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计划》饮南风

4、咖啡与面 咖啡食堂，

　　那通电话之后3天里，林听晚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留神的事。
　　周二上午她去咖啡馆。推门进去，铜铃响了一声。她看见顾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手里一本书。她停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他没抬头。
　　她到吧台点了单。老板问“老样子？”她“嗯”了一声。端着自己那杯无糖拿铁转过身来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看了她一下，点了个头又低下去了。她犹豫了一下，端着杯子走到他面前：“这儿有人吗？”他抬头：“没。”她坐下了。
　　“你今天怎么来了？”
　　“周三下午没课，换个地方看书。”
　　“你不是说只有周一和周四才来图书馆吗？”
　　他看着她顿了一秒：“我今天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也在。”
　　她没接话，但总觉得这说法有个缺口。他说他不知道她也在，可他明明知道她每周二上午都来这家咖啡馆。她来这家店第4次的时候就发现老板娘已经记住她的单子了，每次进门不用开口，老板娘就会把无糖拿铁放在吧台上等她端走。这种事不需要刻意观察，连续出现几周就会变成环境的一部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奶泡厚度刚好。无糖拿铁没有糖，他从没问过她喜欢喝什么，第一天他端过来的就是无糖的。她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坐他对面看了整整一个钟头书。谁也没说话，偶尔翻页的声音和咖啡杯碰到桌面的轻响，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档。
　　阳光从窗玻璃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中间的分界线上。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挨着，但没有碰到。
　　下午5点她下课去食堂。打了饭转身找位子的时候，看见他端了碗面过来，也没说话，在她对面坐下。
　　“你也来食堂吃？”
　　“饿了。”
　　“你观察到我天天来食堂所以你也来？”
　　“我真饿了。”
　　她低头扒了口饭，抬眼看他。他在吃面，动作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想什么事。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他自己没有察觉。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指出来。
　　“你的面要凉了。”她说。他低头看了一眼碗，加快了速度吃了几口。她注意到他的吃相很规矩，筷子夹面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碗端起来的时候碗底悬在桌面上面一寸的位置，不碰到桌面。那种规矩不像天生的，像练出来的。
　　“你以前吃饭也这么安静？”她问。
　　“我一个人吃饭习惯了。”
　　“你家里人不一起？”
　　他筷子停了一下：“我爸妈工作忙。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吃。煮一碗面，端到房间里对着电脑吃。”
　　“你煮面的时候会放什么？”
　　“盐。有时候放一个鸡蛋。”
　　“不放别的？”
　　“那时候不会。后来也不怎么放。”
　　她没再问，低头吃自己的饭。但她在想他说的“后来”，后来是指上了大学之后，还是指更后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筷子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间，像那个“后来”连着他不太想提的东西。
　　吃完了他先站起来，端起托盘：“你先坐着，我帮你一块儿收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他已经把她的碗和盘子摞在自己托盘上端走了。动作很自然，像帮人收碗这件事他做过很多次。
　　晚上7点40分她下了选修课。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人挤人，推着她往前走。走到楼梯口，余光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沉舟站在走廊尽头，靠墙望着她这边。她没有走过去，就站在楼梯口也看着他那边。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脚步、说话声、书本碰撞声全搅在一起。他站在那儿没有走过来，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她转身下楼梯。走了4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她没有回头。到1楼大厅，他跟到她旁边。
　　“你下课习惯走左边楼梯，今天你走右边。”
　　“你连我走哪边楼梯都记？”
　　“看见了。”
　　“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转身吗？”
　　“不知道。”
　　她停下来转过身。他站她后头半步远，走廊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你在这儿等我是想看我到底会不会主动走过去。”
　　“对。”
　　“你等到了。”
　　“嗯。”
　　“顾沉舟，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地点都掐的刚刚好。”
　　“嗯。”
　　“你觉得这是碰巧？”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试。”
　　“试什么？”
　　“试你是不是会慢慢习惯见着我。”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他说“习惯见着我”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没有试探，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验证的事情。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心跳快了一拍。她跟自己说是风太冷了。可走到宿舍楼底下她站了一下。他说“试你是不是会习惯见着我”——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念头让她推宿舍楼门的手慢了半拍。
　　夜里她躺在床上没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他发的：“今天食堂的面汤有点咸。下次不放了。”她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她没有回。但她脑子里浮现他吃面时皱着眉的样子，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放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