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把我写进爱情故事》照野之外

32、修不好就换 录制赶场，

　　林玉华说打印机坏了，林昭以为是不能打印了。
　　到了店里才知道，它不是完全不能打印，而是有时候能打，有时候不能打，偶尔还会在一百多页文件印到最后十几页的时候，突然把纸卷成一团。
　　“它挺会挑时候。”林昭说。
　　林玉华正蹲在机器前面，研究一张被夹得皱皱巴巴的纸，闻言头也没抬：“别站着说风凉话，过来帮我把后面那个盖子打开。”
　　林昭放下包，过去看了一眼。
　　“我又不会修。”
　　“我让你开盖子，没让你修。”
　　林昭只好照办。
　　贺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买来的两杯豆浆。见母女俩围着机器研究了半天，他先把豆浆放到柜台上，问需不需要帮忙。
　　林玉华抬头看他。
　　“小贺，你会修打印机吗？”
　　“不会。”
　　“那你俩还挺配。”
　　林昭差点笑出声。
　　贺原也笑了，弯腰帮她扶住机器侧盖，等林玉华把卡住的纸慢慢抽出来。
　　纸是出来了，却在中间撕成两截。
　　林玉华盯着手里那半张纸，沉默了片刻。
　　“行，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头让林昭把柜台上的打印订单先挪到另一台机器上。那台老设备小一些，速度慢，胜在还能正常工作。
　　“妈，您这机器买了多少年了？”
　　“六年多。”
　　“修过几次？”
　　“没数。”
　　“那早该换了。”
　　林玉华看她一眼：“你知道换一台多少钱吗？”
　　林昭没说话。
　　“再说它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之前换过一次进纸轮，用了大半年都挺好。”
　　“那这次还换？”
　　“师傅说要看看，可能不止一个地方有问题。”
　　林昭低头研究那台机器。
　　外壳已经有点发黄，侧面贴着几张小纸条，写着不同纸张厚度对应的设置。最上面的标签是林玉华自己写的，字迹有点歪：
　　厚纸慢一点，别着急。
　　林昭看了半天。
　　“您这字写得挺有生活智慧。”
　　“别贫。今天不是叫你来帮我看新机器的吗？”
　　“看。贺原也来了。”
　　林玉华这才转头，笑着招呼贺原先喝豆浆，又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盒点心。
　　“你们先垫垫。卖机器的人十一点来，还有半个小时。”
　　林昭看了看时间。
　　“您约了人上门？”
　　“约了两家。”
　　“还挺会比较。”
　　“我开店这么多年，难道连买东西都不会？”
　　林昭被她堵得没话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贺原坐在柜台旁边，拿起一份打印服务价目表看了看，忽然发现林玉华店里的业务比他以前想象得多。
　　除了普通复印、打印和文件装订，还有证件照、扫描、文件格式处理、少量图文制作，甚至代收快递。
　　“阿姨，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大部分时候行。忙的时候让隔壁小姑娘过来搭把手。”
　　“店里有这么多业务？”
　　“什么赚钱就做点什么呗。”
　　林玉华说得很平常。
　　“以前学生打印资料多，这几年有些东西都电子化了，普通打印少了一点。但证件照、材料装订、快递收发还行。也不能光指望一种生意。”
　　贺原点头，没再问。
　　林昭坐在旁边，忽然有点意外。
　　她当然知道母亲的店里都做什么，却很少认真想过，这些业务是怎么慢慢加上来的。
　　林玉华平时跟她打电话，大部分时候说的都是些琐事。今天有人把文件格式弄错了，明天隔壁店老板借走一卷胶带没还，偶尔又抱怨快递柜系统不好用。
　　她很少跟林昭讨论经营上的决定。
　　更不会每次买设备，都先问女儿的意见。
　　今天把人叫过来，大概是真的觉得这机器不能再拖了。
　　十一点整，第一个设备销售到了。
　　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姓罗，穿着深蓝色夹克，进门以后先给林玉华递了张名片，随后拿出平板，开始介绍机器型号。
　　他说得挺熟练。
