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作局 圣者不仁, ...
-
马车顺顺利利入了燕王府时,已至戌时三刻,天早已黑了下去。
沈虞大大方方进了后院偏房休整,燕王府下人很快送上了些吃食。
白米粥加几碟青菜。
待人走后,傅桃疑惑道“殿下,这燕王府怎么说也是一王府,怎么就送上来几碟青菜?”
“您已经好几日没怎么进食了。”
沈虞微微一笑,道“燕关地处边境,雨雪甚少,五谷难植,纵使与朔边通商,也多是银器往来送于京中,这里民能饱腹便是燕胥治理有方。”
傅桃点了点头,为殿下乘了一碗粥,不待她放上桌面,忽地一声,桌前油灯被一阵突起的利风吹灭。
“殿下!”傅桃吓得瑟瑟发抖,抱紧公主,道“燕王府这般诡异,我们留在府内可是安平?不如去寻间客栈吧。”
沈虞下意识回头,余光掠过一隐秘黑影。
须臾,那股邪风入了燕王府主屋。
杯中茶水轻漾,燕胥眉眼一凛,面前蓦地站了一位黑衣人。
这人虽是俯首却是言语不屑道“殿下,陛下让我提醒您,您的母妃如今还关在冷宫中食不果腹,您的兄长亦还在京中故作寻花问柳以此保命,而您亦在燕关生死难料。”
“知道了。”燕胥淡道。
那人沉默一会,忽地冷笑“殿下竟是知道?知道还为何故意将和亲马车留在燕王府?殿下莫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莫不是想背弃母国,以护敌国?”
“殿下莫不是忘了公主当年是以性命与欺辱来护两位殿下周全的!”
燕胥冷冷斜眸,一字一句道“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滚回去。”
那人咬牙不甘“殿下!”
燕胥抬袖一挥,杯中茶水蓦地被一阵玄风带起,尽数泼上那人脸面。
茶杯碎了一地,空气静地发沉。
片刻,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本王再说一次,我会亲手杀了他,但绝不会踏上无辜血骨。”
“滚!”
“是!”
此时,主院侧门,傅桃扒着墙低声道“殿下,刚刚那个黑影入了主屋,随后就飞墙离去了。”
“嗯。”沈虞点头,下一秒脖间似乎落了一把冰冷的器物。
她呼吸一滞,慢慢回头对上一双锋利的黑眸。
燕三收回刀,质问道“四公主为何深夜来此?”
沈虞神情自若道“方才本宫见一抹黑夜掠过窗外,以为王府闹了刺客,便跟上来一查究竟。”
“是吗。”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含笑戏谑声音。
燕胥拍了拍手,从背后无声冒出“既是如此,为何不唤府中侍卫?”
他把玩着手中匕首,漫不经心逼问道“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刺客,是公主故弄玄虚呢?”
傅桃心惊肉跳,吓得浑身哆嗦,倒是沈虞依旧淡定道“刺客前来,必有所谋,自然要查清楚再顺势拿下。”
燕胥意味不明地盯着她,面具之下那双眼睛犹如深渊,冷漠至极。
沈虞突然认真道“请问燕王,王府可有野猫?”
燕胥顿了下,应道“自然。”
沈虞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连身子也跟着松弛了些许,她道“那便是了,是本宫一时眼花,不巧将野猫闹成刺客,还望燕王见谅。”
燕胥定定看着她,片刻,似笑非笑道“如此,那本王谢过公主关心,公主早点回去休息吧。”
“本王会命人捉尽府内小野猫,定不许它惊扰到公主。”
“谢过燕王。”沈虞致谢,刚起身,怀中便被人抛来一把短刃匕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抹余温。
她抬头,只见燕胥顺势从燕三手中又夺来一把匕首抛入她怀中,他背着手,云淡风轻道“护好自己,毕竟临齐最宠爱的小公主万万不能折在燕关城。”
“对两国,对百姓,乃至你我都不是一件能够开怀的佳事。”
黑夜更深了,柔静的月色却渐渐照亮了身前孤绝逼人的桀骜少年。
少年的面容掩在一层冰冷的面具下,这层面具使他隔绝了一切真情实感,流露出以为自保的虚情假意,可如今这份假意里难免没有几丝真情。
沈虞眉头一挑,一点点收紧匕首,握住那两把用作自保的匕首,一把放于傅桃手中。
燕胥他是在给予她一颗定心丸。
看来他不是外界传言冷漠薄情的燕关王爷,而是一个还心存善念的桀骜少年。
这样的人应当更轻易地能利用其心。
燕胥走了几步,侧首低眸撇了眼傅桃道“有自保的勇气,才能更好的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他意有所指笑道“小姑娘,你还需勇敢一点。”
傅桃红了脸,羞愧地朝燕胥翻了翻白眼。
待燕胥走后,沈虞指尖无意摸到了刀柄上的一处细小凹凸不平却甚为光滑的纹路,她举起借着月光看了看,是一刻地粗糙有余却富有神韵的桀骜展翅翱翔雄鹰。
没有什么颜色相衬,却不难看出刻的人是如何专注认真的。
只是这般毫无章法的纹路,又刻着一个隐晦难察的燕字,显然是燕胥亲手所刻。
雄鹰…
少女缓缓垂眸。
他是想破空冲出燕关城吗?
燕三随着燕胥登上城关,他困惑道“殿下,那把短刃是您亲手锤炼,整整刻了三日的,您怎么就随手送于准太子妃了?”
夜风掀起少年长袍,带了一阵凉意,燕胥停下脚步,眸光掠过无望夜空,淡淡道“一把匕首而已,如此走出燕关也是不错。”
“属下明白了。”燕三低头,殿下他除了行军打仗,自幼从未出过燕关。
此时,盛京下了一场夜雨,东宫正殿内却明光烁亮。
一白衣年轻男子站于窗棂边,对着正闲情落子的儒雅少年道“太子殿下,临齐四公主已抵达燕关城,一月内便可赶至盛京,到时殿下若与其成婚,虽全两国亲事,可对殿下毫无利处。”
“正妻之位予出,十万精锐武承侯,五万骑兵谢北侯,二十万大军常胜将军,乃至其余世家大族必不忍爱女抬为妾室,介时,殿下虽有名可却无势。”
“即便得临齐支持,可其一拜臣之国,又有何用?”
潇潇雨声下,谢含章抬起长眸,落下手中黑子,叹了一口气道“圣者不仁,棋者不疏啊。”
“派人赶在临齐公主出燕关前劫持,送于一寻常庄子,好生照管。”
“介时临齐君主不满,告知宋学士推出我那戍守燕关的好弟弟顶罪。”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