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否有坦途》金朲

6、终究是错付了 终究是错付

　　这场鉴定持续了近三小时，其中两小时是在处理阚大梅——就是阚大山的姐姐。

　　这位姑姐，利用各种手段想求得弟媳妇的原谅，想让警察那边从轻处理，并承诺，他们愿意赔偿母女俩人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还说要再另外补偿一笔精神损失费，只需要黎霜出具一份手写的谅解书，这些费用便能立马到账。

　　那对于黎霜母女来说，确实是一笔不错的赔偿款。

　　向晴是有些心动的，为了女儿，存款当然是越多越好，如果将来女儿为了学业要出国留学，那这笔费用就能起到大作用，但黎霜坚决不同意，并强烈要求妈妈不可以松口，这样的男人，你现在原谅了他，将来出来说不定会挟私报复。

　　黎妈妈想想，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不能为了贪图小便宜，把隐患留下。

　　这虽然是二队的案子，但因为当事人是一名未成年少女，所以案件的审讯过程汪妲每天都去跟进一遍。

　　黎霜受伤的验伤报告已经出来，她也在报告的右下方落下了自己的大名，这彰显着这份报告到时候出具在法庭上的有力证据。

　　但警察也不能只听黎霜的一面之词。

　　据了解，向晴和阚大山结婚五年，这期间，两人关系一直很和睦，走访的同事回来，得到的群众供词基本上都是这家人就是一个正常的四口之家，老公收租子，老婆在汽配厂上班，儿子嘛听说花钱上了个三本学校，毕业后一直没出去工作，说是在家帮父亲收租金，其实就是在家打游戏。

　　如果照这样说来，阚大山既没有家暴的行为，也没有家暴的动机，阚小海社会关系简单，好像也没有被人带坏的可能，那么就和黎霜那边的供词有出入了。

　　如果黎霜说的是真的，那么阚大山那边说的就是假的，可走访的情况来看又佐证不了黎霜的供词。

　　阚小海坚决否认黎霜对他的指控，说他只是和黎霜在家里发生了口角，还是黎霜先动的手。
　　阚小海声称，他当时打游戏正打得上头，队友又在麦里不停地崔，这才导致他怒火中烧，情急之下对黎霜还了手，又因两人的动静吵醒了隔壁屋的阚大山，阚大山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受了欺负，这才想上前拉架，结果被黎霜的蛮劲给误伤了，在激怒中为了自卫对黎霜还了手。

　　“他撒谎，他们都撒谎，姐姐，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骗人，阚小海就是想□□我，我因为惊吓和恐惧才出手的，以为自己强硬点，对方就不会对我造成伤害，能呵退他，可是他并没有因此打住，他不仅威胁我，还恐吓，说是我自己水性杨花不自爱，勾引自己的哥哥，我没有撒谎，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撒谎！”

　　黎霜情绪激动，额上的纱布还是今早刚换的，这会因为幅度太大，有些渗血，眼眶周围的青紫更深，轻伤的地方已经泛黄，似在好转，一条受伤的腿打着石膏直愣愣地摆在床边，动弹不得。

　　黎妈妈就站在一旁，不停地给女儿擦泪，自己也跟着哭，“警察同志，请你们相信霜霜，霜霜从来不撒谎，真的，这么多年，她为人友善，乐于助人，谁见了不说一句我家孩子乖巧懂事，她绝对不可能撒谎，求求你们，一定要相信她。”

　　因为这次事件涉及到未成年，加上对方还是女孩，来做笔录的同事依旧是一男一女，而汪妲，只是为了一会儿的私事找了个借口跟来的，说她也许能帮上忙。

　　大家也没反对，毕竟当时是汪主任给这小姑娘做的伤情鉴定，从情感上来说，黎霜确实更能接受汪妲这样的角色，从而吐露真心。

　　汪妲站在一旁，声音也放低了许多，温声问黎霜，“霜霜，你再好好想想，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是忘记提供给我们的，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用证据将坏人锁死，如果现在只是你口头上的证词，那阚大山那边很可能就逃脱了他该有的惩罚，而阚小海也一样。”

　　黎霜委屈得嘴唇颤抖，上面结痂的壳到现在还没掉，嘴角泛黄瘀青，看着都觉得疼，几次欲张口，最后都只能收回后摇摇头，“我没有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必要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然后诬告他们。”

　　她语气低沉，情绪低落，似乎有些绝望。

　　或许是想到自己受伤如此之重，结果阚大山那边轻而易举就能推翻她的证词。

　　两位同事也为难，不停地抓脑袋，汪妲拍拍其中一位的肩膀，安慰，“别急，一会儿回去听听阚大山家里的邻居怎么说，我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同事们纷纷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留了电话给黎妈妈，叫她要是想起什么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黎妈妈连声应着：一定一定，谢谢你们啊警察同志，我送送你们。

　　大家准备回队里，继续梳理与案情相关的线索，还不忘问问汪妲，“汪主任，你呢？是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

　　汪妲，“不了，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于是，三人在护士站分手。

　　其实汪妲是看出了黎霜应该有什么事情没说，不知道是碍于当场有男警还是别的，所以不敢说出来，她想等大家都走了再去问问，看这个女孩能不能把没说的告诉自己。

　　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声音在问：“霜霜，你告诉妈妈，他们除了打你，是不是还对你做了别的事情？”