　　打印速度、进纸容量、双面功能、扫描效率、耗材寿命，一项项往外报。
　　林昭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基本只听懂了“打印速度更快”。
　　贺原则一直在看对方带来的报价单。
　　罗经理推荐的是一款适合小型图文门店的黑白数码复合机，价格不算低，但功能比林玉华原来那台丰富，后续也可以签维护协议。
　　“这个型号我们卖得不错。”罗经理说，“您平时A3、A4都要打，还是双面文件比较多，买这个比较合适。”
　　林玉华问：“厚纸能走吗？”
　　“能。”
　　“多少克的？”
　　罗经理报了个范围。
　　“超过这个呢？”
　　“得看具体纸张，建议走手送纸盘。”
　　“连续打两百张会不会卡？”
　　“正常使用不会。”
　　林玉华抬头。
　　“你别跟我说正常使用。我现在这个，师傅上门也说正常使用不会卡，结果打个毕业论文卡三回。”
　　罗经理笑得有点尴尬。
　　“那可能是您原来设备用得比较久。”
　　林玉华点头。
　　“所以我现在要买新的。你要是只告诉我新机器不会坏，那不等于没说？”
　　贺原低头笑了一下。
　　林昭坐在旁边，觉得母亲这话多少有点熟悉。
　　平时她跟客户谈项目，碰到对方说“原则上不会有问题”，第一反应也是问什么情况不算原则上。
　　罗经理显然很有经验，没有继续空口保证。他拿出服务合同，解释设备保修和后续维修的范围，又说如果签维护协议，可以按约定提供定期保养。
　　林玉华听完，问起耗材费用。
　　罗经理给她算了两种方案。
　　一种是自己购买设备和耗材，维修按具体情况处理；另一种是设备加维护服务，按约定的打印量和服务条件计费。
　　林昭看了看合同。
　　“这个最低计费量是什么意思？”
　　罗经理解释，即使某个月打印量不足约定数量，也需要按合同规定的最低量支付费用。
　　林昭抬头看母亲。
　　“您每个月大概打多少？”
　　林玉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
　　“看月份。毕业季多，过年那阵少。”
　　她翻了几页，把最近半年的打印量给罗经理看。
　　罗经理认真算了一会儿，终于说：“如果波动这么大，您可能还是自己买机器更合适。”
　　林昭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销售肯定会推荐长期维护合同。
　　罗经理却说：“服务协议适合打印量稳定的店。您这个淡旺季差得多，未必划算。设备可以先买，后续需要保养再单独联系。”
　　林玉华听完，点头。
　　“这话还实在。”
　　两个人继续谈价格和售后。
　　林昭只在不太明白的地方插两句，更多时候坐在旁边听。
　　贺原则仔细看了合同里的耗材和维修条款，提醒林玉华，报价里有几项配件不包含在基础保修范围内，最好让对方把具体费用写明白。
　　林玉华看完，立刻拿笔划了出来。
　　“这个我得问清楚。”
　　罗经理答应补充说明，又提出可以安排设备试打。
　　林玉华当场拿出三种常用纸。
　　普通A4纸、稍厚一点的彩色纸，还有一叠准备装订的双面资料。
　　“那就先试试。”
　　罗经理把样机调好。
　　第一张顺利出来。
　　第二张也没问题。
　　第三张打到一半，设备突然停了一下。
　　林玉华抬头。
　　罗经理赶紧看屏幕，发现只是纸盒没有推到位。
　　重新调整以后，机器继续工作。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盯机器的样子，忍不住笑。
　　“妈，您现在像在面试新员工。”
　　“它以后天天给我干活，不比员工重要？”
　　贺原笑了。
　　罗经理也笑，顺手把打印好的几页纸递过来，让她们检查效果。
　　林玉华翻了翻，没急着答应购买。
　　“我再看看另一家。”
　　罗经理点头。
　　“没问题，您比较完再联系。”
　　他收拾资料离开以后，林玉华把报价单放到一边，转头看贺原。
　　“小贺，你觉得怎么样？”
　　贺原想了想。
　　“功能应该够用，但具体耐不耐用，我也没法凭试打判断。您平时用得最多的那几种纸，可以再让下一家也试试，比较一下耗材和维修成本。”
　　林玉华满意地点头。
　　“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昭在旁边忍不住笑。
　　“您俩还挺谈得来。”
　　林玉华看她一眼。
　　“主要是他不乱推荐。”
　　“我也没乱推荐啊。”
