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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   兰栖白 ...

  •   兰栖白是趴在书桌上醒来的。

      脸颊压着键盘边缘,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他撑着额头坐起来,后颈僵得像灌了水泥,十指关节因为连续两小时敲键盘而隐隐作痛,指尖发凉。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份月度报表的最后一个单元格终于填完了,光标停在句号后面,一闪一闪,像在等他补下一句话。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十分钟前。他记得自己敲完最后一个数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想着歇三十秒再关电脑去睡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闹钟在撕心裂肺地响。

      他按掉,七点四十。屏幕上弹出的日历提醒冷酷地标注着「今日工作日」。兰栖白盯着那几个字发了两秒呆,然后猛地弹起来。

      洗漱是机械式的。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皮有点肿,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像被人轻轻揍了一拳但没使劲。牙刷在嘴里左右挪动,薄荷味的泡沫在口腔里炸开,眼神是空的。他刷得很用力,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从牙齿上刮下来,但刮掉的只是昨晚残留的一点疲惫。

      早饭是便利店买的金枪鱼饭团。站在厨房几口啃完,塑料包装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啪"一声。那声音在他耳朵里回响了很久。

      出门的时候七点五十五。

      七月的早晨已经很热了,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透明的热气,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兰栖白快步走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八点零七分,还有二十分钟打卡。他一边看时间一边穿过人行道,绿灯在闪,他加快了脚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规律,左、右、左、右,像某种单调的节拍器。耳机里没放音乐,他从来不听,耳朵里只有城市清晨的车流声、远处工地的轰鸣、偶尔响起的自行车铃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走路的时候不怎么抬头。目光落在前方两三步的地面上,看自己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路上碰到过几个熟面孔——同一个小区的、同一路公交的、同一栋写字楼里的——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点过头。别人也不认识他。他就像一条透明的人形,每天从这个城市的一个格子移动到另一个格子,没有人注意他来了,也没有人注意他走了。

      脖子后面突然一凉。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风吹在汗湿的后颈上是温的、黏的。这个凉是干燥的、带着体温的,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但冰是有温度的,是从一个人身上传过来的。

      他想回头。

      但身体比意识慢了半拍。就在他颈椎刚要扭转的那个瞬间,一块布料从身后兜上来,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很大,不容反抗。那不是试探性的,是蓄谋已久的、精确计算的、一步到位的。兰栖白的喉咙被挤压得塌陷下去,气管被封死,声带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指抠进布料里,指甲刮到粗糙的纤维,应该是棉麻混纺的外套袖口。但那只手的力量远远超过他,勒得他眼前发黑。

      他蹬了一下腿,脚跟磕在路面上,鞋底蹭过粗糙的沥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只手还在抓着那块布,另一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碰到了身后那个人衣服的下摆,布料是光滑的,像是风衣或者外套。他想喊,但喉管被压迫的地方只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连半个音节都没成形就断了。

      视野开始从边缘暗下去。像有人拿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从四周往中间涂,速度很快,毫不留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托起来,双脚离地,世界翻转了一下,天空从上面移到了侧面,然后彻底消失。最后残存的感知是后背接触到某种柔软的平面,像是车座的真皮,带着一点皮革和香水混合的气味。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车门关闭的闷响,车身轻微的震动。

      然后彻底安静。

      ……

      再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柔软。

      身下不是他家里那张偏硬的弹簧床垫,是一张异常柔软的白床,床垫厚得陷进去,被子盖到胸口,轻得像不存在。身上穿着的还是出门时的那件浅蓝色衬衫,但领口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皮肤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有一点凉。像是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小心地松开了他的领口,怕他闷着。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没有灯,没有吊扇,没有装饰。只有从侧面窗户透进来的光,那种上午九十点钟的、明亮得不真实的日光,斜斜地打在墙上,把白色的墙面照得几乎刺眼。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缓慢地、慵懒地打着旋。

      兰栖白慢慢撑着自己坐起来,脑袋一阵钝痛,像被人用棉花裹着锤子敲过后脑勺,一下一下地闷疼。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摸上去微微发热。他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但干净得过分。一张白色的单人床靠着左墙,床头没有靠背,就是一块平整的白色床板。床对面是一个原木色的书桌,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抽屉,没有锁。桌子旁边配了一把同样材质的椅子,椅子端正地摆在桌子前面,像是等人来坐,但从来没有人坐过。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衣柜,没有书架,没有电视,没有插座面板,甚至连一面镜子都没有。

