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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虞 明安天子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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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二十三年初,燕关城外,高山环绕,信水长流。
一道挂满红绸的和亲马车遥遥驶来,须臾,最前方的马车上探出一个梳着双丫鬓的少女,她朝燕关认真打量了一眼,又坐回了车内。
傅桃坐直身,对着靠着车窗闭眸小憩的一名身着黄梨白玉宫服,发上却简单插了一根玉簪,系着一根朱红发带的少女道“殿下,前面便是燕关了。”
那名少女冰肌玉容,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纤长蝶羽在眼底留下一圈清晰分明的阴影。
闻言,她缓缓掀起眸子,露出一双极为漂亮动人的桃花眼。
眸底亮起几点星光,似有海水轻轻波澜,带起一片涟漪。纵使年岁尚小,也不难看出其日后倾国倾城之姿。
只可惜年芳十六的少女自幼以来便不受父皇宠爱,此次亦是被毫不留情许与明安和亲,嫁于明安太子谢含章。
沈虞掀起车帘,朝燕关定定望去,那里城门森严,城墙上俨然矗立一排恪尽职守,正来回巡逻的士兵。
沈虞微微垂了垂眸。入了燕关,便是真正踏入明安疆土,从此再也回不了家了。
不过…三年前外祖父兵权被销,流放边关,母妃伤极难产而死,后宫之人不许她见母妃最后一面,她在殿外跪求了三天三夜,等从晕厥中醒来,母妃的尸首早已遭宫人随意掩埋,至今亦未曾寻回,她本也是…回不了家了。
可笑母妃将门之女,甘心嫁于备受冷落,真心求娶的皇子,助其继位后,却遭丈夫如此仇恨,亲手杀掉妻子血亲。
马车还在不疾不徐地向前赶,眼看离燕关越来越近。
“等等。”她忽然开口。
傅桃愣了一下,慌忙喊住车夫停下了马车。
沈虞下了马车,回头朝故国望了一眼。
暮暮朝朝,临齐掩在一片红霞残阳之中,看不真切。
少女弯了弯唇,心想“也不必看清了。”
她俯身跪了下来,神色平静,向母妃虔诚地叩首。
雁鸣长空,少女起身解下母妃给她留下的遗物,一根色彩鲜艳的朱红发带,她握在掌心,握手起誓,眼睑湿润。
待儿臣归来,必报仇雪恨,带母亲回家。
众人探出身来,向四公主看去,皆是一片肃目,不由为这位小公主怜惜。
可亦别无他法啊,胜者定约,败者和亲。
他们打了一场败仗,只能送小公主和亲来换取临齐安平。
傅桃鼻尖一酸,悄悄拭去眼泪。
明安高墙上不知何时上来一名脸带银面的黑甲少年,身材高挑,碎发遮眼,眸色乌黑不明,正向下漠然望去,视线漫不经心掠过那数道马车后,稳稳停在沈虞身上。
他似在她身上看到了传闻中母后的影子。
只是他从未见过母后。
少年人开口“临齐的四公主,谢含章的未婚妻,倒也是一可怜人。”
沈虞似有所觉地回头。
秋风萧瑟里,二人遥遥相对,许是一时怔愣,谁都没率先移开目光,她问“燕关城上,那名黑甲郎是谁?”
“回殿下,是明安的三皇子,燕胥。”傅桃回道。
燕…胥…
沈虞诧异“明安天子本姓谢,为何三皇子却姓燕?”
