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宇风铃

55、五十五、苦 早餐过后，

　　早餐过后，亦川和辰哲远一起去了书房，辰哲远主动和亦川讲了讲现在的情况。
　　“孩子们现在还住在学校里，但管理人员全都换成了政府的。目前正在集中做心理和生理评估。所有还没有被诱发过的孩子都已经注射了中和剂，不会再有事了。”
　　听到辰哲远这么说亦川不由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被关在卫星上的时候，真的很怕哲远哥哥你为了我妥协。”
　　辰哲远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怕。所以那时我退出了指挥，把一切都交给了辰昕。”
　　亦川惊讶地看着辰哲远，完全没想到辰哲远竟然这么做了。他知道辰哲远是一个只要能撑住，就一定会硬撑的人。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辰哲远逼到这种地步。
　　“哲远哥哥，对不起。我以前总以为你是永远不会倒的那一个，是我太过任性。”亦川真诚地说。
　　辰哲远对着亦川摆了摆手：“不用在意，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只是没有选择。而且不是你拼死传出的消息，事情也不会那也顺利。小亦，你传出的消息让我们省了大力气。”
　　“真的吗？”亦川欣喜地问。
　　“嗯。”辰哲远点了点头，“那时辰昕找我，说你传了暗号出来，我一看就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辰宇在跟着，要求援应该优先联系辰家。但你却用了军用线路，这本身就表明这个认证码和信道不是你自愿使用的，是陷阱。
　　然后是那个H6，我们在军营的那两年，你无数次和我吐槽过为什么六大家族还剩我们两家，为什么拉比诺和辰家不能像其他家族一样变得普通，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所以我一看到那个H6就猜到了你肯定想指赫家，就去求证了一下。然后许多线索就都一下串起来了，包括爸爸的死因。”
　　“真的吗？伯父的死因查到了!”亦川惊喜道，他没想到自己抱着赌博的心态传出的消息竟然这么有用。
　　辰哲远点了点头：“多亏了你。我最近说赫云天不急着审也是因为这个。我不急，应为该知道都已经知道了。”
　　“太好了，哲远哥哥!这件事终于有个结果了，我好高兴。”
　　“是啊。”辰哲远把兴奋的亦川搂到怀里，“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亦川想了想，开口问道：“赫云天关着我的时候给我放了新闻，我看到起诉流程有往下走。但既然我被抓了，证人证言又是怎么解决的？”
　　“特安很早就控制了梅耶尔，他可以作为内部证人。受害人方面的证言是克里斯。”
　　“克里斯！”亦川觉得不可置信。
　　“是啊。”辰哲远点头说，“他就像你说的一样是个很棒的孩子。你被抓之后的第三天正好是他的生日，他满了十六岁，有了刑事能力，不用监护人也可以作证。”
　　“可是……”亦川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在法庭上作证需要面对怎么样的压力，要回忆复述那些经历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这些本该是他做的事，他是可以撑住的，可是克里斯，他才刚刚十六岁啊！
　　“小亦，除了我以外你不信任何人的这个毛病要改。克里斯是你认可的孩子，你要相信他可以。事实上他也做得很好。”
　　“他真的没事吗？”亦川还是不太放心。
　　“没事。心理疏导一直有在跟进，他的状态很稳定。那次爆炸事件后我把他暂时安置在了一个保护证人用的安全屋，派了人单独照顾。我们没有断绝他与外界的联系，他可以随意看电视上网，所以你在海拉提告的直播他也看到了。
　　他很聪明，看到直播后立刻想到了什么，向我们的人求证你的身份。下面的人请示我该怎么回答，我同意了告诉他部分事实。
　　他知道了你是卧底，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只是还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之后他很勇敢地说要帮忙，我也同意了。
　　小亦，他是靠自己的信念站出来的，法庭的盘问并不会把他打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亦川听完后终于略微放心了些，欣慰地笑了笑：“他一直都像个小大人一样，企图照顾所有人，的确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么公开作证他的父母不会闹事吗？”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他们闹事？他的父母现在都在接受调查，一个是圣回高层，另一个涉嫌职务侵占。”
　　“圣回高层？”亦川有些惊讶，“自己是圣回高层，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儿还把孩子送过去？”
　　“是继母，她觉得克里斯影响她魅惑老头了。他爸爸也是色令智昏。”
　　亦川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比惨的话可能克里斯要比他惨得多，他小时候绝望的时候还有辰哲远，克里斯却是什么都没有。但这小家伙却能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依然选择站出来，实在是很坚强。