      窗户在床的左侧,装着白色的百叶窗,叶片全部闭合着,缝隙里漏进几缕细长的光,像刀刃一样锋利地切在地面上。窗框上没有窗帘杆,没有任何可以挂东西的装置。窗锁是老式的拧杆式,从里面拧不动,应该是从外面锁死了。兰栖白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视线沿着窗框游走,最后落在窗台上一小层积灰上。连灰尘都是静止的。

      地面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浅灰色的,纤维很长,踩上去应该很软。但他现在光着脚,脚掌贴在绒毛上时只觉得冰凉,那种凉意从脚心一路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爬到脊椎。

      这不是他家。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到脚,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激得收缩起来。他住的地方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地板是劣质的复合木地板,踩上去会咯吱响。墙上贴着发黄的壁纸,角落里有霉斑。而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间样板房,像一间从来没有人真正生活过的房间。

      兰栖白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厚实的绒毛包裹住脚掌,但他却觉得自己踩在虚空里。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冲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冷意刺进掌心,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拧动——

      门没锁。

      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着肋骨,撞得生疼。他屏住呼吸,用尽全力拉开房门,一步跨出去——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很宽,骨架大,站在那里就像一面墙。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衣服都很合身,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和腰线。头发不算长,额前垂了几缕,遮住了部分眉眼,但挡不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里面有某种兰栖白看不懂的、近乎贪婪的东西,被压得很深很深,但还是在眼底浮着,像井水里晃动的月光。

      兰栖白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从后颈一直蔓延到尾椎,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退,但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在地毯上,掌心被细密的绒毛扎得发痒,但那点痒意完全被恐惧盖过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棉花。他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但嘴里没有唾液,吞咽的动作只带来一阵刺痛。

      "……"他想说话,但只挤出一个气音。

      "兰栖白。"

      那个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沉,平稳,像早就准备好这句话了,像练习过无数遍,像在心里默念了成千上万次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兰栖白愣住了。瞳孔缩了一下,像相机的光圈突然收紧。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确定自己没欠债,没跟人结过仇,平时连外卖迟到都不会给差评,社交圈窄到几乎不存在。同事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点头,从不闲聊。邻居在电梯里碰到他,他也只是低头看手机。谁会知道他?谁会找上他?谁会把他带到这个地方?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会把对方惊醒——如果对方本来是一场梦的话,"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为什么在这里……"

      "不记得我了?"

      那人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失望,不像是一个人被遗忘之后的难过。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的无奈,混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满足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可以问出这句话了。

      "那我问你做什么啊……"兰栖白往后缩了一点,屁股在地毯上蹭着后退,后背抵住了床沿,退无可退。床架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脊椎,提醒他无处可逃。"我们认识吗?"

      "我叫兮折雾。"那人向前迈了半步,阴影往前延伸,把兰栖白整个笼罩在里面。然后他蹲了下来,视线跟兰栖白平齐,距离近到兰栖白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一种气味,像洗衣液和某种木质香的混合,干净得让人心慌。"真不记得了?"

      兰栖白拼命在脑子里翻找。初中……同学?他的初中记忆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所有的细节都被洗掉了,只剩下一些轮廓。那时候的他不爱说话,不交朋友,每天放学就回家,班里的人脸都记不全,更别说名字。兮折雾……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对应的面孔,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场景。它是空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他摇头,动作很小,像是怕幅度大了会激怒对方,"我记忆里也想不起来……你真的认错人了……"

      "我是你初中同学。"兮折雾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暗恋你很久了。"

      兰栖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呼吸停了半拍。

      "……啥?"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绑架犯、陌生人、把他勒晕带到陌生房间的人,说他暗恋他?这算什么?犯罪前的心理建设?某种扭曲的告白仪式?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巴巴的,像一片枯叶擦过水泥地,"我初中时候那样……不爱说话,也不招人注意,怎么会……"他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说的是"男的",而自己是男的。这个事实让他更加混乱,像一台电脑突然运行了一个不兼容的程序,整个系统都卡住了。"而且你……你是个男的,喜欢我?"

      "喜欢。"兮折雾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眨眼。眼神里那口深井变得更沉了,像有人在里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但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喜欢你。"

      兰栖白觉得荒谬到想笑,但恐惧压过了所有其他情绪。嘴角抽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表示"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但肌肉不听使唤,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僵硬的、接近抽搐的弧度。

      "那也别用这种方式啊……"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软一点,带点商量意味,像在跟一个不讲理的客户沟通,"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放我走好不好?"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能打动对方的理由,"我还要去上班……迟到要扣钱的……真的……"

      "我养你。"兮折雾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重新笼罩下来。眼神里那种深井一样的光变得更沉了,沉到底,变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东西。"我有钱。别离开我。"