傅桃道“听闻十七年前,景朝的均宁公主嫁与明安天子为后,却不受恩宠,更在诞下双生龙子后,触了不祥之兆,朝野上下皆视其为妖妃,打入冷宫。明安不想与景朝再争事端,便留下两位孩童,兄长谢却周排行第二,封为定王长居京中,而幼弟排行第三,送至燕关戍守,随母族燕姓,名胥,终身不得踏出城关半步。”
顿了顿,傅桃补充道“似乎自他出生起,便未曾见过自己的母妃。”
原来如此…
沈虞眼底染了一丝希冀,她收回视线,不露声色地说“景朝没有皇子,燕胥姓燕实则是为了制衡景朝,只要他活一日,景朝皇室便能安分一日,否则四分五裂不论,明安亦要与之开战。”
所以,燕胥和谢却周永远不可能做明安的太子,但能做景朝的天子,若她能够利用兄弟二人其一,便能借力复仇了。
只是,如今她要嫁的人是太子谢含章。
所以,她首先入京要想尽办法换亲!然后接近谢却周。
沈虞心情不错,卸下沉闷,渐渐有了胃口,尝了一块傅桃放在小桌上的糕点。
和亲的马车又出发了。
燕胥抬手,待临齐的四公主入京后,便要与太子谢含章择日成婚,他没有理由拦着入关。
他下令道“开城门,迎准太子妃。”
城门缓缓压上信河,开了一条路,马车浩浩荡荡准备驶上城门时,燕三着急跑上城楼,凑近燕胥,低声道“殿下,密信传来,景朝那边准备动手了。挟持临齐四公主,栽赃明安,逼沈王就范。”
“近年两国商贩利益往来,想来城内早混进景王的人了。”
燕胥摩挲了下腰间长剑,冷声喊道“关城门!”
随后又转头吩咐燕三道“严查城内百姓籍贯,凡非燕关者全数登记入簿。”
“以搜查朔边细作为由。”
朔边与明安,景朝,临齐各不为盟,是此次最好的择由之选。
“是。”燕三应道。
临齐马车和城下的士兵皆是一愣,他们显然不明白燕王殿下想做什么,前脚燕王不是下令开城门?
明安负责迎亲的使臣正打着酣,被人蓦地喊醒,怔忪了会,待反应过来后急忙跳下马车,茫然喊道“燕王殿下,臣奉旨迎临齐四公主入京和亲,您快开城门啊。”
“哦?”燕胥趴在城角,支了支下巴道“本王的确知晓和亲一事,只是…本王怎知你是何等身份?”
“你身后的人又怎是临齐公主?”
使臣闻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了摸,总算摸到和亲书,他高举道“殿下,这是和亲书,是四公主与太子殿下的和亲书,陛下亲写。”
说着,他又解下腰间玉佩,高喊道“还有臣的官玉作证。”
“扔上来瞧瞧。”燕胥屈指勾了勾。
沈虞掀开一角,若有所思地盯着城楼上的黑甲少年郎。
使臣迟疑了下,转而利落地俯身叩首道“燕王殿下,不可,和亲书乃陛下亲笔!有关天家颜面啊!”
城墙上的少年郎点了点头,开口,却是毫不退让“既然如此,至少你的官玉本王有资格核验一番真假吧。”
“自然。”使臣起身,将官玉用力抛上城楼。
燕胥抬手潇洒地接过,弯了弯唇,翻了翻官玉随意看了几眼。
还未说话,使臣便冒了一身冷汗,他伸袖小心擦了擦鬓角,早听闻太子谢含章温润如玉,谦谦公子,二皇子定王谢却周丰神俊貌,恣意乖张,三皇子燕王燕胥冷漠薄情,银面杀将。
如今看来,名副其实啊。
沈虞低眸,看来燕胥是有意为难,故意让他们入不了关。
不过此是为何?
只听燕胥道“天色不早,既是户部亲制的官玉,大人进城可于本王府邸休整一番,明日本王亲护四公主出城。”
“谢过殿下。”使臣行礼。
沈虞浅眉轻拧,燕胥是想做什么?
等等!开城门又突然下令关城门,目的只单是多留他们一夜,此事事关两国和亲,而对景朝无利。
。沈虞瞳孔一缩,难道燕胥是要帮景朝一把,破掉两国和亲?
只是他但可以在出了燕关城或官道上行驶刺杀,撇清自身干系。
那么如今只有一种可能,燕胥是在护他们,而真的有人要杀他们,并且燕胥知晓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