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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尸活了? “救命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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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有什么东西很吵。
钝重的东西贴着石壁刮过去,带着闷粗的质感。她困得要命,眼皮跟灌了土一样,张开都费劲。她醒了才发现自己身下是硬凉的石板,手指轻轻碰了碰,上头还返潮!里头空气带着潮朽味,她胸口有些慌。
棺材在晃。
一颠颠的,感觉下头有东西正把她往上顶。她想翻身,肩膀却撞上了石壁,空间很窄,伸不开手脚。脑袋里跟被面糊住一样,想着是空空的,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骨头都跟锈住了一样,动弹都难。
外头声音到头上了,先是什么东西敲上头的石板,接着,间隙里的东西簌簌往下掉。有人在上头喘气,呼哧呼哧的,还在含糊说话,她听不懂,音节很短又急。后头上头一阵闷响,头顶的石板震了一下,间隙里的土渣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后头又是一声,光猛然进来了。
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刷地一下扫过她的眼皮。她只觉得一束光在黑暗里扫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眼皮烧进来,刺得她想躲,可她眼睛睁不开。光柱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往上一跳,接着就是一声呼喊声。
“快来!有货!”手电筒光柱乱晃,把石棺内壁照得忽明忽暗。
“你嚎什么嚎?”另一个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是还站在外面。
“是不是粽子,你看看!”
外面的人没搭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手电筒的光柱又多了一束,从棺口照进来,从她的脚尖一路往上移。那束光一寸一寸地挪,最终停在她脸上。
她听见持手电的人呼吸顿了一下。
“女的。”那人说,应该是怕吵醒她,声音很小。
两个人扒着棺沿往里瞅,这么栩栩如生的尸体有点渗人。
“这他妈怎么跟活的似的?”
她听不懂外头两个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鬼玩意,她专注于把自己的身体活过来。
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右手手指,她专心用力,把那些指节一根根地蜷起来,试探着活动僵死的关节,慢吞吞的笨拙。指尖摸到怀里的青铜薄片,她把那东西攥进手心,这个动作耗尽了刚攒起来的所有力气。
石棺旁,两个男人凑着手电光打量她。
一个是高个的男人,约莫是二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破了边,左肩打着块不伦不类的补丁,五官立体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眼。另一个矮了半头,年纪相仿,身形壮实些,脸白圆,他拿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边擦边骂骂咧咧。
“我就说前两天那个方位不对,你非不听,看看,挖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瘦高个没理会他,把手电筒往嘴里一叼,腾出双手撑住棺沿,整个上半身探进石棺里。
这个女人的棺椁很干净,陪葬的东西都没有,里头的石壁打磨的很光,接缝处连灰浆都看不见,应当是一整块青石掏出来的。身上的衣服料子看着像是绸缎,右衽窄袖,领口袖口有暗纹刺绣镶边,暗纹在光下反着光。看起来她生前很有地位,不过陪葬品一点也没有是真的奇怪。
带扣是个兽头形状,锈得看不出原貌。
瘦高个的目光从衣裳移到她脸上。那张脸很白,眉眼不错,头发整整齐齐地拢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嘴唇是极淡的粉色,乍一看绝对想不到这是死人。
“邪门。”瘦高个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兄弟壮着胆子也凑了过来。手电光先照了照她的脸,确认这确实是个死人,胆子便大了几分,开始往值钱的地方瞄。他先翻了翻棺内四角,空的。又照了照她的头颈,没看见簪环首饰。光柱最后落在她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
那双手里握着一块青色的东西,很薄,边缘被打磨过,最打眼的是手腕上那对白玉?镯子,看着水头极好,手电光一打进去,整圈镯子都润起来。
“嘿,有货。”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方才那点恐惧早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手就去摘镯子。
镯子套在手腕上,贴得很紧。他捏着镯子往外旋,旋不动。往上撸,也撸不下来。那镯子就跟长在肉里似的,任凭他怎么使劲,愣是纹丝不动。他急了,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嘴里骂骂咧咧。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镯子还能焊手上不成?”
