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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光阳的“舔狗”日记 ...

  •   古絮发现那个日记本,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六下午。
      她那天在光阳的公寓里,他出去买她爱吃的城东栗子——她上周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记下了,说"那家要排队,我去早点"。她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穿着他的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扎马尾。
      她本打算看护理学教材,但教材落在卧室了。她走进卧室——光阳从不在她不在时进她的卧室,这是他们的"同居守则"——却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笔记本。
      不是她的。她的笔记本是蓝色的,塑料封面,印着养老院的logo。
      这本牛皮笔记本很厚,边角磨得发白,像一块被反复抚摸的石头。一根黑色的细绳绕着它,打了个简单的结。
      古絮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这是隐私。这是边界。这是"沉默协议"之外的东西。
      但她还是解开了那个结。
      第一页,日期是去年冬天,比他们的"天台协议"还要早一个月。
      "今天去养老院看奶奶。三楼走廊里,一个护士蹲在地上给老人系鞋带。她抬头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她笑起来很好看,露出八颗牙齿,但眼神是空的。像面具。我想知道,面具下面是什么。"
      古絮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继续翻。
      "周三。又见到她了。她在护士站后面填记录,字很漂亮,像印刷体。但她揉肩膀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她很累。我想给她买杯咖啡,但不敢。她看起来……很防备。"
      "今天奶奶发烧,我凌晨去医院。在消防楼梯间看见她。她在抽烟,手指在抖。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蹲下去,像要把自己缩进墙里。她没有哭出声,但她在哭。我想走过去,但怕吓到她。最后我买了热可可,让前台转交。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古絮的眼眶热了。
      她继续翻,一页又一页。
      "她今天穿了深灰色大衣。很好看。像云。我买了同款,但不敢穿,怕她发现。"
      "她骂我'神经病'。但耳朵红了。好可爱。"
      "她吃了我买的栗子。她没发现我挑了一个小时,专挑饱满的。她吃得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今天她值大夜班。我送了生煎包,放在值班室门把上。她会不会知道是我?"
      "她吻我了。在画室。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吻了我的额头。我装睡。心脏跳得要炸开。我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古絮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墨渍。她继续翻,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激动,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她说我是她的狗。嗯,我愿意。做她一辈子的狗。"
      "她今天骂我了,骂了十二个字:'你是狗吗?赶都赶不走。'我数了。好幸福。"
      "我想给她做婚纱。想看她穿我设计的衣服走向我。不是走向别人,是走向我。我会努力的。"
      "冷战结束了。她拦在我的车前。她说'谁让你瘦的'。她关心我。她爱我。她一定爱我。"
      "今天她说'我可能真的离不开你了'。我哭了。真的。在消防楼梯间里,抱着她,眼泪把她的白大褂浸湿了。她没发现。或者她发现了,但没说。她真好。"
      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
      "她发现了我的素描本。她看见了婚纱设计稿。她吻了我。很深,很用力。她说这是'定金'。定金。那正式的什么时候来?我等不及了。但我必须等。等到她准备好。等到她愿意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见。等到她愿意……嫁给我。"
      古絮把日记本合上,抱在胸前。
      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哭着笑,笑着哭,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接收到了太多频道,混乱而幸福。
      门在这时被推开。
      光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栗子,身上带着冬末春初的寒气。他看见她手里的日记本,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絮絮……"他的声音带着B面特有的、慌乱的颤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你、你怎么能偷看!"
      古絮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像只被雨淋湿的猫。她看着光阳,看着他的惊慌,看着他的羞愤,看着他左耳上那颗在午后阳光里呈现出温润光泽的黑痣。
      "偷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危险的弧度,"你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不锁,不上密码,还故意露出一个角——光阳,你这叫'藏'吗?你这叫'请君入瓮'。"
      "我没有……"光阳把栗子袋放在地上,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光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是想让你知道。但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我想等……"
      "等什么?"古絮把日记本扔在床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栗子和雪松混合的气息。
      "等……"光阳的声音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古絮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底有一种危险的、甜蜜的光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光阳,"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但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缘,"你是个变态。"
      光阳的眼眶红了。
      "嗯。"他承认,声音闷得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你的变态。"
      "你偷拍我。"
      "嗯。"
      "你跟踪我。"
      "嗯。"
      "你把我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嗯。"
      "你把我骂你的话当成宝贝。"
      "嗯。"
      古絮看着他,看着他的认罪,看着他的卑微,看着他那种近乎献祭的、毫无保留的真诚。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疼,但让她呼吸一滞。
      "……以后多写点。"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我喜欢看。"
      光阳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两颗被突然点亮的星。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古絮别过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以后多写点。我喜欢看。但……不许给别人看。这是……我们的秘密。"
      光阳僵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抱住她,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古絮吓得尖叫,拳头捶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头晕!"
      "不放!"光阳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疯狂的喜悦,"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傻子!"
      "嗯!你的傻子!"
      他把她放下来,但没有松手。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闷闷的呜咽。
      "絮絮,"他闷声说,"我会写一辈子。写到我们八十岁。写到……你嫁给我那天。"
      古絮的手指在他的发间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她只是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像揉一只大型犬的脑袋,低声说:
      "……先喂我吃栗子。我饿了。"
      "好!喂栗子!"
      光阳蹲下去捡那袋栗子,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挑了一颗最大最饱满的,递到她嘴边。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古絮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甜得她眼眶发热。
      "甜吗?"光阳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行。"古絮别过脸,"没有红糖糕甜。"
      "那下次做红糖糕!"
      "你做?"
      "我学!"
      古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发疼。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一点湿润——她才发现,他哭了。
      "……哭什么。"她凶他,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高兴。"光阳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你允许我看了。你允许我写了。你……允许我爱你了。"
      古絮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像握住一颗小小的心脏。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温柔的、不可分割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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