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把我写进爱情故事》照野之外

14、前男友突然要替我说好话 他肯承认她

　　林昭收到母亲那条消息时，正在公司楼下等红灯。
　　【我跟他说，我愿不愿意，你至少得先问我吧。】
　　她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忍不住笑了。
　　林玉华同志今年五十七岁，经营一家文具兼快递代收店，熟练掌握手机支付、微信接龙和砍价技巧，最近又学会了一个新本事：拒绝前女婿候选人。
　　虽然这个本事来得稍微晚了点，但林昭觉得值得鼓励。
　　她给母亲回复：【说得对。以后谁要采访你，你自己决定，不用看陈渡的面子。】
　　林玉华回得很快：【那当然。他又没给我发工资。】
　　林昭看着屏幕，笑得肩膀直抖。
　　她忽然觉得母亲这人还挺有意思。以前陈渡来家里，林玉华总夸他懂礼貌、会说话，偶尔见女儿跟他吵架，还会劝一句年轻人别太计较。如今发现陈渡把她的联系方式交给别人，她立刻就想明白了：再怎么熟，也不能随便替别人做主。
　　红灯转绿，林昭把手机放进包里，跟着人群过马路。
　　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她原本以为是母亲还有话没说，低头扫了一眼，脚步却慢下来。
　　陈渡。
　　【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介意。】
　　林昭停在路边，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半天。
　　她现在越来越佩服陈渡这种本事。
　　明明是他未经同意把联系方式交给了影视项目的宣传人员，到了他嘴里，却变成了林玉华反应过度。
　　林昭没有立刻回复。她先走到街边那家面馆门口，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才拿出手机打字。
　　【我妈介意很正常。她愿意接你的电话，不代表你可以把她的号码转给宣传团队。】
　　陈渡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知道。已经跟她道过歉了。】
　　【那就好。】
　　林昭原本准备结束对话，对面却又发来一段很长的消息。
　　【其实这次宣传方向跟以前不一样。之前网上很多人觉得小说里的女主很冷血，我也觉得有些讨论过度了。如果能让熟悉我们的人从现实角度谈谈，反而可以澄清一些误会。】
　　林昭看完，第一反应是：他居然想替她澄清。
　　第二反应是：他打算怎么澄清？
　　她想了想，回复：【你想澄清什么？】
　　【至少让大家知道，你当年不是书里那种人。】
　　林昭盯着屏幕。
　　忽然有点想笑。
　　五年前分手，七个月前小说出版，中间经过那么多次修改、宣传、加印，陈渡终于发现，自己笔下那个只认钱、不讲感情、连父亲葬礼都能冷静算账的女人，跟现实中的林昭不太一样。
　　可问题是，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写出来的？
　　她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忽然响起来。
　　陈渡直接打了电话。
　　林昭看了两秒，接通。
　　“有事？”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在外面。你说。”
　　陈渡那边挺安静，隐约能听见敲键盘的声音。他似乎也刚结束工作，说话有一点疲惫，但语气还算平和。
　　“我知道你对采访的事不高兴。你妈刚才也说我了，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林昭没接话。
　　“但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最开始联系我的时候，他们只是说想做一期关于文学创作和现实关系的专题。我觉得挺好，才提到你妈以前跟我聊过一些事情。至于后来他们直接去联系她，具体怎么安排的，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
　　“所以你没提前问她。”
　　“对，这个我承认。”
　　“那你现在还觉得这次采访挺好？”
　　陈渡停了一下。
　　“如果能处理得好，我觉得未必是坏事。”
　　林昭站在面馆门口，看着玻璃窗里正忙着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天已经够累了。
　　“陈渡，你说的处理得好，具体指什么？”
　　“让双方都有机会说话。”
　　“哪双方？”
　　“你和我。”
　　“那我妈呢？”
　　“她如果愿意，也可以——”
　　“她已经说了不愿意。”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渡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昭轻轻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真明白。”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把我写成那个样子，书卖了那么久。现在有人怀疑你是不是把现实生活写得太难看，你又想让我和我妈出来解释，说现实中的我其实没那么坏。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替你的书做这个解释？”
