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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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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光很好,从古絮特意拉开的窗帘里倾泻进来,在病房的地毯上铺成一块金色的方毯。沈奶奶坐在轮椅上,穿着古絮给她换上的淡紫色绒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由光阳亲手别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绢花。
她看着古絮,眼神清亮,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嘴角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温柔的笑意。
"絮絮,"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握住古絮的手腕,"来,到奶奶这儿来。"
古絮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齐。她的A面笑容完美,但眼底有真实的、柔软的恭敬:"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
"因为看见你们俩啊。"沈奶奶笑着,另一只手拉过光阳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光阳坐在轮椅旁边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阳阳,"沈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温柔得像一潭深水,"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心里热。奶奶知道,你冷,是因为怕受伤。但絮絮让你笑了,真好。"
光阳的耳根红了。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奶奶。"
"絮絮,"沈奶奶又转过头,看着古絮,"你笑起来好看,但笑得太多,累。奶奶看得出来。你让阳阳笑了,也让自己……别那么累了,好不好?"
古絮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老人那双清亮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A面面具都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累",想说"我很好",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声轻轻的:"……好。"
沈奶奶满意地笑了,像一朵在阳光下缓缓绽放的菊花。她拍了拍两人的手,忽然说:"来,絮絮,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示意光阳。光阳犹豫了一下,从轮椅背后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旧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抚摸的石头。
"打开。"沈奶奶说。
古絮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抱着一只歪眼睛的布偶,站在一台老式缝纫机前,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古絮愣了一秒。
然后她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从鼻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气音,一点颤抖,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银铃。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手指指着照片里那个"小女孩",声音断断续续:
"这……这是……光阳?!"
光阳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他伸手想抢相册,但沈奶奶拦住了他,笑得满脸皱纹都在跳舞:"是啊,阳阳小时候,奶奶没孙女,就把他当女孩打扮。好看吧?"
"好看!"古絮笑得肚子疼,她指着照片里光阳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光设计师,你……你还有这种……黑历史……"
"……奶奶!"光阳的声音带着B面特有的、羞愤的抗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怎么,不让看?"沈奶奶佯装生气,但眼底全是宠溺,"絮絮不是外人。以后,她是要穿你做的婚纱的人。你的黑历史,她有权知道。"
古絮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看着光阳。光阳也看着她,他的脸还红着,但目光直直的,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奶奶,"他开口,声音轻但坚定,"我会给絮絮做婚纱。从第一次见她,就想。但我还没做好……等我做好了,再正式问她。"
古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温柔的、深邃的、像要把她整个吞进去的光芒。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
"……谁说要嫁你了!"她凶他,但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八字还没一撇!"
"嗯。"光阳笑,眼睛弯起来,"先画一撇。再画一捺。总有一天,能写成你的名字。"
沈奶奶看着两人,笑得像一尊满足的佛。她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喃喃道:"真好……真好……奶奶看见了……奶奶放心了……"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温暖的、不可分割的轮廓。古絮握着沈奶奶的手,又握着光阳的手,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形状。
不是血缘定义的,是选择定义的。
终于走到了古絮家楼下。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外墙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光阳把古絮放下来,古絮穿上鞋,站在楼道口,看着他。
"到了,"她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还有背我。"
"不客气。"
"还有……"古絮歪着头想了想,"还有亲我。"
光阳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个……不客气。"
古絮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光阳,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以后我要多逗你,让你多红几次。"
"……不要。"
"不要也没用,"古絮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想怎么逗就怎么逗。不服气?"
"服气。"
"这还差不多,"古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了。你回去吧,再晚就没地铁了。"
"我打车。"
"打车很贵的好不好,"古絮说,"从我这儿到你那儿,打车得五十多块。你工资很高吗?"