      "你变态啊?!"兰栖白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的怒意和恐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我不想同意你的表白,放我出去!"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发软,大腿肌肉因为刚才跌坐在地上的姿势而酸麻,但他顾不上了。他冲向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想从兮折雾身边挤过去。肩膀撞上了对方的手臂,硬得像墙,像混凝土浇筑的墙。他推了一把,没推动,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但纹丝不动。反而被那只手一把攥住了衣领。

      衣领勒住脖子的触感让他瞬间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那种布料挤压气管的感觉,那种氧气被切断的恐慌,那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的过程。所有的一切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回来了,像有人按下了 replay,精准地、残忍地 replay。

      不。不能再来一次。

      他挣扎着,手肘往后顶,手肘撞上了兮折雾的肋骨,但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脚乱踢,鞋尖蹭过对方的小腿,牛仔裤的面料发出摩擦的声音。但体力的差距太明显了。兮折雾一只手就制住了他,像拎一只猫一样拎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塑料瓶盖被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然后药片被塞进了他的嘴里,苦得瞬间炸开在舌尖,像有人在他的味觉神经上点燃了一根火柴。

      兰栖白想吐出来,想用舌头把药片顶出去,但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嘴唇,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无法张开嘴。他的鼻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像一只被困住的动物。药效来得很快,比上次还快,大概是剂量加大了。视野又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他脑子里面叫。兮折雾的脸在他眼前模糊成一个黑色的轮廓,五官融化成一片阴影。

      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是那个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我就是变态。我想占有你……你不准逃。"

      那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他意识的深处。

      ……

      再次醒来时,兰栖白第一反应是手脚动不了。

      不是麻了那种动不了。睡姿不对压久了会麻,那种是针刺一样的感觉,从指尖往回爬。而现在这种是纯粹的束缚,是有东西在捆着他,缠着他,限制着他。他侧着头,看见自己的手腕和脚踝被一圈圈粗糙的尼龙绳捆着,绳结打得很紧,勒进了肉里,皮肤被磨得发红,边缘已经开始泛紫。他试着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疼,像有人在用钢丝慢慢地锯他的骨头。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被砂纸打磨过,"这人……还把我捆起来了……捆得还挺紧……勒死我得了……疼得要死……"

      他小声嘀咕着,像在给自己分散注意力。其实疼还能忍,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种彻底的无力感。他躺在别人的床上,被别人捆着,连挣扎都成了笑话。他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关于猎人的纪录片,野兽被陷阱夹住,挣扎只会让伤口更深。他现在就是那只野兽。

      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轻响,但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空间里,那声音像雷一样炸开。

      门开了。兮折雾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手里汇聚成一小滩。他神色平静得像刚刚不是他把人灌了药绑起来的,像只是进来送早餐的室友。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兰栖白,目光在他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兰栖白。"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内容没变,还是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别想逃。乖乖听话就行。答应乖乖听话,给你解绑。"

      兰栖白闭了闭眼。手腕真的很疼,那种持续的、钝钝的、被压迫的疼,像有人拿钳子夹着他的骨头慢慢收紧。他不想屈服,不想对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低头,不想承认自己被困住了。但身体比意志诚实。身体在告诉他:你打不过他,你挣不开,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嗯。"他很小声地应了一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声带不愿意配合但不得不配合。

      "真乖。"

      兮折雾俯身,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绳结。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兰栖白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像被电击一样。绳结一个个松开,每一圈绳子的撤离都让血液重新流回指尖,那种刺痛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让他咬紧了牙,腮帮子绷出一道棱角。双手自由了。然后是双脚。绳子从脚踝上剥离的时候,皮肤被扯得发红,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绳子一拿开,兰栖白立刻把手臂收回来,抱在胸前,像是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像是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但其实他整个人都在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脊椎,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兮折雾没有在意他的抗拒。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兰栖白的脸侧,指腹沿着下颌线滑过,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是否完好无损。

      "皮肤现在还这么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满足的叹息,像终于摸到了觊觎多年的东西。"长得还这么帅……"

      兰栖白整个人僵住了。被碰到的那一侧脸颊像过了电一样发麻,温度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烫得惊人。他想躲,想偏过头,想让那根手指离开自己的皮肤,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住了。最后他只能极小声地、几乎是气音地说:

      "……别碰好不好……"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本能的防御反应,像动物的应激反射。肩膀缩起来,脖子往另一侧偏,但幅度很小,像是怕激怒对方。

      兮折雾的手没有收回。他看着兰栖白,眼底那口深井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上来,浮到表面,变成了某种近乎温柔的东西,但那种温柔本身也是危险的,像毒药表面裹了一层糖衣。

      "不好。"

      他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窗外,百叶窗的缝隙里,那几缕光依然静静地切在地面上,像时间本身也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走不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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