　　陈渡没立刻回答。
　　林昭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上，发出轻轻一声碰响。
　　“林昭，我从来没说你坏。”
　　“书里说了。”
　　“那是小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拿现实来澄清？”
　　这回他是真的不说话了。
　　林昭也没有催。
　　街对面有人在等公交，一对年轻情侣站在站牌下面，男生低头替女生整理围巾。林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跟陈渡也曾经这样站在路边等车。
　　那时候他还没出版过书，连第一部长篇的题目都没想好。他会拿手机给她看刚写出来的段落，也会因为她说一句“这里有点看不懂”，不高兴好半天。
　　她以前总以为，那是创作者对作品太敏感。
　　后来才慢慢发现，陈渡其实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尤其是他喜欢的人。
　　他需要别人相信他，认可他，最好在他还没做成任何事的时候，就坚定地告诉他，以后一定会成功。
　　而林昭偏偏是个很难一直给出这种保证的人。
　　她会说稿子不错，也会问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
　　她确实不够浪漫。
　　可这不等于她当年没有爱过。
　　“我知道你觉得那本书不公平。”陈渡终于开口，“但你也不能把所有问题都算到我头上。你之前看过初稿了吧？有些内容确实不是我最初那么写的。”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我看过一部分。”
　　“那你应该知道，最早那版没有那么绝对。”
　　“知道。”
　　“后来编辑觉得人物冲突不够鲜明，建议调整。我当时也犹豫过。”
　　林昭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想起贺原删掉的那句话。
　　其实她对我不坏。那几年，她已经尽力了。
　　陈渡确实写过。
　　后来也是他自己接受了修改。
　　“陈渡。”林昭说，“你现在是想告诉我，那些难听的内容都是编辑要求你改的？”
　　“我没这么说。”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事情没你现在理解得那么简单。”
　　林昭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不简单。你写了四十多万字，改了好几轮，最后出版的是你署名的作品。你现在觉得有些情节不妥，可以解释，也可以以后修订。但你不能一边说创作是你自己的事，一边在别人质疑的时候，把责任往编辑身上推。”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陈渡忽然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他们出版社的人了。”
　　林昭一怔。
　　随后差点笑出来。
　　她现在的男朋友确实是出版社的人。
　　不过这件事陈渡还不知道。
　　她也没有打算在电话里告诉他。
　　“那你就当我最近学会了看合同吧。”
　　陈渡似乎没听出她的调侃。
　　“林昭，我是真的想把有些事情讲清楚。”
　　“可以。”
　　她说得很干脆。
　　“你可以讲你自己的经历，讲你怎么写书，怎么修改，为什么最终决定保留那些情节。这些都是你的事。”
　　“那你呢？”
　　“我不参加采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陈渡停住。
　　林昭继续说：“我不想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先承认书里那个女人就是我。更不想让我妈出来回忆丈夫去世那年的事，好给你增加一点作品的真实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还是这样。”
　　林昭皱眉。
　　“哪样？”
　　“什么都要分得那么清楚。”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陈渡，咱们都分手五年了，我现在连自己家的水电费都得分清楚。你要是不习惯，也没办法。”
　　他没再说话。
　　林昭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这通电话已经聊得够久。
　　“还有事吗？”
　　陈渡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林昭低头看着鞋尖，想了想。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陈渡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过得好。”