　　黎霜回答道：“没有，就算有，他们也没得逞。”女孩神色淡定，说话清晰，但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她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的妈妈，难道她不止被威胁？还有别的？

　　汪妲不敢再往下想，她不要某些肮脏的事情发生在这位花季少女的身上。

　　扶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决定今天还是先不问了，得换个别的方法。

　　她正准备转身，忽地耳畔传来一道温热且熟悉的声音，“怎么？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施涂犹如鬼魅一样，出现在汪妲面前，没有惊喜，没有暧昧，有的全是惊吓。

　　汪妲心脏快飙到120了——吓的。

　　虽然她面部表情淡定，但施涂还是看出来，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没撩妹成功，还把对方给吓着了，赶紧拉着汪妲往自己的病房走，施涂转移一下汪妲内心燃起的怒火。

　　其实他的病房离黎霜的病房并不远，就在走廊的斜对方。

　　大概是能吃流食了，施涂的体力也回来了，拽着汪妲的手挺有劲，一进病房他就关了门，还顺便把汪妲圈在了门板后，随即开始表演他的落难小狗，眼泪汪汪，委屈巴巴，“你都不来看我！”

　　汪妲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快一头的男人，冷笑，“你是我什么人，我就要看你？何况我还是在工作。”

　　施涂忽略掉后面那句，“我是你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说着就上嘴在汪妲的脸上亲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往下，不然就真的惹毛了这位祖宗。

　　汪妲今天倒是对他的这个吻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她来医院本就是来看他的。

　　他昨天回去就去问了小北，小北听说施涂在医院也是一脸震惊，又去问了陆礼，从陆礼的口中他们才知道施涂是因为胃出血送来的。

　　不让她知道是因为施涂求陆礼不让说，为了杜绝源头，所以陆礼连小北都没讲。

　　汪妲叹了口气，推开施涂的手臂，往房间里走了些，床铺整洁，被子叠成了大方块，床头柜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看来不缺什么，“是那天晚上被我气的吗？”

　　汪妲来了这么一句。

　　施涂无关紧要地摆摆手，“哪能啊，是医院生意太好，总是耽误我吃饭，正巧那晚赶上了而已。”

　　他才不要汪妲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况且自己也没撒谎，这几年牙科整形的生意确实很好，他忙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吃饭，倒是把汪妲每天的餐食安排得很妥当。

　　“既然这样，那那天晚上就该告诉我啊，你在荣城，我该对你的人身安全负责的。”

　　施涂从一旁取来一个橘子，给汪妲剥好壳放在她手心示意她吃，“我都快三十，汪妲，还需要你负责？”

　　当然，如果是终身大事的话，他是需要她负责的，但这种话他现在不敢跟她讲了。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氛围反而比之前吵架的时候好点。

　　施涂也不想两人的话题就此结束，便主动问起了黎霜那小女孩的事情，“对了，你今天来，是不是为那小女孩的事?”

　　其实不是，小女孩的事，二队自会有人跟进，她来医院是私心，但是她不想说，嘴硬道：“对啊！”

　　“那女孩，你是觉得她在撒谎？”

　　“无关人员，不得探查案件进展。”

　　“……我没有，我这不想当个热心群众去帮你们打探一下案情嘛，毕竟我和她有不到两小时的病友交情。”

　　汪妲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就你那点交情，留着走廊散步的时候用吧，我工作上的事，你别打听。”

　　施涂当然知道汪妲的脾气，但他还是想说：“或许我一个外人，人家愿意倾诉呢？”

　　“我说了，你别插手，还有，你都说了你是一个外人，人家怎么会把重要的证据证词告诉你，你别找麻烦，这是猥亵案，女孩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有男生在场。”

　　施涂还想据理力争。

　　汪妲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福至心灵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急得想走人，发现施涂又一个人在，便急切地问：“你这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请干妈他们过来？”

　　干妈就是小北的妈妈，早几年前就把汪妲收成了干女儿，一般让老人担心的事，她几乎不和干妈说，但现在施涂住院，她不放心，这边还是得留个人。

　　施涂眼皮一抬，几乎能猜到汪妲是想通了某些案件的关键，只道：“放心吧，请了护工，就别跟干妈说了。”

　　“那输液呢？”

　　“一会儿护士就来了，护工差不多同时到。”

　　既然这样，汪妲没再有什么后顾之忧，她让施涂有事给她打电话，别麻烦小北他们。

　　施涂阴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开朗了，连回话都带着轻快，“知道了，你去忙吧！”

　　汪妲走了，火急火燎，踩着风火轮走的。

　　护士推着小车，就看到嘴角带笑，双目含春的施涂，不免问了句：“这是你的女朋友吗？那前几天来的男朋友可怎么办？”

　　施涂只听到女朋友，已经两人放光，嗯嗯嗯几声，“是我女朋友啊，很帅对不对？”

　　是帅的，短发美女，又高又漂亮，听说还是警察，光看都能掰弯不少人。

　　护士姐姐心中赞叹了一番又发现不对，“有女朋友你还找男朋友？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施涂还在回味，突然被这句话给惊醒，“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有女朋友。”

　　护士姐姐摇摇头，哀叹前几天的男人，终究是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