　　“你刚来就说早该换了。”
　　“……”
　　贺原低头喝豆浆，没替她说话。
　　林昭觉得这人跟母亲相处得越来越熟练了。
　　不仅会聊天，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作没听见。
　　⸻
　　第二家销售下午一点才到。
　　中间空出来的时间，林玉华不肯关店，照常做生意。林昭和贺原便留下来帮忙。
　　临近周末，来打印资料的人不少。
　　有个男生拿着手机，说要打印一份求职简历，结果传来的文件是手机截屏，字很小，页面比例也不对。林玉华帮他调整了半天，终于印出一份像样的A4版。
　　男生拿着简历连声道谢。
　　贺原站在旁边，忽然问：“你准备投什么岗位？”
　　“编辑助理。”
　　林昭抬头。
　　这倒巧了。
　　男生显然不知道贺原是做什么的，低头把简历塞进文件夹，解释自己刚毕业，之前投了几家出版社，暂时还没收到面试通知。
　　贺原没主动报自己的工作单位，只让他检查一下简历里几处书名的标点格式。
　　男生一愣。
　　“这个有关系吗？”
　　“如果投编辑岗位，至少别让人一眼看见格式问题。”
　　他说完，又补充：“不过这个不是决定性因素。你的实习经历和实际能力更重要。”
　　男生重新打开文件，果然发现两处书名号用错。
　　他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啊，我之前真没注意。”
　　林玉华在旁边笑了：“你今天算碰上专业的了。”
　　男生这才知道贺原是编辑，连忙想多问几句。
　　贺原给了两条具体建议，提醒他不要把不熟悉的软件全部写成“精通”，又让他准备好能够说明自己工作能力的材料。至于哪家出版社现在招人、什么岗位更容易进，他没有随便承诺。
　　男生走后，林昭故意问：“贺编辑，今天义务指导求职，收不收费？”
　　贺原看她一眼。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帮他看看？”
　　“我又不是编辑。”
　　“你不是经常帮人改方案？”
　　“那不一样。”
　　贺原笑了。
　　林玉华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话：“你俩先别说了，过来帮我搬纸。”
　　柜台后面堆着两箱刚送来的A4纸。
　　林昭弯腰准备搬，贺原已经过去，把最上面那箱拿了起来。
　　林玉华让他放到里面的储物架，又叮嘱不要压在彩色纸上。
　　林昭站在旁边，忽然意识到，母亲对贺原已经越来越不客气。
　　以前第一次见面，林玉华还客客气气地问他工作忙不忙、想喝什么。
　　现在连搬纸都直接安排。
　　她忍着笑，等贺原回来，低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来我妈店里特别辛苦？”
　　“还好。”
　　“她已经开始使唤你了。”
　　“我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还挺高兴？”
　　贺原抬头。
　　“因为她现在不怎么把我当客人了。”
　　林昭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接句玩笑，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这话倒是让人挺高兴的。
　　第二家销售来得稍晚，带的设备也不同。
　　他推荐了一款价格稍低的机器，功能基本够用，但后续耗材成本相对高一些。林玉华把两家的报价单摆在一起，认真算了半天。
　　最后她没有立刻买。
　　而是决定先让维修师傅再来检查原来的机器，确认是否值得继续修。如果维修成本太高，再选新设备。
　　林昭听完，皱眉。
　　“妈，您这都比较半天了，怎么还不买？”
　　“因为还没确定旧的到底修不好。”
　　“修好了不还是旧的吗？”
　　“旧的能用，新机器就不用这么着急买。”
　　林昭看着她。
　　“可您不是已经被卡纸折腾好几个月了？”
　　林玉华把报价单收好。
　　“所以我才叫你们来帮忙看。”
　　“那您到底准备怎么选？”
　　“等维修师傅来看完再选。”
　　林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您这是让我们陪您做市场调研。”
　　林玉华听不懂她那些工作上的说法。