　　林昭听着，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感动。
　　倒也不是觉得他说假话。
　　陈渡可能确实希望她过得好。
　　只是他的希望，经常有一个前提：最好以他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的方式好。
　　以前是这样。
　　现在也是。
　　“我知道。”她说，“不过我过得好不好，跟那本书的宣传没关系。”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来，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林昭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饿。
　　于是推开面馆的门，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
　　她今天中午忙着改方案，没怎么好好吃饭。刚才跟陈渡聊了二十多分钟，情绪倒没太受影响，就是胃已经开始抗议。
　　面端上来，她先喝了口汤。
　　挺热。
　　也挺香。
　　林昭低头吃了两口，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跟陈渡吵架的效率确实高多了。
　　以前两个人能从晚上九点吵到凌晨两点。
　　现在二十分钟就能结束。
　　五年的时间，总算没白过。
　　⸻
　　贺原到的时候，林昭已经把面吃得差不多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电脑包，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碗，随后才问：“等久了？”
　　“没有，刚吃。”
　　“你不是说想一起吃饭？”
　　“本来是。”
　　林昭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下。
　　“后来饿得不行，先点了。”
　　贺原坐到对面，看了眼菜单。
　　“那我再点点？”
　　“你吃吧，我陪你。”
　　他点了一份馄饨，又要了盘小菜。
　　老板娘认得林昭，见她换了个人一起吃饭，还笑着问：“今天不加班啦？”
　　“今天下得早。”
　　“挺好。你们年轻人天天加班，饭都不好好吃。”
　　林昭笑着点头。
　　老板娘端着空盘子走了。
　　贺原看着她。
　　“你经常来？”
　　“公司附近就这几家店，轮着吃。”
　　“难怪老板认识你。”
　　“嗯。”林昭想了想，“她还认识小许，知道我们公司有个客户特别喜欢临时改方案。”
　　贺原笑了。
　　“看来你们没少在这儿吐槽。”
　　“那当然。做人总得有点娱乐。”
　　馄饨端上来以后，贺原先吃了几口。
　　林昭坐在旁边，没急着讲陈渡的事。
　　她看着贺原低头喝汤，忽然觉得挺奇怪。
　　明明刚才跟前男友聊了那么久，心里多少有点堵，可现在坐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面馆里，看着另一个男人认真吃馄饨，她居然觉得那些烦心事没那么要紧了。
　　贺原吃到一半，抬头看她。
　　“今天工作不顺利？”
　　“还行。”
　　“那怎么一直看我？”
　　林昭笑了。
　　“我男朋友长得还不能看？”
　　贺原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低头笑了。
　　“能。”
　　“那不就行了。”
　　她拿筷子夹了一口小菜，想了想，还是把刚才那通电话简单讲了一遍。
　　贺原听得很安静。
　　只有讲到陈渡说“有些内容不是最初那么写的”时，他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
　　林昭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想解释一下编辑流程？”
　　贺原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一点。”
　　林昭也笑。
　　“那你先吃饭。”
　　他点头，把剩下的馄饨吃完。
　　等服务员收走空碗，贺原才重新开口。
　　“陈渡说的有一部分确实属实。那本书前后改了很多轮，人物冲突加强，有些地方是编辑建议，有些是作者自己调整。”
　　“这个我知道。”
　　“不过最后出版的版本，作者和出版社都应该对各自负责的部分承担责任。”
　　林昭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话，算不算替自己挨骂？”
　　贺原想了想。
　　“算一点。”
　　她笑了。
　　“那你倒挺自觉。”
　　“之前不是已经挨过了吗？”
　　“还记着呢？”
　　“当然。”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那次在出版社，自己确实说过不少难听话。
　　而且句句都冲着他去。
　　不过现在回头看，她倒不觉得那些话说错了。
　　只是在知道更多事情以后，她也开始明白，贺原当时未必真的想把她写成坏人。
　　他只是习惯了从故事效果出发考虑问题。
　　而自己恰好成了那个被删掉复杂性的现实人物。
　　“我今天跟陈渡说，不参加采访。”她说。
　　贺原点头。
　　“嗯。”
　　“我妈也拒绝了。”
