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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求婚预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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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絮发现那个秘密,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
她那天休班,光阳在工作室加班。他给她发了微信,说"晚上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冰箱里有草莓,先吃",末尾还加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最近刚学会用表情包,用得笨拙而认真。
古絮回了句"谁要吃你的黑暗料理",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光阳,她要去工作室。她"顺路"买了两杯咖啡——半糖去冰的大杯拿铁,还有一杯美式,无糖双份浓缩,光阳工作时喝的那种。她拎着纸袋走进初光工作室时,小唐惊喜地抬头:"古姐!光老师在画室呢,说谁也不让进,但您肯定例外。"
古絮笑着摆摆手,A面的笑容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我不打扰他,放杯咖啡就走。"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画室的门前放着一个空食盒——她昨天送来的番茄牛腩,已经吃得干干净净。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的、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某种夜行动物在黑暗中磨爪子。
古絮推门进去。
画室比她上次来时更乱了。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纸团,空气中浮动着咖啡和松节油混合的气息。光阳不在。确切地说,他的人不在,但他的痕迹无处不在——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旧卫衣,喝了一半的美式,还有那只歪眼睛的布偶,端端正正地坐在设计台上,像一位严肃的监工。
古絮把咖啡放在设计台角落,目光被台下一个半开的抽屉吸引。
抽屉里露出一角深褐色的皮革。不是普通的皮革,是那种带着纹理的、像旧书封面的头层牛皮。古絮蹲下来,把抽屉完全拉开。
里面躺着一本素描本。很厚,A4大小,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一块被反复抚摸的石头。
古絮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这是隐私。这是边界。这是"沉默协议"之外的东西。
但她还是翻开了。
第一页,是一张铅笔速写。画的是一个女孩的侧脸,推着护理车走在养老院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笔触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的人,但每一根线条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第二页,是另一个场景。女孩蹲在楼梯间里,指间夹着一根烟,肩膀微微颤抖。画上没有脸,只有一个低垂的后脑勺和一缕垂落的碎发。但古絮知道那是谁。她知道那是哪个楼梯间,知道那是哪根烟,知道那是哪个她以为"没人看见"的雨夜。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全是她。
她在护士站低头写字的侧影。她在后花园帮李婆婆整理裙摆的背影。她在火锅店里埋头吃毛肚、嘴角沾着汤汁的傻样。她在出租屋里穿着他的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清晨。
每一页下面都标注着日期,精确到小时。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冬天,比她以为的还要早两个月。
古絮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继续翻。后面的内容变了。不再是速写,而是设计稿。婚纱的设计稿。一件,两件,十件,二十件。每一件都标注着"絮絮专属",但每一件都被打了红色的叉——"裙摆太蓬,她会说像蚊帐","颜色太绿,她会说像中毒","蕾丝太花哨,她不喜欢"。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完整的、精细的水彩设计稿。不是婚纱,或者说,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婚纱。那是一件小雏菊黄的连衣裙,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袖子是七分长的泡泡袖,裙摆到膝盖,内衬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古絮凑近看。
那些字很小,像蚂蚁一样排成行列,但她认得出光阳的笔迹——冷峻瘦长,像他的人:
"你是狗吗?""找死是吧?""别烦我。""丑死了。""像嚼塑料。""闭嘴。""滚。""谁让你多管闲事。"
全是她说过的。每一句毒舌,每一句嘲讽,每一句带着刺的拒绝,都被他一笔一划地绣进了设计稿里,像某种古老的、神秘的符咒。
而在设计稿的最下方,有一行更大的字,用金色的颜料写着:
"但你说'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光"
古絮的眼眶红了。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湿润,而是一种突然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酸涩。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设计稿上的字在水彩的晕染里化开,像一场下在纸上的雨。
"……这个傻子。"她低声说,声音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门被推开,光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草莓。他的目光落在古絮手中的素描本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絮絮……"他的声音带着B面特有的、慌乱的颤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你、你怎么能偷看!"
古絮转过身。
她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惊慌而瞪大的眼睛,看着他左耳上那颗在画室昏暗光线下呈现出透明质感的黑痣,看着他手里那袋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心脏一样的草莓。
"偷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把它放在抽屉里,不锁,不上密码,还故意露出一个角——光阳,你这叫'藏'吗?你这叫'请君入瓮'。"
"我没有……"光阳把草莓袋放在地上,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光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是想让你知道。但不是现在……我还没做好……我想等婚纱做好了,再正式问你……"
古絮把素描本合上,抱在胸前。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草莓混合的气息。
"问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云。
光阳抬起头。
他的浅褐色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问你……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不是作为护士和设计师,是作为古絮和光阳。"
古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两拍。三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卑微的、执拗的、像永不熄灭的灯火一样的自己。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尖刺都融化了,所有的防御都崩塌了,所有的A面和B面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完整的、赤裸的柔软。
她没有回答。
她踮起脚,吻了他。
那是一个很深、很用力的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草莓的甜香。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卫衣领口,像攥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牙齿轻轻咬过他的下唇,像一种惩罚,又像一种确认——确认他是真实的,确认这一刻是真实的,确认这个为她画了满本速写、为她设计了满页婚纱、为她记住每一句毒舌的男人,是真实的。
光阳僵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回应着她的吻,从生涩到热烈,从试探到沉溺。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是要确认她不会突然消失。
画室里,铅笔从设计台上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只歪眼睛的布偶从椅子上歪倒,静静地注视着地板上纠缠的两个人影。窗外的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蜜糖色。
当古絮终于退开时,她的嘴唇红肿,眼睛发亮,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兽。
"……这是回答?"光阳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这是定金。"古絮凶他,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正式的……等你把婚纱做好再说。"
光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人在深井里点燃了一整片星空。
"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明天就开始做!不,今晚!现在!"
他转身就要往设计台前冲,被古絮一把拉住。
"……笨蛋。"她骂,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像一朵悄悄绽放的小雏菊,"先喂我吃草莓。我饿了。"
"好!喂草莓!"
光阳蹲下去捡那袋草莓,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她嘴边。他的手指在发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古絮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甜得她眼眶发热。
"甜吗?"光阳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行。"古絮别过脸,"没有红糖糕甜。"
"那下次做红糖糕!"
"你做?"
"我学!"
古絮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发疼。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像揉一只大型犬的脑袋。
"……傻子。"她说。
光阳笑着,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闷闷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