瘦高个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他兄弟已经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来。那是把老式军用匕首,刀柄缠着黑胶布,刀刃锃亮,他用匕首尖挑起女尸袖口的布料,想先把袖子割开看看镯子到底卡在哪儿。
刀锋触到手腕的一刹那,女尸的眼睛睁开了,黑褐色瞳仁在手电筒照射下映着光,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小胖哥。
那双眼珠是极深的褐色,瞳仁里映着两团手电光,没有任何过渡,没有眨眼,也没有迷茫,就那么直直地睁开,直直地盯住了持刀的人。
紧接着,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腕骨。
那只手冰得瘆人,五根指头死死扣住他的腕子,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女人。骨头被捏得嘎吱作响,匕首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进石棺,正砸在她身边。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诈尸啦——”
他爆出一声惨叫,拼了命地往回抽手。可那只手攥得太紧了,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上半身几乎栽进棺里,鼻子差点磕在她的额头上。瘦高个反应快,一把揪住他后领子拼命往后拽,手电筒对准了棺内,光把整具石棺照得纤毫毕现。
女尸似乎是被男人的动作和叫声吓得放手了,身体动了,涩感较强,脊背贴着石棺内壁一点点往后挪,直到后背抵住了棺尾的石壁,再无退路。她的双膝蜷到胸前,两只手抱住膝盖,下巴埋在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瘦高个愣在原地,愣了半天后壮着胆子问:“你,你是谁?”
女尸没说话,但是眼睛里有了情绪,他辨别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茫然。
“你能说话吗?会不会说话?”他用之前学的古汉语现学现卖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看着他俩,手里拿着青铜薄片。
他兄弟把气喘匀了,揉着被攥出五道红印子的手腕,躲到瘦高个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往棺内张望。“这,这是人是鬼?”
“是活的。”瘦高个盯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层绸料随着她的气息颤动。
“活人?埋在土里?这石棺少说好几百年了,你跟我说里头躺了个活人?”
瘦高个没理他,他感觉这个女尸听不懂他们说话,每说一句话她都会嘴唇翕动去学他们说话。
他把手电光从她脸上移开,不想再刺激她,仔细检查起石棺内部来。棺底铺着一层薄薄的石灰,已经板结了,他伸手摸了摸棺壁,上面刻痕。他把手电贴上去斜着照,那些痕迹便显现出来了。
字刻在棺盖内侧,笔画繁复,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书写者留下了很重的力道,每一个转折都带着近乎咬牙切齿的狠劲。他盯着那些字看了片刻,莫名感觉害怕,赶紧移开了目光。
“你过来看看这个。”他招呼兄弟。
“我看什么看,我就想走,这地方不对劲。”兄弟嘴上这么说,还是凑了过来,举着手电照了照那些刻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寒噤,“这不会是咒吧?”
瘦高个没吭声,把目光从棺盖上收回,重新看向棺尾蜷缩着的女人。她还是那个姿势,不过眼睛一直跟着他转,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子。
他从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冷的白面馒头,表皮发硬,边缘有些干裂,但是麦香味仍然很浓。他掰下一小块,放在手心伸过去。
她动作没变,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那只手上,盯着那块白生生的馒头,喉头动了一下。她有点馋,好香啊,没吃过这样的东西呢,好吃吗?想着想着口水好像要流出来了,表情很是明显,对面的男人手朝着她颠了颠。
她终于是忍不了了,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手指试着往前伸,爬过来的样子很笨拙,在狭窄的石棺里手脚并用。半站起来手快要碰到馒头的时候,他兄弟动了。
那个矮壮的身影暴起,手里拎着从地上摸起来的麻袋,本来是装工具用的,还沾着泥土和铁锈。他动作极快,早有准备,趁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馒头上,从侧面往下一兜。
女人在里头没站稳,摔进了麻袋里,发出尖利惊叫,在封闭的墓室里撞来撞去,久久不散。她开始拼命挣扎,麻袋里隆起一团不停扭动的形状,她的长指甲刮擦着麻袋粗糙的纤维,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你干什么!”瘦高个一把拽住他。
“带走啊,还能干什么?”他兄弟手上没停,麻袋口已经收紧了,正麻利地打着绳结,抬头冲他龇牙一笑,“活的,你想想,这能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