　　“哲远哥哥你说得对，我是该学着相信别人。”亦川终于想通了，打开了他那颗一直对外界封闭的心，“那除了矫正学校，人口贩卖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还留在国内的，能救的都救出来了。”辰哲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但他们都被焕梦诱发过，要回归社会很难，大部分人身上还有伤。”
　　亦川想起了卫星上看到的直播，不由心里一阵难受:“没有办法吗？”
　　“小亦，不是所有人都能硬扛戒断的。身体上的伤可能还有办法，但毒瘾很难。用麻醉替代的话可以活，只是生活总是受影响。”
　　“我知道。”亦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可以冷静一些，“至少救出来了，能活得起码像个人。”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国家不可能一直照顾他们。会有专项资金保证他们一定时期内的恢复和终身的麻醉替代治疗，但其他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国家只能保证最低程度的救济。”辰哲远说。
　　“可他们全都被自己的父母背叛了，也很难交到朋友。我想不出他们要怎么办。”亦川绝望地说。
　　“国家的救济能保证基本生活，剩下的我相信会有公益组织和好心人带他们走出来的。小亦，你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哲远哥哥。”亦川双手撑在膝盖上，低下了头去，“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身上拉比诺的血，也一直觉得如果我不是拉比诺我们就不会被迫分开。
　　但现在想想，姓拉比诺只是苦，最差不过一个死，绝不会有人能把我像一个牲口一样贩卖。
　　我其实已经足够幸运。”
　　辰哲远低头看着亦川，长叹出一口气：“小亦，在我的位置上，我其实一直在看到这样的事，所以一直以来我虽然很痛却也不真的认为自己苦。这世上的苦难太多，比较从没有尽头。”
　　“是啊。”亦川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悲春伤秋，“那些已经被卖到国外的，是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在努力。国内用于直播的中转服务器已经端掉了，我们也在想办法破坏其他节点，但这涉及到其他国家，现在我没有任何确定的结果可以告诉你。”
　　“嗯，我理解。”亦川抬起头来重新看着辰哲远，不再继续纠结，“路泽现在怎么样了？我的事他是不是很担心？”
　　“我维持了他在特安的借调，没有让他回军部。他暂时在矫正学校那边帮忙做孩子们的安置工作。”辰哲远回答说，“你的事他的确担心，但我也没办法告诉他你的真实情况，毕竟这件事是绝密。好在军部也不打算在近期公开追认你为烈士，他不会收到你的死讯的。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安排你们两个见面。”
　　亦川点了点头，也觉得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哲远哥哥，我没有问题了。我昨天写了被俘期间的报告，我现在发给你，你看下，也许会有用。”
　　“你写了任务报告？”辰哲远听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不是……”
　　“嗯，我之前是有些创伤后应激，但现在已经好了。写报告是我确认自己走出来的方式，你不用担心。”亦川的语气十分平静。
　　辰哲远仔细观察了亦川一会儿，在确认亦川的确没事后才终于点了点头：“我准备这两天就审赫云天了，你的报告会很有用。”
　　“那就好。”亦川向后靠到了沙发里，“哲远哥哥，你下午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我闷太久了，想换个心情。”
　　“好。”辰哲远笑着回答。

　　“想去哪里？”吃完午饭辰哲远十分期待地问亦川。
　　“其实我也没想好。”亦川有些犹豫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哲远哥哥你出门要带保镖也挺麻烦的。”
　　“想和我约会？”辰哲远一下看出了亦川的心思。
　　“嗯。”亦川有些脸红，“我们好像从来没约会过，我突然很想试一下。”
　　辰哲远笑起来，嘴角都快咧到了太阳穴：“你现在身手恢复了几成？”
　　“六七成吧。”亦川一边想一边说，他不是很明白辰哲远的意思。
　　“足够了，我待会儿把贴身保镖撤了，只留远处的暗保。我们去约会。”辰哲远直接做了决定。
　　“诶？可以吗？”亦川有些不确定，他现在的身手比巅峰时期可差远了，万一有什么事他并没有把握护辰哲远周全。
　　“只要在首都就没事，要是连在首都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我这个情报头子也不要干了。
　　要是万一有什么，我尽量不拖你后腿，扛过最初30秒就会有人到。”辰哲远十分自信地说。
　　对于辰哲远的解释，亦川不疑有他，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之前还担心和辰哲远出门有保镖陪着会尴尬呢！
　　“那我想去首都最热闹的街上逛逛可以吗？”亦川问。
　　“可以，但你要先给自己做个简单的易容，你的脸现在被认出来会有些麻烦。”
　　“没问题。”用工具快速改变脸部特征本就是是特种兵的基本技能之一。
　　“我去拿辰宇的工具包给你，弄好我们就出门。”
　　“好！”亦川答应着，满眼都是期待的星星。

