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鲤渡》穷客修栈

10、互识底细 宋迎将

　　宋迎将被生母抛弃卖入矿场的经历说的平淡，可弥菖临却仿佛是听了桥头说书的讲了一段充满野蛮生命力的故事。
　　弥菖临自打出生就福运缠身、百事无忧。
　　年幼时，便听旁人叫他天命锦鲤，他不以为然，只当那些人是嫉贤妒能讽刺他，可后来他发现，那些人说的没错。
　　他的人生顺遂到了自己都觉得是有神明在庇佑自己，以至于做什么都没有成就感的他，活成了旁人口中的纨绔，像宋迎这般坎坷、磋磨，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眼前的宋迎，看着清瘦温顺，跟自己比就是一株任人践踏的野草，可他却无卑无怯，在那般绝境，还能稳住心神，甚至带着一众受苦之人挣脱囚笼。
　　十一岁。
　　那时的自己，只为饭菜不合口味、逃课又被说教而烦扰。
　　弥菖临当即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少年人一腔无所顾忌的锐气与仗义：“中舟之内，竟然还有这样害人的地方，那矿场在哪，你可还记得？带我去，我替你直接铲平了！”
　　宋迎轻轻摇了摇头，续说道：“我逃出之后，又经辗转进了那润竹楼，站稳脚跟时便去报官引路，可官府人马赶至，整片矿场早已人去楼空，连城外的乱葬岗，也被人处理了个干净，若不是柳妈妈使了些银子，还要被官府定上妄告不实的罪名笞责五十”
　　润竹楼？
　　弥菖临微微一怔。
　　他混迹中舟街巷，虽没去过，到底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
　　弥菖临心中刚燃起一点对宋迎的敬佩，瞬间灭了下来，憎恶的脸色不假于面，离宋迎几丈远：“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有手有脚的，不说入伍参军的苦吃不了，当个打杂的店小二也还行吧，怎么就去那种地方以色侍人、坐享安逸”
　　见弥菖临的动作，宋迎心底扶额：兄弟我也是直的啊，就算是弯的也不会喜欢你好吧。
　　但宋迎并没有解释，毕竟这样能让弥菖临离他远一点也好，他可不想与这魔王过多牵扯。
　　见宋迎不说话，弥菖临便当他默认了，心中气愤，亏自己刚刚还把他当成有勇有谋的人，想让他加入自己的队伍，不曾想到头来还是一个胸无大志之人。
　　弥菖临不耐烦道：“说半天，那你这要命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许是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差点被另一个男人的非礼了，有些难以启齿，宋迎眼神有些闪躲地道出了李亥的强买。
　　他这一躲闪，弥菖临就觉得这事像是胡诌的：“你既然下定决心做那皮肉生意，为何就他李亥不行，怕不是编的吧”
　　宋迎无奈：“事实就是如此”
　　弥菖临朝门口候着的临南吩咐了一嗓子：“临南你让临西、临北去查这个人的身份，然后事无巨细地交给我”
　　“是，公子”
　　“你呢就把他给我带去偏院照看，还有，我屋中只要是他碰过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是，公子”
　　“现在立刻！”
　　到底是心直口快，半分面子不留，宋迎虽最怕欠别人的，可也直观地感受到了弥菖临的不善，心想，这般憎恶，这救命恩情怕是想报都难。
　　于是起身拱手，打算告辞，“公子恩情，在下无以为报……”
　　经常听说书的弥菖临，听到无以为报几个字就应激地打断了宋迎的话：“以身相许就不必了，我做事从来都是凭心而为，不求回报，只不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你就给我老实在偏房住着，要是等我查到你这身伤是做了什么罪恶的事，才遭人报复，落在我手里，你还会知道什么叫倒了八辈子霉”
　　宋迎本想说无以为报便不报了，这弥菖临一接话，自己还怎么说得出这种不报的话，联想自己是润竹楼出来的，弥菖临这么想好像也合理，宋迎又不作声了，只得配合跟着临南出去。
　　临南本来引着宋迎出门往外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对他说：“稍等一下啊”
　　宋迎虽疑惑却还是点了头。
　　只听屋内，传来弥菖临咋咋呼呼的声音：“你翻我衣橱干嘛”
　　临南：“公子不是说他碰过的东西都不要了吗，上次你抱他回来穿的衣服，洗干净就放这里的，我找出来一起扔掉，这不是送他去偏房嘛，顺路一起了，省得来回跑”
　　弥菖临没好气道：“那我手也碰到他了，你要不要把本公子的手砍下来一起扔掉啊”
　　“这不好吧……”临南为难道。
　　“你也知道不好啊，你知道那衣服多珍贵吗你就拿去扔，那可是去年生辰时，我娘亲手给我缝的”
　　“王妃不是就在袖口绣了个果子嘛，那成衣难道不是布绣司做的？”
　　“绣个果子还不够多啊，自打我出生，我爹可就没让我娘再碰过这些粗细活儿了，就那么一个果子，我就没见过比我娘绣的好的，我看你就是嫉妒，还不给我放好，我让你扔的是床上那一堆被褥”
　　“是……公子”
　　屋内的对话好笑之余，宋迎从这些对话中，能感知到淳郡王府上下似乎都很和谐，而那位纨绔除了有一般世家子弟的通病外，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