　　“挺好。”
　　“但他觉得，这次采访对我有好处。”
　　贺原抬头。
　　林昭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从传播效果来说，确实有可能让一部分读者重新理解书里的人物。但同时也会让更多人把现实中的你和小说联系起来。至于对你个人有没有好处，不能只看舆论会不会变好。”
　　林昭听完，慢慢点头。
　　“你说得倒挺像回事。”
　　“但这只是我的判断。”
　　贺原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不想参加，就没必要参加。”
　　她抬头看他。
　　忽然笑了。
　　“贺原。”
　　“嗯？”
　　“你现在是不是终于学会先问别人愿不愿意了？”
　　他一愣。
　　随后也笑了。
　　“正在努力。”
　　“挺好。”
　　林昭伸手拿过他的杯子，替他添了点水。
　　“继续保持。”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
　　贺原说自己今天跟印厂沟通了一批样书的装订问题，来回确认了三次，最后发现是某道工序出了偏差。制作部门已经安排重新抽检，他明天还得继续跟进。
　　林昭听得挺认真。
　　以前她对出版行业的理解基本停留在选稿、改稿和做封面，后来因为陈渡那本书，才知道责任编辑还得跟那么多人协调。
　　她想了想，问：“你每天都这么忙？”
　　“有时候。”
　　“那你以前怎么谈恋爱的？”
　　贺原一怔。
　　林昭看着他。
　　“你别误会，我没有打听前任的意思。”
　　“嗯。”
　　“我就是想知道，你天天工作这么忙，哪儿来的时间约会。”
　　贺原想了想。
　　“以前确实不太会安排。”
　　“怎么个不会？”
　　“有一次约好周末去看展，临时有作者交稿，我想着先处理完再出门，结果忙到下午。”
　　“然后呢？”
　　“展览快关门了。”
　　林昭忍不住笑。
　　“人家没生气？”
　　“生了。”
　　“那你怎么哄的？”
　　“第二天重新买了票。”
　　“……”
　　林昭看着他。
　　贺原自己也笑了。
　　“现在知道不太合适。”
　　“你这人以前真够烦的。”
　　“嗯。”
　　“那你后来改了吗？”
　　他想了想。
　　“至少现在会提前告诉你，可能要加班。”
　　林昭满意地点头。
　　“这个确实有进步。”
　　贺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林昭。”
　　“嗯？”
　　“你以后如果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可以直接说。”
　　她抬头。
　　“我现在还不够直接？”
　　他笑出了声。
　　“挺够的。”
　　“那不就行了。”
　　林昭把包拿起来，准备起身。
　　“走吧，今天我送你一段。”
　　贺原看了眼时间。
　　“你不累？”
　　“还行。”
　　他看着她。
　　林昭终于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今天是真的还行。”
　　贺原也笑。
　　两个人走出面馆，外面的风已经有点凉。
　　街边有家水果店正在收摊，老板把最后几盒草莓摆到门口，写了个很大的折扣牌。
　　林昭走过去看了一眼。
　　二十五块两盒。
　　她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便宜。”
　　贺原跟过来。
　　“要买？”
　　“买。”
　　她挑了两盒，看了看果子，确定没有明显压坏的，便爽快付了钱。
　　贺原接过袋子。
　　“我帮你拿。”
　　林昭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挺自觉啊。”
　　“刚才不是说要继续保持？”
　　“……”
　　她笑得不行。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地铁站走。
　　路上没再聊陈渡。
　　倒是说起了贺正则最近参加的社区活动。老头这周准备排练一个新的反诈节目，主题是老年人投资骗局，还特别认真地问儿子，能不能给他找几张更像真的股票交易截图。
　　林昭听完，忍不住问：“你给他找了？”
　　“没有。”
　　“为什么？”
　　“怕他拿去乱用。”
　　“那你怎么说？”
　　“我说可以自己做一张示意图，别拿真实账户截图。”
　　林昭笑得不行。
　　“你爸没骂你？”
　　“骂了。”
　　“骂什么？”
　　“说我这人干什么都爱较真。”
　　林昭终于笑出了声。
　　她发现贺原跟贺正则这对父子真的很有意思。
　　一个负责出主意，一个负责挑毛病。
　　偏偏谁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到了地铁口，两个人停下来。
　　贺原低头看她。
　　“明天有空吗？”
　　林昭想了想。
　　“白天有点忙，晚上应该可以。”
　　“那一起吃饭？”
　　“行。”
　　他点头。
　　林昭看着他，忽然想起母亲的事。
　　“对了。”
　　“嗯？”
　　“我妈最近可能会想见你。”
　　贺原明显停了一下。
　　林昭立刻笑了。
　　“怎么，紧张？”
　　“有一点。”
　　“你不是已经见过我妈的聊天记录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贺原想了想。
　　“她可能会问我，当初为什么把那句话删了。”
