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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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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礼来的时候,施涂哭得一塌糊涂。
身边的酒瓶倒了一桌,有白的,有红的,有啤的,甚至连旁边养金鱼的缸子都扣了起来。
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红鸡蛋,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看着像个流浪汉,早就没了他们牙科医院一支草的形象。
脑袋搭在茶几的边缘,手里也不知道要抓什么,时不时地挥舞两下。
陆礼叉着腰叹了口气,给自家老婆拍照发了过去,“有点麻烦,可能晚点回家。”
“没事,先看着他,喝那么多别再出事了。”谢引北刚把孩子哄睡,正打开电脑加班画图,自家老公就发来了这样的图片。
她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了汪妲。
人有的时候心灵感应的,或者说,两个人或者亲人之间相处久了,那种默契是在的。
汪妲刚拿到手机,就看见闺蜜发来的照片,她动容,但还是忍住了冲动。
谢引北问:“真的想断?”
汪妲刚关闭的泪腺很没出息地又打了开关,手指上打着违背良心的话,“嗯,对我们都好。”
谢引北算是见证了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全部过程,知道两人都苦,但如果一个人真的为了另一个人而变得不再像他自己,那这样的爱情,就不是正确的爱情观,它不仅不能给伴侣带来快乐,还会给对方增加压力,与其这样不如分开。
“那行,那你别管了,六哥会照顾他的。”
汪妲知道有人照顾施涂,也算松了口气,没跟自己闺蜜多客气,只道了一声好。
可谢引北还是不放心地问:“那你呢?没事吧?要不要我和小南过来接你?”
汪妲那不争气的眼泪继续哗哗往下掉,强忍着回应:“我没事,放心,你早点睡,今晚你还要看孩子呢。”
谢引北起身去婴儿房看看,平时一颗强硬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放心吧,我爸在家,倒是你,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我们这边过来也就十分钟。”
“没事的!”
两人结束对话,汪妲将手机又放到远一些的地方。
谢引北几年前,和陆礼他们搬去了别墅区,虽说离他们老房不远,但总归麻烦,这些年她麻烦对方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自从小北生了宝宝后,她几乎很少让小北外出,都是自己过去。
现在,她更不想因为自己和施涂的事把闺蜜半夜叫出来,家里有孩子,不安全。
可现在,她的心根本平静不下来,即便自己伪装得再好,可施涂醉酒的模样还是被他印在了大脑里。
隔壁隐约有些响动,但听不大清,汪妲想大概是六哥过来了。
当初施涂为了汪妲在家做实验不吵到邻居,请了最好的设计师来解决这幢老房子的隔音问题,如今,倒成了两人的阻碍。
陆礼伸手撮了撮施涂的背,“嘿,醒醒。”
施涂没什么动静。
陆礼叹息一声,将他身边的垃圾都用分类袋收好,又去冰箱找来蜂蜜水给他冲上。
这次直接将人摇醒,“先把这个喝了。”
陆礼的声音这次大了几分,莫名地难受痛、还是很痛,施涂醒来,本就干掉的泪,又开始往外冒。
陆礼有时候都想不通,施涂堂堂一个男人,怎么这么爱哭,每次和汪妲有点矛盾,就一个人躲起来哭,他就不能来点硬的?比如,两人要有矛盾解决不了,要不先睡一觉呢?睡一觉不行,睡一夜总能解决吧,怎么就每次吵完要死要活的。
往日那意气风发的美男子,这会儿比桥洞下的流浪汉还不如,衣服垮在肩头,头发跟扔了手雷的鸟巢,还有那嘴,还给喝破了。
陆礼无语,一个劲在兄弟群里发消息,“这傻缺,哭成这样,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我当然是张嘴说。
关悟今晚值班,这会儿还在营地,看往日跟在身边的小弟醉得他都嫌恶心,“你将他弄房间睡啊,躺客厅干嘛。”
“不发表点别的意见?”陆礼一手将手机揣兜里,一边架起185的大个子往卧室走。
“我倒觉得汪妲分得挺好的,只是这傻缺不明白。”
施涂被陆礼像扔沙包一样扔床上,还给这祖宗脱了鞋,反手一拉,将被子扯了个角盖他肚皮上。
施涂囫囵喊了一声,“我,我痛。”
陆礼心想,能不痛吗,喝这么乱,明天早上起床有你好受的。
接着他又返回客厅,将没喝完的蜂蜜水又给续上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也没走,而是顺手拉来了一把凳子,靠在旁边的书桌坐下,这才有空回复关悟那句话,“你站哪头的?”
关悟大概有事,没立刻回答,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才丢来一条消息,“我占有理的这头。”
“可是!”