　　周末，首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流如织。亦川易了容，和辰哲远就如普通人一般混在人群中闲逛。
　　这条商业街有巨大的穹顶，天气好的时候穹会打开，让阳光可以射进来。天气不好的时候，穹顶就会合上，以便让大家可以安心逛街。
　　今天的阳光很好，穹顶开着，错落的光影打在地上就如水面泛动的波光。
　　如今虚拟购物发达，商业街里的场所都是些注重实物体验和人与人交互的项目。这里有街头艺人的表演，有咖啡馆，有真人游戏馆，还有各种自制工艺品的展出与售卖。
　　亦川从未如此轻松的在人群中闲逛过。以前的他被训练与任务缠绕，偶尔有空了，也只爱自己一个人待着，很少会逛街。如此闲适地感受人群中的热闹对他来说十分新鲜，此刻的他握着辰哲远的手，只是在人群中随意地走着就觉得很愉快。人们周末外出时的放松与愉悦感染了他，让他慢慢忘记了之前经历的阴霾。
　　他们路过一个集市，亦川看到一个摊位上正在售卖各种手工制作的杯子。有一只杯子上画了一羽正在海平面上飞向朝阳的海鸥。他一下被这个画面吸引住了，不由走过去拿起杯子细细观赏起来。
　　“喜欢？”辰哲远问他。
　　“很漂亮。”他盯着杯子回答。
　　“那就买了吧。”辰哲远抬手刷了相应的金额，摊主把杯子包起来放在了拎袋里给他。
　　“谢谢，这杯子很好看。”亦川一边接过袋子一边对摊主说。
　　“这杯子我画了一个月，很高兴有人能喜欢。”摊主十分高兴于亦川的夸赞，“你要是还有其他喜欢的也可以一起看看，今天这个集市是慈善集市，也算是献爱心。”
　　“是吗？我没看到有标语诶。”亦川感到有些奇怪。
　　“我们想把收益都捐给那些矫正学校的受害者。但这事现在不是在风口浪尖么，我们不想蹭热度，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争议，就没打出标语来。但我们这几个摊主都说好了，最近这一礼拜的收益都会捐出来。”
　　亦川稍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在这么不经意间收获普通人的善意：“这样啊，那我们再多看看。老板你心真好。”
　　“谁叫那些孩子看着可怜呢，让人怪不忍心的。”
　　“是啊，还好现在救出来了。”
　　“是啊，还好救出来了。这事可千万不能再有了。”
　　“不会的，会有人盯着的。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的。”亦川说着看了辰哲远一眼，辰哲远回应般地笑了笑。

　　之后他们又买了小幅的油画，手工做的迷你机器人，袖扣领夹等很多小东西。他们在挑迷你机器人的时候，辰哲远和他一起看着在桌面上翻跟头搞怪的机器人，被逗得笑出了声。
　　“真挺好玩儿的，手搓版的感觉傻傻的。”辰哲远笑着说。
　　“是吧，其实自己做这东西很有成就感的。我能理解之前星梦为什么想自己做陪伴机器人。”亦川一边说一边盯着机器人摆弄。
　　“说到这个。”辰哲远突然想起设什么，“之前忘了和你说了，她在训练营适应得很好，以后会是很好的技术特工，而且她的机器人已经做出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的消息，亦川高兴地抬头亲了辰哲远一口，亲完后又在摊主的目光中脸红到了耳根。
　　辰哲远微笑着付了钱，搂着亦川的背脊，提着一大袋东西，顺着人流向前走去。
　　苦难也许并不一定会轻易过去，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缺乏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