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计划》饮南风

13、408室的门 当面质问，

　　周三下午，林听晚去了心理学系办公楼。没有提前告诉顾沉舟。
　　上了4楼，走到408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门开了。顾沉舟站在门内，穿着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到她的瞬间，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门把的手停了一下，指节在金属把手上卡了半拍。像正在运行的机器忽然卡了一帧。这比任何表情变化都更明显。
　　“进来。”他说。她走进去，在他桌子前面站定，没有坐下。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翻开的书。其中一本摊在第47页，页角被折了一道痕，像被反复翻开过。
　　“你的项目组叫‘情感诱导’？”
　　“是。”
　　“周叙白是你的负责人？”
　　“是。”
　　“他做什么？”
　　“设计实验。”
　　“什么实验？”
　　“情感引导的实验。”
　　“拿谁做的实验？”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盯着他的眼睛等他说出来。
　　“我，”她说，“是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她早就知道，但听到他说“从一开始”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猛地拉紧又松开。
　　“所以旧教学楼不是偶遇？”
　　“不是。”
　　“图书馆不是偶遇？”
　　“不是。”
　　“咖啡馆、食堂、走廊、天台，都不是？”
　　“都不是。”
　　“所有的‘刚好’都是安排好的？”他沉默了一秒：“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还是需要一秒钟稳住呼吸。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又重新填进来，填进来的气是凉的。
　　“你的任务是什么？”
　　“接近你。建立接触。引导情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
　　“8月。项目启动的时候。”
　　“你观察了我一个月？”
　　“是。”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执行。”
　　“告诉我一件事，你的计划里什么时候结束？”
　　“目标达成之后。”
　　“什么是目标达成？”
　　“你产生情感依赖。”她看着他：“我现在产生了情感依赖吗？”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桌面上摊开的书页，纸页哗啦啦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他的视线落在桌面某个点上，没有看她，也没有移开。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的判断标准是数据。但你的数据最近不在模型里了。”
　　“什么意思？”
　　“你开始主动来找我。你开始记录。你开始测试。你的行为不再符合诱导路径。你不按被设计的规律走。你变成了变量。”她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平，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她注意到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压在桌板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在紧张。
　　“变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算不到你下一步会做什么。”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沉舟，你刚才说你不确定我的情感依赖。你也不确定我会不会相信你。你的变量失控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走的很稳。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顾沉舟的微信：“你刚才没有问‘你的情感依赖是真的吗’。”她停下来，站在大厅中央。他说得对，她没有问。因为在她说“我的情感依赖”的时候，她没有加引号。她说的就是“我的”。
　　她锁了屏幕，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脸上，心跳很快，但她没有放慢脚步。她走出心理系楼的时候想，她没问那个问题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她怕听到答案。不管答案是“是”还是“不是”，她都不想从他那张嘴里听到。她想自己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