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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母亲察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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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察觉到闺女心里有事,从闺女这里打探不出来,就只能朝外孙女下手了。
刚回家,就听秦兰芝问闺女,“鱼鱼,妈妈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时瑜摇头,“不知道!”
“那,爸爸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吵架了吗?”
“爸爸……”
话没说完,便被回到家的时青禾打断,“妈,有什么事问我就好,小孩子懂什么?”
“你不说,我从那里知道,只能问孩子了。你就别瞒了,你男人到底怎么了?”
时青禾没说,倒是一旁的时瑜开口了,“爸爸出了车祸,闭着眼睛睡觉觉!”
小女孩双手掌心相合,做瞌睡的样子,“睡了好久了,一直叫不醒!”
“如果我不问,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时青禾不想在闺女面前和母亲吵架,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眨巴眼睛看着她和母亲的闺女,“买酱油去!”
等小孩踢踏着小皮鞋走远,时青禾才无奈说:
“妈,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也不是不告诉你,大过年的,我又刚到家,不好在大家喜气洋洋的时候说这些!”
国人的传统,认为过年这几天不能讲脏话,不能讲晦气话,最好连药都不要吃。
不然一年都倒霉。
而且,她把丈夫出车祸的事向父母说又有什么用呢?
“妈,他躺在医院,医生护士不比你专业?”
“钱怎么办?”
进了医院,把钱当纸烧都不一定够。
“保险几乎全覆盖了,剩下的一小部分,肇事方也会承担,我这边不需要花钱!”
“妈,米国的法律程序和中国不太一样。”时青禾耐着性子解释,“事故认定、责任划分、保险理赔,这些都有专门的律师和保险业务员处理,不会有问题。”
秦兰芝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国外就没有因为责任划分扯皮的事?
她不信。
但是,闺女既然这么说了,那她姑且就相信她说的就是事实吧。
“那行,法律上的事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律师啊合同啊,我也不跟你掰扯。我就问你,你又要忙公司的事,又要带孩子,你一个人怎么能够?”
“孩子上学,大部分时候在学校,有同龄小朋友陪她玩,接送有校车,我不用担心。”
好像安排的很好,秦兰芝看着闺女,“那你呢?”
从小到大,时青禾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高考恢复,她没和任何人商量,把工作辞了,背水一战;
再后来和舟舟爸爸离婚,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离婚的时候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再就是出国……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孩子总有放假的时候,你总有出差的时候,别告诉我,这种时候你也安排好了!”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尽量协调,如果协调不过来,就找钟点工。
但是,她知道,如果把这些安排说出口,母亲肯定会说,大人不在家,终点工不尽心照顾孩子怎么办。
时青禾露出苦笑。
秦兰芝看明白了,但她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外孙女的身体情况。
“鱼鱼跟你说的那些……看见字什么的,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怀疑是因为她爸爸车祸的事受刺激了,可能长大点就好了。”
时青禾把米国医生的诊断和今天去医院问诊的情况简单说了。
秦兰芝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要不……带孩子去给大师看看?”
时青禾抬眼,满脸的怀疑。
她的母亲,是早年少有的文化人,居然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你别那个表情。”秦兰芝摆手,“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你们这代人都不信。但你想想,医院查不出毛病,孩子又说能看到东西,万一……万一是什么不干净的呢?这大过年的,去拜拜又不吃亏。”
时青禾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要相信科学,但对上母亲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哪个大师?”
“潭柘寺那边有个师父,你张阿姨去年带着她孙子去过,说挺灵的。孩子当时也是老说看到东西,去了一次就好了。”
“妈,那是心理暗示——”
“那你倒是给个科学的法子啊。”秦兰芝不跟她争,语气平淡,“你能治你就治,你不能治,我带她去拜拜怎么了?又不打针不吃药,求个心安也好。”
时青禾沉默了。
不得不说,她母亲这条思路,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要不这样。”秦兰芝看她动摇了,趁热打铁,“你别管了,我带着鱼鱼去。你去忙你的事,孩子我带她到处看看,说不定看看就好了。你不是说她在米国看这个看那个都不管用吗?换个环境,说不定就好了。”
隔着大洋,她飞不过去,也插不进女儿在米国的生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上,用自己的方式,替女儿分担一点。
“行。”时青禾说,“你带她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
“别跟孩子说什么鬼神啊脏东西之类的,她本来就敏感,别吓着她。就说……去山上玩,看风景,领略祖国的风土人情。”
秦兰芝笑了:“你放心,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点道理能不懂?”
