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鲤渡》穷客修栈

5、成了清倌 从后门

　　从后门进去人来送往，宋迎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若贸然逃跑，这群人又会折返找那户人家的麻烦。
　　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年纪，宋迎觉得还是安全的，况且他的卖身契还在那矿场刀疤手中，如今出去了还不好办，进了这润竹楼，想必会给他重新弄个户籍，不如先留下来。
　　心中筹谋已定，宋迎顺从地走入楼中。
　　润竹楼主事的柳妈妈阅人无数，绕着宋迎细细打量一圈。
　　“这模样倒是无可挑剔，可是你瞧瞧他这皮肤粗糙的，尤其这一双手，啧啧啧”
　　她一番压价，最终六两银子将宋迎买下。
　　这润竹楼乃是川安国最大的南风馆，又位于都城中舟，自是收入颇多，将人买入后，向来舍得投入。
　　柳妈妈看中的便是宋迎的外貌，一心打算把他培养成下一个红倌头牌，日日送来千金难求的养肤药及各种温补汤药，又命人好生伺候。
　　调养身子之余，歌舞、琴棋、焚香、插花、挂画、点茶，也都尽数给宋迎安排上教习，打算找准他擅长的技艺重点栽培。
　　宋迎明白柳妈妈的想法。
　　于是每逢学习歌舞，他便表现得僵硬呆板，甚至一首简单的曲调都难以记熟，更别提有半点风月韵味了。
　　柳妈妈看了揪着宋迎耳朵道：“红竹，这些日子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啊，妈妈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就学成这样”
　　红竹是柳妈妈给宋迎取的倌名。
　　宋迎性格好，教习都喜欢他，见此连忙给他找台阶下：“歌舞不成，妈妈您再看看别的呢，我听其他教习说他的天赋特别好呢”
　　柳妈妈听了松开他的耳朵：“这要抓住客人的心和眼，最重要的不就是歌舞弹奏嘛，其他学的再好有什么用”
　　柳妈妈不情不愿的领着宋迎去文房，这考教棋艺从来只有一位老师傅，也是柳妈妈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中舟名人，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几个来回后，柳妈妈一个看不懂棋的，都看懂是宋迎赢了。
　　老师傅平日便觉得宋迎有天赋，还打算给他放点水的，让他能输得有来有回，顺利过柳妈妈这一关的。
　　没想到这孩子今日落子一改往日跟练，反倒是攻防进退有度，大局观开阔深远，哪里是自己教出来的样子，短短半局，老师傅已未留后手，额头渗出些汗珠，步步被动，到最后束手无策，只能长叹一声推枰认输。
　　老师傅震撼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棋道，留于这润竹楼实在是可惜啊”
　　柳妈妈虽不懂棋路，可她清楚能赢过这老师傅，已是这润竹楼乃至中舟第一人了：难道要把他培养成清倌吗？可这下棋能博几个客人来啊。
　　紧接着便是点茶、焚香、插花。
　　宋迎明白，自己今日如果要让柳妈妈都觉得让他做红倌比做清倌可惜，就只能来个极限反差。
　　于是他煎茶之时精准把控火候，击拂出的乳花细腻匀称；分辨香料、打理香炉有条不紊，气息沉静舒缓；插花高低错落、疏密相宜，取法自然，格调清雅脱俗。
　　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学习这类雅趣，只会生硬模仿动作，毫无意境可言，可柳妈妈瞧着宋迎举手投足从容自然，甚至自己看了都不禁沉下心来。
　　最后一项是书画，柳妈妈已对宋迎满意到，只要他写的字能认得出是字，画的画能看得出是什么，便将他往清倌培养了。
　　等下人铺好宣纸，备好笔墨。
　　柳妈妈笑嘻嘻地推着宋迎去作画：“去吧红竹，画个山啊鸟啊什么的，再写两个字给妈妈瞧瞧”。