　　林昭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她倒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真把贺原带到林玉华面前，母亲确实可能问这个问题。
　　而且大概率不会像她在出版社那样，先听一大段编辑逻辑。
　　林玉华的逻辑向来很简单。
　　你明知道我女儿对人家好，怎么还把那句好话删了？
　　“那你准备怎么回答？”林昭问。
　　贺原看着她。
　　“实话实说。”
　　“就说为了让故事更好看？”
　　“嗯。”
　　“我妈可能会骂你。”
　　“那就让她骂。”
　　林昭一愣。
　　随后忍不住笑。
　　“你还挺有觉悟。”
　　贺原也笑了。
　　“毕竟是我做的。”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不过暖归暖，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别以为挨顿骂就能把以前的事全抵了。”
　　“知道。”
　　“我妈骂人可不比我差。”
　　“那我有心理准备。”
　　“行。”
　　林昭点头。
　　随后踮了踮脚，轻轻亲了他一下。
　　贺原一愣。
　　她退开半步，笑得特别得意。
　　“提前鼓励一下。”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在地铁口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林昭催他赶紧回去休息，贺原才松开手。
　　她转身往里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贺原还站在那里。
　　林昭忍不住笑，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笑着抬手。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
　　第二天上午，林昭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忽然接连震了两下。
　　她没看。
　　等会议结束，拿起来才发现，是黎曼青发来的邮件提醒。
　　【林昭，昨天你提出的影像使用问题，影视项目方已经给出一份书面回复。】
　　林昭立刻打开邮箱。
　　附件是一份正式的素材使用确认函。
　　内容写得很清楚，涉及她个人形象的那段生日视频，已经从当前宣传候选素材包中移除，不再用于现阶段的公开宣传和演示活动。相关内部留存及其他副本的处理，还需要进一步核对素材来源和授权情况。
　　林昭看完，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有彻底解决，但至少比之前那种口头保证靠谱多了。
　　她把文件保存下来，随后又给黎曼青回复，要求后续继续确认其他副本的保存和使用情况。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叶澄发来了消息。
　　【林昭，秦若今天找过我了。】
　　林昭：【她说什么？】
　　【说采访方案暂停了。】
　　【那挺好。】
　　叶澄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不过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如果将来真的有人想做一期关于现实原型的节目，我会不会愿意以陈渡现任女友的身份参加。】
　　林昭看着屏幕。
　　忽然有点好奇。
　　【你怎么回答的？】
　　叶澄回得很快。
　　【我说，我有自己的名字。】
　　林昭盯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她给叶澄发了个鼓掌的表情。
　　随后又问：【那你新片拍得怎么样？】
　　【挺顺利。】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行，回来有空吃饭。】
　　叶澄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
　　林昭把手机放下，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至少有些事情，正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母亲终于学会拒绝不想接受的采访。
　　叶澄也开始把自己的工作和陈渡的创作分开。
　　而她自己，至少暂时不用担心那段生日视频被直接拿去做宣传。
　　至于陈渡。
　　林昭想了想。
　　他的事，还是留给他自己处理吧。
　　她重新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
　　结果刚点进邮箱，又看见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秦若。
　　标题只有几个字。
　　关于采访提案，想再向您说明一件事。
　　林昭微微皱眉。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
　　可看见邮件里的第一句话，脸上的笑便慢慢消失了。