山路蜿蜒,积雪未消。
时瑜坐在出租车后座,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树枝往后退。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是姥姥特意给她买的,说大过年的穿红色喜庆。
“姥姥,还有多远啊?”她打了个哈欠。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秦兰芝坐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香烛和一袋苹果,“等到了山上,能看到可漂亮的景了。”
时瑜“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路面上的雪被来往车辆压成了冰碴子,司机开得小心翼翼。
时瑜又往窗外看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了灰瓦飞檐的轮廓,隐隐约约还有钟声传过来。
车子停在山门外的停车场,秦兰芝付了钱,抱着时瑜下车。
山风凛冽,时瑜缩缩脖子,抬眼去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
她不认识,吃了没文化的亏。
见外孙女看着牌匾,秦兰芝与有荣焉,“你看这山,这树,这红墙灰瓦,你在米国见不到吧?我和你说,这寺庙有一千多年了,比米国的历史都长。来,”
她朝小外孙女伸出手,“感受感受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时瑜一个踉跄,秦兰芝惊呼,“哎呦,我们慢慢走!”
还是不放心,她提议,“要不让姥姥抱着你走!”
时瑜坚定摇头。
姥姥已经很老了,她也不是三岁小孩,她要自己走。
“走吧!”时瑜晃晃姥姥的手。
穿过山门,是一条石阶路,两侧是苍劲的古松,松针上挂着薄薄的雪。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在殿前上香,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混着冷冽的山风,倒是不难闻。
秦兰芝没有急着带她去正殿,而是沿着石阶慢慢走,不时停下来指给她看:“你看那棵树,叫帝王树,据说有一千四百多年了,乾隆皇帝来的时候都专门跟它合过影。”
时瑜仰起头看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冬天的枝干光秃秃的,虬结着伸向天空,确实很有气势。
“姥姥,你懂得真多。”
秦兰芝笑了笑:“那可不,你姥姥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读过书的。”
又走了一段,秦兰芝才带着她往正殿的方向转。
取出香,点上,面朝佛像,双膝缓缓跪在蒲团上。
三炷香举过头顶,额头缓缓低下去,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过了几息,她又直起身,再次俯首——
三拜之后,她将香插入香炉,又跪在原地默祷了片刻,这才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时瑜学着她的样子,捧着三根香,一本正经地对着佛像鞠了三个躬。
秦兰芝看着外孙女的小脸,心里想,不管灵不灵,总归是个安慰。
上完香,秦兰芝牵着时瑜的手,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一个更安静的院落。
院里有几间禅房,门前的台阶扫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在冬天里居然还带着绿意。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师父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平和。
秦兰芝走上前去,客气地说明了来意。
她没提孩子能看到字的事,只说她外孙女晚上睡不好,白天有时候也说一些奇怪的话,去医院查了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想请师父看看。
到了这会儿,时瑜终于发觉,奶奶也是带她看医生的。
她脸上的表情立马拉了下来,跺脚,怒瞪姥姥,“我要回家!”
秦兰芝正说着话,忽然觉得手里一空,一扭头,外孙女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鱼鱼!”她赶紧跟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时瑜的腰,“你干嘛去?”
“回家!我要回家!你骗我!你说来看风景的!你又带我看病!我没病!我没病!”
她一边喊一边挣扎,两条腿蹬着空气,小手拼命去掰姥姥箍在她腰上的手。
秦姥姥讨饶,“小祖宗,姥姥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扑腾啊!”
忽地,她“哎呦”一声,松开了禁锢住小外孙女的手。
时瑜一落地就跑,两条小腿迈得飞快。
听到姥姥的痛呼声,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秦兰芝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腰。
“姥姥没事……”秦兰芝直起身,朝她伸手,“鱼鱼,过来。”
时瑜没动。
秦兰芝也不急,就那么弯着腰伸着手,脸上带着笑,“姥姥没提前向你报备,是姥姥的错,但是,你看他是医生吗?”
时瑜顺着姥姥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和尚站在廊下,对她扬起一个和善的笑。
耳边传来秦姥姥的声音,“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呀?”
“灰色!”
“是医生吗?”
时瑜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