　　宋迎回头，用乖巧的声音道：“我最喜欢画画了，我想多花点时间，妈妈能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吗？”
　　他并不打算随意了事，他今天一定要让柳妈妈另眼相待，彻底断了她还可能因为自己样貌往红倌上培养的想法。
　　柳妈妈冲教习调笑道：“哎呦，你瞧瞧这孩子，还真上心”然后目光转向宋迎：“行行行，看看咱们红竹要一个时辰画个什么出来”
　　柳妈妈招人送来些果盘糕点便坐下了，今天她哪里都不想去，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只见宋迎执笔垂眸，墨色游走纸面，行云流水，半时辰过去添上色的一刻，一幅星辰异想图跃然纸面，柳妈妈的表情已是惊艳，教习较之柳妈妈更是浮夸。
　　宋迎今日之作，与他早年见过的《星辰异想图》赝品相似，甚至渲色比那卖高价的赝品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只是不知与那真迹相比如何，那原画是嘉华国进贡的迎之老先生的遗作，如今在宫中典藏，他也未曾见过。
　　留白处宋迎提笔写下了星辰异想图几个字。
　　柳妈妈快步走到画案跟前，目光紧紧落在这几个字上，她是没见过画，但她听过这名字，往年有骚客在馆中闹事，就是说这星辰异想图，她本来是不懂为一幅画有什么好闹的，直到听到那幅画值千金。
　　柳妈妈指着画问教习：“这……这这跟那画像不像啊”
　　教习：“我虽没见过那真迹，不过这画倒是比我见过最好的仿作还好”
　　柳妈妈高兴得将宋迎又亲又搂：“哎呦，我的红竹呐，你咋还会画这个呢”
　　宋迎表现得天然无害：“昨晚做梦梦到的”
　　教习过来拉着宋迎的手：“红竹，你这画能不能送给老师啊，我实在喜欢”
　　那柳妈妈一听就把宋迎的手夺回来：“你知道这画值多少钱嘛你，还想白捡”
　　“柳妈妈你看你，你让他改日再画一幅嘛，反正红竹又不会跑，我帮你教出这么个神童，你给我幅画怎么了，我是真喜欢，想收藏，我断不会拿出去卖的”
　　宋迎听两人为了这“赝品”吵来吵去，主动开口：“妈妈就将这幅画送与老师吧，日后你想要多少我还能再画多少”
　　“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东西啊再是假的，那也是越是少才越是珍贵”柳妈妈安抚宋迎道。
　　可见宋迎执着，便还是同意了，让那教习签下字契，若是将画流出去了，便算他以千金的价格向润竹楼买的，得赔钱。
　　那教习爽利地签下字，带着字画离开了，临别前感慨道：“妈妈这回真是捡到宝了，这迎之先生的画一般人还真仿不来，红竹直接就画出来了，想必将这名声传出去，润竹楼要成川安最热闹的地方了”
　　这话也点醒了柳妈妈，这红竹二字实在是风月，要将那书画大家转世的名头打出去还得给他重新取个名。
　　到时候，吸引些从未踏足南风馆的文人雅士、达官显贵前来……想想便已觉得自己挣得盆满钵满了，她必须哄着这个宝了。
　　“红竹啊，妈妈给你改个身份可好，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你生下来就时常做昨晚的那梦，梦中是你在拿着笔在画，有个人一直在告诉你，你就是迎之老先生”
　　“好”宋迎眨着清透眼睛同意了。
　　今世的自己假扮几世前的自己，还真有点意思。
　　宋迎主动开口引导：“那妈妈改户籍的时候，我本名能加个迎字吗，沾迎之先生的光，也让别人更加相信我就是迎之先生的转世”
　　柳妈妈一想：“那不如直接叫迎之嘛”
　　宋迎提醒道：“这么巧合会不会太假了”自己每一世添个字改个字的就是为了与其他时候的自己做点差别。
　　柳妈妈点点头：“也是，那我想想给你取个什么名啊，要一听就像正经人家的……哎我一时间还有点想不出来”，突然她灵光一闪：“不如你跟着教你书画的教习姓吧，你以后就叫宋迎，至于倌名……红字太艳俗了，改为白竹”
　　宋迎心底已经扶额了，这想着给自己取个相关的名字，也没想到能这么相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