　　【林女士您好。此前联系您母亲和叶女士，确实是根据项目方提供的采访线索进行沟通。但我今天核对原始提案时发现，您母亲最初被列入采访名单，并非由我方提出。】
　　她往下看。
　　【该名单来自作者提供的一份“可联系人物资料”，其中除了您母亲，还包括另外两位与作者过往生活有关的人士。】
　　林昭盯着屏幕。
　　另外两位？
　　她皱起眉，继续往下看。
　　秦若在邮件末尾写：
　　【其中一位曾与您和作者共同居住过一段时间。我不清楚她是否了解本次项目，也尚未主动联系。考虑到涉及您个人的私人生活，特提前告知。】
　　林昭慢慢坐直。
　　她跟陈渡在一起那几年，确实有过一段时间，跟别人合租。
　　那时候两个人刚毕业，工资不高，租不起整套房子，只能跟另外一名女生合住。
　　后来那个女生提前搬走了。
　　再后来，大家各忙各的，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林昭盯着邮件，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唐意。
　　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位合租室友。
　　也是除了她和陈渡以外，少数真正见过他们当年怎么相处的人。
　　林昭坐在电脑前，过了很久，才拿起手机。
　　她翻了半天通讯录。
　　终于找到那个已经很多年没点开的聊天框。
　　头像还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
　　朋友圈最近一条更新，是三个月前发的旅行照片。
　　看起来过得不错。
　　林昭盯着屏幕，忽然有点犹豫。
　　她不知道唐意现在还记不记得那些事。
　　也不知道陈渡为什么会把她的名字交给宣传团队。
　　更不知道，唐意如果真的接受采访，会讲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毕竟一个屋檐下住过的人，眼睛里看到的，未必跟当事人自己记得的一样。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唐意，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便回复了。
　　【林昭？】
　　紧接着又是一条。
　　【天啊，真是好久不见。】
　　林昭刚准备打字，唐意却先发来一句。
　　【我正想找你呢。】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你前男友最近是不是出书了？】
　　林昭看着屏幕，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唐意又发来一条。
　　【有人想采访我，问了好多你们以前合租的事。】
　　隔了几秒。
　　【不过我没答应。】
　　【因为她给我看的采访提纲里，有件事写反了。】
　　林昭皱起眉。
　　【什么事？】
　　唐意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语音。
　　林昭点开。
　　多年没听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记忆中成熟了一些，还是那种说话很快、偶尔带点笑的语气。
　　“林昭，我记得特别清楚，你们当年分手前一个月，陈渡其实已经拿到过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他自己没去，后来跟你吵架，还说是因为你不支持他写作。”
　　“我那时候就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那份工作，还是你帮他找的吧？”
　　林昭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她当然记得那份工作。
　　只是后来陈渡在书里写成了另一回事。
　　小说里的女主，曾经逼迫男主放弃创作，去做一份毫无意义的工作。男主为了守住理想，最终拒绝了她的安排，也因此彻底失去了爱情。
　　那一段，是整本书里读者争议最大的情节之一。
　　评论区里，有人说女主现实，有人说男主不负责任。
　　还有人专门写了篇长评，讨论所谓艺术理想与物质生活之间的冲突。
　　而林昭一直没能找到足够完整的证据，说明当年的工作机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份招聘信息，是五年前的事了。
　　相关邮件早就找不到。
　　她只记得，自己确实给陈渡推荐过一个内容策划岗位，薪资不错，工作时间也相对稳定。陈渡原本说可以考虑，后来又突然决定不去。
　　至于具体为什么，两个人当年吵得太厉害，早就说不清了。
　　现在唐意却说，她记得。
　　而且记得很清楚。
　　林昭盯着屏幕，忽然慢慢笑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五年前能找到的证据翻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曾经站在客厅里听他们吵架的人。
　　只是她暂时还不知道，唐意当年究竟看见了多少。
　　更不知道，当这位旧室友重新出现以后，陈渡会怎么解释他那段“被爱情逼得放弃理想”的故事。