　　“你随便叫什么。反正花钱的是我，我得想清楚。”
　　她说完，便转身去收拾打印好的资料。
　　林昭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母亲说得挺对。
　　人家自己的店，自己的钱。
　　她当然有权决定什么时候买。
　　这件事并不需要林昭替她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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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贺原接到宋岚的电话。
　　他原本准备陪林昭再去看看设备，听完电话以后却皱了皱眉。
　　“今天？”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着回复，我看看具体材料。”
　　挂断以后，林昭问：“工作？”
　　“嗯。宋岚那本书有个活动临时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下周有个小型读者交流，主办方准备了一份介绍稿。宋岚不太满意。”
　　“又写成‘学会爱自己’？”
　　贺原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
　　他把手机递过去。
　　活动原本是独立书店联合出版社举办的一场作者交流，主要讨论宋岚的长篇小说《晚班》。主办方在介绍里写了作品的家庭照护背景，又把女主人公的经历概括成“被亲情束缚的女性，在母亲病重后终于找回自我”。
　　林昭看完，皱了皱眉。
　　“这写得像另一部小说。”
　　“宋岚也是这么说。”
　　“那你们改就行。”
　　“问题是活动已经发布预告了。主办方担心现在改得太多，会影响宣传效果。”
　　林昭抬头。
　　“所以宋岚找你？”
　　“嗯。”
　　贺原把手机收回来。
　　“出版社那边想让我今天过去一趟，跟主办方当面确认。”
　　林昭看了眼时间。
　　三点二十。
　　“那你去啊。”
　　贺原停了一下。
　　“你妈这边呢？”
　　“我们已经把两家都看完了。剩下就是等维修师傅来，今天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她说完，又笑了。
　　“而且你不是答应宋岚，要把这本书好好做完吗？”
　　贺原看着她，过了片刻，点头。
　　“那我先过去。”
　　“去吧。”
　　他没有立即走，而是转头跟林玉华说明情况。
　　林玉华正忙着给一个顾客扫描材料，听完便摆手。
　　“你忙工作去。今天已经帮我不少忙了。”
　　贺原临走前，还把那两份设备报价单重新整理好，提醒林玉华其中一家的耗材费用需要进一步确认。
　　林玉华答应下来，送他到门口。
　　“小贺，下次有空来吃饭。”
　　“好，阿姨。”
　　他走后，林昭回到柜台，看见母亲正在研究机器报价。
　　“妈，您觉得贺原怎么样？”
　　林玉华头也没抬。
　　“挺好的。”
　　“哪里好？”
　　“做事仔细，说话也实在。”
　　“还有呢？”
　　林玉华终于抬头。
　　“你想听什么？”
　　林昭笑了。
　　“就问问。”
　　林玉华把报价单放下，看了她一会儿。
　　“我觉得他挺合适，但你自己谈恋爱，还是得自己看。”
　　林昭点头。
　　她原本以为母亲还会继续说两句。
　　没想到林玉华已经重新低头算起耗材费用。
　　过了一会儿，母亲忽然开口：“不过你们俩现在这样挺好。”
　　“哪样？”
　　“各忙各的，也愿意抽空见面。”
　　林昭笑了一下。
　　“您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天天开店，什么人没见过。”
　　林玉华说完，又拿起计算器。
　　她今天显然更关心打印机。
　　林昭也没继续聊感情。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帮母亲把两家报价里的设备价格、耗材费用、维修条件和保修范围重新列成一张表。
　　林玉华看了一眼。
　　“这个好。”
　　“哪儿好？”
　　“能直接算。”
　　林昭忍不住笑。
