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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筹备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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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筹备从求婚后的第一个清晨就开始了。
古絮坐在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光阳的设计稿本,被她强行征用为"婚礼策划书"。她咬着笔帽,眉头紧锁,像在面对一份极其复杂的护理记录。
"婚纱我自己设计。"光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B面完全释放,眼睛亮得像星星,"场地就养老院后花园,银杏树下。宾客……"
"不能超过五十人。"古絮头也不抬,在纸上画了一条线,"院长说,后花园最多容纳五十把椅子。多了,张爷爷推轮椅会撞到人。"
"好,五十人。"
"菜单要软烂,老人多,牙口不好。不能有香菜,我不吃。必须有红糖糕,我胃疼时吃的那个铺子,你去订。"
"好,红糖糕。"
"周爷爷要念诗,李婆婆要穿婚纱坐在第一排,院长要当证婚人。小唐和苏姐代表工作室坐左边,养老院同事坐右边。我爸……"古絮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我爸不来。我妈……联系不上。所以,我没有娘家席。"
光阳从厨房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他握住她捏着笔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小雏菊戒指。
"你有。"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养老院三楼,全是你的娘家席。周爷爷,李婆婆,院长,小田,小李……他们早就排好座次了。周爷爷还说,他要穿着中山装,坐在'新娘父亲'的位置,谁抢他跟谁急。"
古絮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嘴角弯着,像一尊满足的佛。
"……谁要老头当我爸。"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丑死了。"
"嗯。"光阳笑,"你的丑爸。一堆。"
他站起身,从卧室取出一个卷筒。打开,是一张手绘的场地布置图。不是电脑制图,是手画的,铅笔线条,水彩晕染,像他的设计稿。
银杏树下,红毯铺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两侧摆着白色的木质椅,每一把椅背上都系着一朵小小的、布艺的小雏菊——是他亲手缝的。尽头是一座简单的拱门,用老旧的缝纫机框架改造而成,上面缠绕着白色的纱和真正的雏菊花藤。
"没有T台,"光阳指着图纸,"养老院的地不平,轮椅推不上T台。红毯直接铺在地上,你穿着婚纱,我牵着你,慢慢走。走到奶奶以前常坐的位置,那里……我放了一把空椅子。给她。"
古絮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图纸,看着那把空椅子,看着旁边标注的一行小字:"给奶奶的位置"。她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从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仪式,是为了让那些爱过他们、却已经无法到场的人,依然在场。
"……随你便。"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但婚纱的腰,不能勒太紧。我最近胖了。"
"你没胖。"光阳认真地说,"是我量尺寸时,故意多放了两厘米。怕你……逃跑。"
"……笨蛋。"
"嗯。你的笨蛋。"
婚礼前一周,古絮的焦虑在深夜爆发了。
那天她值完最后一个单身夜班,回到家,发现光阳已经睡了。客厅里亮着那盏她给他留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像一只温顺的猫。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却发现自己睡不着。
她爬起来,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她很久没有抽烟了。自从和光阳在一起,她的烟瘾渐渐淡了,只有在极度焦虑时,才会偷偷来一根。
"……怕吗?"
光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穿着那件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只被惊醒的大型犬。他没有责备她抽烟,只是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怕什么。"古絮嘴硬,吐出一口烟,"我又不是没结过……不对,我确实没结过。但我见过那么多婚礼,金婚、银婚、钻石婚……我怕什么。"
"怕'一辈子'。"光阳说。
古絮的手指在烟蒂上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但他的目光直直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因为我也怕。"光阳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怕我做不好,怕你后悔,怕……有一天你醒来,发现我其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怕我的A面太冷,B面太粘,怕……"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夜风很凉,但他的掌心温热。
"但比起怕,"他说,"我更想和你在一起。一天也好,一辈子也好,我都想。絮絮,如果你现在说'不结了',我也接受。我等你,等多久都行。但……别一个人怕。告诉我,我们一起怕。"
古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睡衣混合的气息。
"……我怕。"她闷声说,声音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我怕婚姻是假的,怕承诺会过期,怕……你会变。怕你会像我妈一样,某天醒来,发现我不值得,然后……走了。"
光阳的手臂收紧了。
"我不会。"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发顶,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我不是你妈,你也不是你爸。我们是……古絮和光阳。我们不一样。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也会变……"
"那我们就每天重新说一遍。"光阳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天早上醒来,我说'我爱你'。每天晚上睡前,我说'明天见'。每天重新约定一次,直到……我们老得说不出话。"
古絮的手指在他的睡衣上收紧了。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在夜色里,吻了他的唇。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火焰上,带着尼古丁的苦涩和泪水的咸涩。
"……明天开始戒烟。"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婚礼前,我要把烟戒了。以最好的状态……嫁给你。"
光阳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他说,"我陪你戒。你难受的时候,我当你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