"还可以。"
"还可以也不行,"古絮说,"要学会省钱。以后我们要一起过日子,得攒钱的。月光族可不行。"
她说"一起过日子"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明天见"。光阳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一起过日子。这四个字,从他认识她以来,想都不敢想。现在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好,"他说,"我省钱。"
"乖,"古絮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微信。不发的话,我就默认你被外星人绑架了,明天一早就去报警。"
"好。"
"还有,"古絮退后一步,靠在楼道门上,双手抱胸,"明天早上我来不及吃早餐,你给我带。我要吃公司楼下那家包子铺的鲜肉包,两个,再加一杯豆浆,不加糖。"
"好。"
"中午我想吃麻辣烫,但不想一个人去,你陪我。"
"好。"
"晚上我还要来河边散步,你也来。"
"好。"
"我说什么你都'好'?"古絮挑眉,"那我说'你去跳海河',你也'好'?"
光阳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会让我跳的。"
古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温柔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一点"拿你没办法"的笑。
"光阳,"她说,"你这个人,真的……"
"又是这句?"
"因为真的找不到别的词,"古絮说,"你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古絮说,"怕明天醒来,发现今晚只是一场梦。怕你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怕海河的风一吹,你就散了。"
光阳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不是梦,"他说,"我是真的。海河是真的。风是真的。我的喜欢,也是真的。"
古絮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味道很好闻,洗衣液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不刺鼻,反而让人安心。
"光阳,"她闷闷地说,"再抱一分钟。一分钟之后,你就回去。"
"好。"
光阳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黑暗,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在黑暗中,他们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古絮,"光阳轻声说,"三分钟了。"
"我知道,"古絮说,"再一分钟。"
又过了两分钟。
"五分钟了。"
"再一分钟。"
"……你会迟到的。"
"迟到就迟到,"古絮说,"反正我是小太阳,迟到也有人帮我打卡。"
光阳忍不住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进古絮的耳朵里。古絮也笑了,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他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最后一分钟,"她说,"这一分钟里,你不许说话,不许动,只能抱着我。"
光阳乖乖地闭上嘴,抱紧她。
最后一分钟,漫长又短暂。漫长到他们能数清彼此的心跳,短暂到还没来得及记住这个拥抱的温度,时间就到了。
"好了,"古絮松开他,退后一步,"你走吧。"
光阳站在原地,没动。
"走啊,"古絮推了他一下,"再不走,我真的要把你锁起来了。"
"明天见。"光阳说。
"明天见。"
光阳转身,往小区外面走。古絮靠在楼道门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光阳!"
光阳停下脚步,回过头。
"月亮代表我的心!"古絮大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记住了!"
光阳看着她,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笑,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像三月的柳絮。
"记住了,"他说,"月亮代表你的心。"
"还有呢?"
"还有……"光阳顿了顿,"我喜欢你。比海河的水还多。"
古絮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她冲他挥挥手:"快走啦!肉麻死了!"
光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云上。他的嘴角一直上扬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走出小区,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古絮家的方向。她家的窗户亮着灯,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边,似乎也在看他。
他举起手,挥了挥。窗户里的身影也挥了挥手。
光阳坐进出租车,报上地址,然后掏出手机,给古絮发了一条微信:
"到家了告诉我。月亮代表我的心。"
几乎是秒回:
"知道啦,啰嗦。你也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还有,比海河的水还多。晚安,我的光。"
光阳看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调侃道:"小伙子,谈恋爱了?"
"嗯,"光阳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刚在一起。"
"恭喜啊,"司机说,"看把你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光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嘴角一直上扬着。他低下头,又给古絮发了一条:
"晚安,我的絮。"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不那么冷了。海河的水依然流动,天津的风依然吹拂,但有什么东西,从今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有了古絮。她有了他。在这座城市里,他们不再是孤单的个体,而是彼此的光,彼此的絮。风一吹,絮会飘,但光会照着她,让她知道,该往哪里落。
出租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光阳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古絮的样子。她温柔地笑,她毒舌地骂,她趴在他背上唱歌,她踮起脚尖亲他的额头。
"月亮代表我的心,"他在心里默念,"古絮代表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