施涂大概是难受,往床的右侧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婴儿模样,一腿夹着被子,一手捂住肚子。
陆礼比施涂大好几岁,有时候不免把他当成一个小弟弟看待。
他起身过去又把掀开的被子拉回来,可施涂执意地扯着不让动。
陆礼无法,只能像哄自家闺女一样哄他,“好了,别乱动,最近晚上温差大,别踢开。”
施涂像是能听到他声音似的,又呢喃了一句:“哥,我痛,心痛。”
“哥知道你痛,等你明天醒来,哥帮你出主意,现在安心睡觉。”说着又拍了张照片给谢引北,“已睡。”
“好,你今晚就在那边好了,醉酒不是小事。”
陆礼当然知道,前段时间,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因为出差去谈生意,喝了酒后住酒店,结果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溺毙,说来遗憾,那兄弟孩子刚出生,老婆还在坐月子,就因为醉酒,人没了。
谢引北转头就将施涂睡下的照片转发给了汪妲,没有一个文字,发完就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悬了半天的心,算是放下一半。
说实话,让施涂这样,汪妲也睡不着,她先是拿出自己的专业书,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静不下来,接着又去了厨房,将冰箱里的各种带骨的肉取了出来。
摸出她常备的手术刀,戴上手套开始一点一点地给家里的各种爪子去骨。
小北的消息没来之前,她觉得今晚的骨头都不美,直到看见施涂的睡颜照,才找回了平时的感觉。
她深吸几口气,又给自己换了新的刀片,将已经分离好的骨头和肉码好,准备进行下一步,片肉。
陆礼知道,自己老婆一定会把照片发给汪妲,至少两人关心彼此这点是有目共睹的,眼看着施涂睡得平稳,他拿来一把凳子给自己放脚,现在又还不到睡意的时候,只能不停地骚扰关悟。
“刚才你说你占理的那边,可你要知道,爱情本不可能平等,不然那就不是爱情,只能说他们是同事。”
汪妲和施涂这点事,他们几个都知道,但最先看明白其中关节的还是小南。
某天,也是施涂和汪妲吵架,小南只淡然地说了一声,“妲妲姐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当时众人都没搞懂。
毕竟情侣相处的方式有很多,有相敬如宾的,有相濡以沫的,也有欢喜冤家的,在他们看来,施涂和汪妲就是欢喜冤家,这样的感情是吵不散的。
可小南却说:“因为施涂的爱,已经让妲妲姐感受到了压力,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等待他们的或许是一次超级大爆发,或许就是……”
分手两个字,小南没提,但大家都听出了这弦外之音。
陆礼有些遗憾,他和关悟是连襟,且两人分别和小北以及小南结婚,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是多么大的荣幸和幸运,这就和士兵打了胜仗一样。
施涂和汪妲,算起来也是,虽说不能强行配对,但大家都这么多年过来的兄弟,属实觉得惋惜。
他起身又看了一眼,施涂还是刚才的姿势,只是蜷缩得越来越紧。
某种警惕性是军人遇到危机的直觉,他往上看了看,施涂额头全是汗珠,脸色苍白,嘴唇发白,这情况一看就不对,他直接喊了几声,“施涂,醒醒,你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真的痛苦,施涂也被痛醒,涣散的眼睛睁开一半,突然一口鲜血直冲陆礼而来。
他胸前湿了一片,当下就做出了判断,是胃出血?
他顾不上别的,马上要打120,却被醒来的施涂拦下,“不要,她会担心。”
我靠,陆礼的粗话都快到嘴边了,最后咽了下去,他将施涂一拉,随后自己蹲身,直接将人背起快步往下楼走。
夜深人静,周围早没了嘈杂的声音。
陆礼一步跨三梯,拿出自己平时出任务的速度,将施涂放在后车座上,启动车子,一点油门轰了出去。
门卫室的大叔因为这一声巨响吓得一激灵,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往窗边看看,就看到车子的尾气,他老人家摇摇头想,估计又是哪个队员出警吧。
这老小区,是他们社区民警的福利房,当年分房到这里的人不少,虽然后来大多搬走了,但总有一些新来的小片警觉得这里房租便宜,所以就租这里了。
这事屡见不鲜,保安大叔没当回事,继续躺回去接着睡去。
话说这边,陆礼拿出了自己最高的救人速度,五分钟将施涂送到了最近的医院,背着人往急诊跑,急诊科的值班人员见状赶紧上前来帮忙,并问:“什么情况?”
“醉酒,红的白的啤的都喝了,接近十点时说痛,当时我误判他是头疼,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个时候就有些出血症状了,约八分钟前,出现冒汗以及吐血的症状。”
不用陆礼说护士已经已经看到了,他胸前一片殷红,这会儿已经干了些,血迹都朝着深色的方向发展。
护士赶忙跟着记录,旁边的急诊科医生连忙输出一串专业词汇,“开一个急诊胃镜,血常规,还有大便,凝血功能和肝肾也开一个……”
他俯身看了一看施涂,病人意识模糊,“大便稍后等病人清醒一点做,病人家属在外等候,一会儿进来签字就行。”
陆礼刚想说好,施涂用仅有的力气拉住他手腕,叮嘱,“不要告诉她,她会担心。”
陆礼无奈地昂头,最后承诺,“知道,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