰栖白知道。他知道它在长。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噢噢噢,被闺蜜赶来写的,原本没想那么赶的,啥实话第一时间发抖音了这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又爱又恨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