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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古絮的职场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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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古絮刚到养老院,就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不对劲。护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见她过来,立刻散开,像一群被惊扰的麻雀。小田站在护士站后面,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怎么了?"古絮把双肩包塞进储物柜,笑着问,A面的笑容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
小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院长探出头:"小古,你来一下。"
古絮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圆脸,扎着高马尾,叫陈悦,是上个月新来的护工。她看见古絮进来,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但古絮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带着恶意的光。
"小古,"院长把一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声音像一潭深水,"有人反映,说你和某位客户家属……关系过于密切。还有,你收受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可能影响工作公正性。"
古絮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纸上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截图——不知道是谁偷拍的光阳和她的对话,虽然关键内容被打了码,但头像清晰可见。还有几张照片:光阳在养老院走廊里递给她一个纸袋,光阳的车停在养老院门口她上了车,光阳在雨夜里撑伞送她回出租屋。
最后一张,是前台签收记录的汇总:咖啡,三十杯,初光工作室。护颈枕,三十个,初光工作室。水果,若干,初光工作室。
"这些,"院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底有担忧,"你怎么解释?"
古絮看着那些照片。
她的A面在0.1秒内上线。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铃铛:"院长,这些照片拍得挺有技术含量的,角度选得不错,跟狗仔似的。"
她拿起那张签收记录:"咖啡和护颈枕,是初光工作室慰问全院医护人员的,前台有登记,您可查。至于我和光先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低头不语的陈悦,"我们在对接金婚系列活动的后续项目,这是您指派的工作。照片里的纸袋,是活动资料。雨夜那次,是我加班到深夜,光先生顺路送我一程。如果这算'关系过于密切',那我和每天接送我上下班的出租车司机,是不是也算关系密切?"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她的笑容完美,背脊挺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
院长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陈悦:"小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悦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只是觉得……她凭什么收那么多好处?她不就是会装笑脸吗?老人们都向着她,连院长您也偏袒她……"
"小陈。"院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古絮这三年照顾的老人,比你见过的都多。她记住每一个老人的喜好,她值大夜班从不抱怨,她甚至自掏腰包给老人买营养品。这些,你看见了吗?"
陈悦咬着嘴唇,不说话。
"至于礼物,"院长把另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初光工作室提供的购买凭证和公益捐赠证明。每一杯咖啡,每一个护颈枕,都有发票,都有签收,都是给全院员工的,不是给古絮一个人的。你所谓的'收受礼物',不成立。"
古絮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那叠文件。发票,收据,捐赠协议,每一张都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签着光阳的名字。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交给了院长。她只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为她挡下了所有可能落下的灰尘。
"另外,"院长的声音更冷了,"偷拍同事隐私,散布不实谣言,这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小陈,这个月工资扣半,写五千字检讨。如果再有下次,请你另谋高就。"
陈悦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古絮一眼,摔门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古絮站在原地,A面的笑容像一张被浆过的纸,硬挺,却脆弱。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小古,"院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声音软了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古絮笑着说,八颗牙齿,标准,完美,"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就好。"院长拍拍她的肩膀,"去工作吧。三楼需要你。"
古絮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仰头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颤抖。
她的A面在崩塌。像一座被水泡久了的沙堡,表面还维持着形状,但内里已经开始塌陷。她想起陈悦的眼神,那种带着恶意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件被弄脏了的衣服的眼神。她想起那些照片,那些被偷拍的、被曲解的、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的瞬间。
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不是生理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像吞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
她快步走向三楼尽头,推开消防楼梯间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某种同病相怜的叹息。
她需要一根烟。
但她摸遍口袋,发现烟盒空了。她靠在墙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像一头被追赶到绝境的兽。
"……凭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像一片被揉皱的纸,"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只有五分钟,也许有半小时。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高领毛衣。左耳上,一颗小小的黑痣。
光阳。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的手里没有伞,没有红糖糕,没有咖啡。他只是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你怎么来了?"古絮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院长给我打电话了。"光阳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说,你没事,但让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古絮嘴硬,把脸别向一边,"你回去工作吧。"
光阳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凉,像几根被冻僵的树枝。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干燥。
"絮絮,"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耳语,"我没有直接出面。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介入你的工作。所以我找了院长,提供了那些凭证。我……是不是做错了?"
古絮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下的青黑浓重,像被人打了两拳。他的嘴唇干燥,微微起皮,像一片缺水的土地。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惶恐的期待,像一头等待审判的、大型犬。
"……你没错。"古絮轻声说,声音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你做得很好。谢谢。"
"但我让你难过了。"光阳说,手指收紧了一些,"我应该更早发现那个陈悦的异常。我应该……"
"光阳。"古絮打断他。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卑微的、执拗的、像永不熄灭的灯火一样的自己。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发疼。
"我可能……"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云,"真的离不开你了。"
光阳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两颗被突然点亮的星。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颤抖,像一台被强行拆开的机器。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没听见就算了。"古絮别过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听见了!"光阳猛地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疯狂的喜悦,"我听见了!我要录下来!设成闹钟!每天听一百遍!"
"你敢!"古絮掐他的腰,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你敢录,我就敢删。"
"删了我也记得。"光阳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辈子都记得。你说,你离不开我了。"
古絮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左耳上那颗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透明质感的黑痣。她忽然觉得,那些谣言,那些偷拍,那些带着恶意的眼神,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个人。因为这个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的大型犬。因为她终于承认的、那句"离不开"。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嗯。"光阳笑,"你的傻子。只对你傻。"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很轻,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火焰上。
消防楼梯间里,两个双面人相拥。门外是养老院的喧嚣,是职场的是非,是世界的审视。但在这个狭小的、绿色的、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的角落里,他们拥有了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