　　看来不管做什么工作，最终还是得让使用的人觉得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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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原赶到书店时，活动负责人正跟宋岚解释宣传文案。
　　书店规模不大，楼上有一间活动室，平时举办读书会和作者交流。负责人姓许，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姑娘，负责书店日常运营和线上宣传。
　　“宋老师，我理解您觉得这句话不准确。”她说，“但我们的读者对这类女性成长题材比较感兴趣，所以希望介绍能有一个明确的情绪点。”
　　宋岚坐在对面，眼镜都摘了。
　　“我不是反对宣传。我是说，你们把故事讲错了。”
　　许负责人显然有点为难。
　　“可是原稿里确实有母亲住院，也有女主角开始重新安排生活的部分。”
　　“有。”宋岚点头，“但她不是因为母亲生病才突然觉醒。她一直在工作，一直在照顾家人，很多问题是慢慢累积起来的。”
　　“那我们怎么介绍会比较好？”
　　宋岚沉默了。
　　她擅长写小说，却不一定擅长给自己的作品写宣传语。
　　尤其面对读者交流这种活动，太长的介绍没人看，太短又容易把人物写得特别单薄。
　　贺原听了一会儿，才把自己准备的两版修改稿拿出来。
　　他没有直接把原来的宣传全部推翻。
　　活动时间、地点、参与方式和作品基本信息都保留，只改了关于小说主线的那几句话。
　　新版介绍写得很简单。
　　小说讲述一位三十九岁的普通上班族，在工作、家庭照护与日常琐事之间，逐渐重新审视那些长期由自己承担的责任。交流会将围绕日常生活中的照护劳动、家庭分工与小说人物的选择展开。
　　没有“觉醒”。
　　也没有“终于学会爱自己”。
　　许负责人看完，犹豫了一下。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平了？”
　　宋岚没说话。
　　贺原问：“你觉得活动最想吸引什么样的读者？”
　　“喜欢现实题材，尤其关心女性处境的人。”
　　“那这个内容应该能让他们知道，书具体写了什么。”
　　许负责人想了想。
　　“可还是少一个比较抓人的标题。”
　　贺原点头。
　　“标题可以再想，但正文介绍先别把作品写成另外一种故事。”
　　她没有立即答应。
　　这时书店老板从楼下上来，看过两版介绍后，忽然提出一个建议。
　　“能不能把那句‘她第一次没有接起弟弟的电话’放进标题里？”
　　宋岚抬头。
　　“哪句？”
　　“之前你们给的摘录里，不是有这一段吗？我觉得挺有意思。很多人会好奇，她为什么不接。”
　　贺原看向宋岚。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
　　“这句倒可以。”
　　几个人又讨论了十几分钟，最后确定活动标题：
　　《晚班》读者交流：她第一次没有接起那通电话
　　正文介绍则采用贺原修改后的版本。
　　许负责人把文件保存，重新核对活动页面，答应当天更新宣传信息。
　　宋岚坐在旁边，终于把眼镜戴回去。
　　“这次总算讲的是我的书了。”
　　许负责人有点不好意思。
　　“宋老师，之前那版确实是我们概括得太快。”
　　宋岚摆摆手。
　　“没事，改了就行。”
　　事情解决以后，贺原没有立即离开。
　　他跟书店负责人又确认了活动现场的流程。读者提问、作者朗读、签售安排以及摄影授权，都逐项核对了一遍。
　　许负责人见他问得仔细，忍不住笑。
　　“贺老师，你们编辑是不是都这么认真？”
　　“看情况。”
　　“那这次怎么这么认真？”
　　贺原想了想。
　　“因为前面已经改过好几轮了，不想到了现场再临时处理。”
　　许负责人点头，答应把最终流程发给他确认。
　　临走时，宋岚忽然问：“贺原，你今天是不是原本有别的安排？”
　　“陪朋友去看设备。”
　　“什么设备？”
　　“打印机。”
　　宋岚愣了两秒。
　　“你还负责出版社的打印机采购？”
　　贺原笑了。
　　“不是出版社的。”
　　宋岚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笑起来。
　　“那你赶紧回去吧。别回头连打印机都没买成。”
　　贺原也笑。
　　“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就买。”
　　⸻
　　星期一上午，林昭回到栖帛项目办公室，发现张丽华已经把查询卡试用记录发了过来。
　　三家门店试用了几天，反馈并不完全一致。
　　张丽华那家用得最多，尤其小孙，遇到顾客拿线上页面比较时，已经会主动查型号。但另外两家使用频率很低，其中一家导购嫌手机扫码太麻烦，干脆把几款最常见的商品信息抄进了自己的小本子。
　　关宁把记录拿过来，有点发愁。
　　“咱们是不是还得给他们做个纸质版？”
　　林昭看完，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三家店的导购平时主要用什么方式查产品信息？”
　　“有的用总部系统，有的直接问店长，还有人自己记。”
　　“那就别急着统一成一种形式。”
　　赵屿坐在旁边，忽然说：“可是如果每家都不一样，后面怎么比较试用效果？”
　　林昭想了想。
　　“我们要比较的是商品信息能不能准确、及时地被找到，不是二维码扫了多少次。导购愿意用纸质卡，也不一定比手机扫码差。”
　　赵屿点头，没再纠结。
　　关宁继续问：“那下一步怎么做？”
　　“先看哪些信息最常被查，哪些问题导购仍然答不出来。载体可以不同，但底层数据得一致。”
　　林昭把试用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一位导购留了一条意见：
　　“能不能加一个‘旧款库存’查询？顾客问的是去年那款，现在这个表里找不到。”
　　她看着这条，忽然想起何阿姨上周说的话。
　　旧款库存仍然在卖。
　　总部最新的商品目录，不等于门店货架上全部的东西。
　　林昭拿笔把这条圈出来，准备让产品部和渠道部一起核对旧款库存情况。
　　就在这时，吴桐打来电话。
　　“林昭，你们那份商品信息试用反馈我看到了。”
　　“嗯。”
　　“有个问题我想先跟你说。”
　　“您说。”
　　“韩总昨天提出，希望把这套查询工具扩展到更多门店。他觉得这个方向比之前单纯做品牌培训实用。”
　　林昭停了一下。
　　“现在扩展？”
　　“他希望下个月开始。”
　　“但我们目前只试了三家，而且使用情况还不稳定。”
　　“我知道。”
　　吴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建议。”
　　林昭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桌上那份试用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目前可以确认，这套工具确实帮助部分导购更准确地核对商品信息，也暴露出旧款库存和查询方式的问题。
　　但三家门店的数据远不足以证明，它适合直接推广到更大范围。
　　而且商品主数据还需要持续维护。如果只是把这张表复制给更多门店，却没有人负责更新，过几个月仍然可能变成一份新的错误资料。
　　“吴桐，我建议先别直接扩大到所有门店。”林昭说，“可以选择不同类型的门店再试一轮，同时明确商品数据由谁维护、更新以后怎么通知导购。”
　　吴桐沉默片刻。
　　“那如果韩总坚持呢？”
　　“我们可以把目前已经验证的效果和还没解决的问题都摆出来，让他决定是否接受扩展风险。但不能把三家门店的初步反馈写成全渠道适用的结论。”
　　吴桐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林昭也笑。
　　“您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
　　吴桐停了一下，又说：“不过这次我提前来问你了。”
　　林昭愣了一瞬。
　　随即笑了。
　　“那挺好。”
　　挂断电话以后，她没有马上安排下一场会议。
　　而是先把这几天的试用结果和待解决问题整理成一页纸，准备下午跟关宁、赵屿讨论下一轮怎么做。
　　这次的资料没有写“全面赋能渠道”。
　　也没有写“显著提升转化效率”。
　　第一行只有一句：
　　当前试用范围：3家门店。
　　下面列出已经观察到的使用场景，以及仍需验证的问题。
　　林昭把它打印出来，拿到手里看了一遍。
　　纸不厚。
　　内容也不多。
　　她忽然觉得，这样反而挺好。
　　至少这回，她很清楚自己知道什么，还不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